《瓷碎》三酸甘油酯

4、第 4 章 周六，妈妈

　　周六，妈妈照常去上班，我上午在家写那写不完的作业，下午则背负满身疲倦去上那该死的补习班。
　　哥哥照旧坐在沙发上打着游戏，精瘦的身体套着肥大的暗绿裤子和黑蓝色的T恤，他悠然自得，口吐脏话。
　　“呃！这玩的什么啊!他妈的打什么野，家都没了。”
　　虽然我早已司空见惯，但这次忍不住嘲讽他两句：“胜败乃不是兵家常事吗，瞧你，气什么气。上次还嫌我垃圾......”
　　“也太菜了吧......”他仰躺在沙发上，四肢张开，把手机扔一旁，如泄了气的皮球瘫着，斜睨着无怨无恨的眼睛看着我，仿佛我说的话让他有了玄机妙算。
　　“来，来，既然你在学习上有着超高的天赋，这上面也不应该落下啊。”顷刻间，他把手机扔给我。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那块打薄的板砖飞过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屏幕显示已经在选英雄了，我随便选了个不会的，接着被哥哥拉到沙发上坐着，他很有成就感地说道：“这个英雄啊，是个坦克,你负责......”
　　手机里突然一条提示消息，发消息来的人竟然是爸爸——“你想怎么样呢”，”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你完全独立不是问题的话。“
　　“哟，你还和爸爸有这么频繁的联系。”我惊讶于爸爸竟然和哥哥在微信上联系这么密切，而我和他大半年也没什么话可以谈。
　　这个爸爸早在7年前就有大量的出差，从一年回家5-8次到一年回家1-3次这个循序递减的过程，我早怀疑他在外面明目张胆地搞小三，但对此，妈妈即使一开始痛彻心扉，又是发火又是狂躁，到现在也仅仅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需他往家里寄生活费。名存实亡的婚姻。这个富得流油的爸爸三五年前给妈妈买了一部小轿车以方便上下班，去年回来过一次给我和哥哥分别买了一只卡西欧牌子的手表。物质上满足了我们这个残缺的家庭，但是我想精神上也不需要他满足，我们早已习惯。
　　妈妈对他还是有感情的，尽管他这么抛弃我们。我虽然敬重他，但也陌生他。
　　“我们最近才联系上的。”
　　“你们之间说什么悄悄话呢？”我按着技能biubiu地往前射。
　　“也没说什么......哎，你怎么不打他，躲草丛里呢那玩意儿！”他激动地指着。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
　　看了眼时间，9点23分，这个点，是同学？亲戚？朋友？完美陌生人？
　　“我去开门。”哥哥抿了抿嘴，一下站起来。
　　“我去！”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把手机丢给哥哥，迅速去开门。
　　“妈妈？”她今天倒是没扎着稀薄量少的头发，梳起马尾，这样倒明显地看出高高的发际线下是一张方而平的脸，脸上化了浓妆。穿着黑白条纹上衣，高腰黑色阔腿裤，经典款的东西穿在她身上却有种廉价感。皱着眉头，板着张严肃的脸孔站在门口。
　　她不是去上班了吗？有惊无险，幸而不是哥哥去开门，我故意叫了出来。
　　她急冲冲地冲进门，并抱怨地嚷道：“哎呀！我怎么把文案忘在家里了。还有钥匙。”
　　哥哥端正坐姿，贼兮兮地瞄了眼妈妈，手机抬高至眼前，继续着我的后场。
　　她从我面前经过直接去她卧室找公司要的文案，一通翻寻后，找到出来时拿着那叠纸往焦糖色的包里塞，问道：“小盛，作业写完了吗？楞站在这儿。”一双吊眼犀利狡黠地看着我，让我霎时间无言以对，空气中还有微小的游戏声翻转着。
　　“没，没呢。”
　　我悻悻地走回房间。
　　“下午按时去上补习班啊！”
　　“知道了，知道了。”上了这么多天补习班这能还不按时？她时不时也会犯她经常数落我经常犯的毛病。
