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女主角》遛弯的鱼

20、第 20 章

　　演技这回事，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听陆皓然娓娓道来的分析《刺秦》的剧情和演员表现，再结合弹幕里的一些评论，姜烨倒也渐渐对演技有了一些不甚清晰的评判标准。
　　“我发现演戏跟珠宝设计，在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姜烨思量了一会，眉心舒展开来，斟酌道，“演戏，是通过台词、动作、表情把人物的性格特质展现出来；珠宝设计，是通过设计、切割、打磨等工序把宝石的特质勾勒出来。所以，无论是演戏，还是设计，都是通过一定的表现手法，向世人展示自己对人对事的观点看法。”
　　“不错，艺术的东西，很多时候是有共通之处的。”陆皓然赞同道，“你素来爱写毛笔字，定当知道，自古以来就有书画一家的说法，书画相通是我国传统文人画的基础理念之一。再则，一些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歌谣，很多就是文人诗词作品。这样看来，艺术的相通之处，其实很早就有了，不过是随着时代的变迁，范围在不断扩展。”
　　两人的话题，从《刺秦》的观影感受、角色分析，渐渐延伸到对艺术的理解之上。姜烨又一次在陆皓然的身上，感受到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悸动，思维的碰撞，那种掩埋在过去时光中的感受渐渐苏醒，不由得生出一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错觉。
　　电脑屏幕上，《刺秦》的剧情还在继续，对面的陆皓然未再言语，姜烨的思绪也渐渐飘散开来。
　　荆轲展开舆图时，渐渐显出端倪的匕尖，奋力一刺的决绝，让姜烨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决意离开故土的十年前，想起那段渐渐被掩埋在记忆深处的初恋时光。
　　出国之前的那六年时光，陆皓然之于她，是能与她交流想法的朋友，是能包容她缺点的兄长。他是那般自信，那般包容，仿佛就是她身边一抹耀眼的星光。她依赖他，却谈不上信赖。这种由包容而生的默契、由强烈对比而生的欣赏，随着时光的消磨，随着学业、事业的不断挤压，对她来说，于情分上虽已足够，于缘分上却终究太浅。
　　初到伦敦时，她偶尔会在遭遇挫折时，想起他，他的温柔，他的自信；年岁渐长，工作渐忙，当她频繁往返与巴黎和伦敦两地时，却很少再想起他；等到事业走上正规，在巴黎的悠闲时光里，她再次频繁的想起他时，他的面容已经逐渐模糊。
　　已然成熟的她，在生活的历练之后，早已学会了取舍。与他的那段初恋，再回首时，她感到过惋惜，却从未觉得遗憾。有时候，爱的人未必是合适的人。
　　拍摄宣传片时再次见到他，她甚至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听说他有相爱的人，她不过怅然片刻，便觉得理当如此，打心底里为他开心，并决定保持距离、不再打扰。如果，注定给不了他想要的幸福，看着他与