　　听到结结实实“砰”的关门声，我还准备拿出试卷写写看，哥哥一下子窜到我房间，说：“来，来，你把这局给结束了，是输是赢还是个未知数。”
　　我看着战局，可以，他玩期间还未掉人头。
　　“声音怎么这么小。”我把声音一直调到80%，玩起来更带劲。
　　“回去，回去，你干不过他们的。”
　　“我还有一技能呢！”
　　“放出去了就回城吧，你队友都忙着又不会来帮你。”
　　“小盛！”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我的左肩。
　　熟悉的声音盖过游戏声在我耳边突然幽幽地出现，我们楞了一下，双手僵住，心往下沉了一截。我迅速瞥一眼哥哥，清楚的看到小小的眼睛里瞳孔放大，淡淡又悠久的黑眼圈，他也始料未及，回头蓦然地瞄了一眼她。
　　她不是去上班了吗？怎么不到一时辰她又回来了，难道她又忘带什么东西了，比我还健忘？但是又怎么可能。
　　我把手机偷偷往哥哥手里推，想掩饰也掩饰不了什么了。
　　这时，屋里还流转激昂的游戏声，在妈妈眼皮子底下尽情绽放，刚刚听起来还无比愉悦，现在只不过是沸腾的泥浆。
　　我双手空空地站了起来，抬起眼皮挺直腰板，讶然地问：“你不是去上班了吗？我就放松放松，也没玩多久。”
　　游戏声熄火，戛然而止。
　　“你作业都写好了？没写好玩什么游戏？啊，那谁的手机？”她手上没提着包，双手环抱，朱红色的嘴里喷着唾沫星子，见没人吱声，又提高音量问了一遍，“谁的？”
　　“哥哥......”我小声回答。
　　哥哥竟然还接着打，听到我说到他，他漫不经心地放下手机。
　　妈妈脸色骤变，本来眼睛上化了个粉色的眼影，现在更粉，像个吓人的妖精。
　　“宋歧原，你怎么这么废物，你自己堕落还带着小盛堕落。”
　　“不就玩了会儿，下次不带他堕落了。”哥哥慢慢站了起来好像若无其事，比我高半个头，余光中的他黑黑瘦瘦的一根。
　　妈妈一把抢过他的握在手里的手机，我心里又缩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你抢我手机干什么？”
　　“我让你熬夜抱着手机打游戏！”她把那个黑壳黑屏的华为手机扔在地上，抬起脚就踩，黑色乐福鞋鞋跟直踏在屏幕上，“啪啪”的声音打在人心上。猝不及防的一幕让我呆住了眼，只觉得不可控制，“还给小盛玩，你不想活了你！”
　　仿佛把气一下子全撒在手机上，静谧的房间内有着火山喷发的躁动。
　　“你！”哥哥头上暴起了的青筋，凸出的眼珠子直直地怒视着妈妈，难以置信的样子。
　　他也变得怒不可遏，一把推开看似高高在上的妈妈，弯腰捡起屏幕被踩的破裂开来的手机，用手擦了擦灰，抹了抹屏。
　　和他差不多高的妈妈被推的踉跄了两下，吃了一惊野蛮的她照旧就是对哥哥劈头盖脸地打，打在头上，身上，手臂上，她的力气也不小，哥哥打也不还手，必要时挡着，只能默默承受着。
　　我没想到妈妈还是这么暴躁，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就大动肝火。她虽说会狠狠地批评我，但很少打过我，而对待哥哥，就没那么好了，通常把很多的气都撒在他身上，发泄在拳脚上。
　　后来，妈妈也没解释为什么那天她那么突然地回来，当然，那天她也没去上班。
　　妈妈又一次不让我与哥哥来往，但在同一屋檐下怎么又能视而不见。
　　幸好她还没发现我自己在偷偷打游戏，作业之余，她加班之时，我主动叫上哥哥和我一起，尽管哥哥一开始很是拒绝，但在我的软磨硬泡和金钱诱惑下，他最终也冒险带着我开启下一个游戏之门。
　　我与他学习上的距离正是与他游戏距离的反比，以前，我心里总会有些鄙视他，学习上那么烂，什么也做不好，现在小部分时候会惊叹于他在游戏上超越队友一大截，因此，仿佛自己越挫越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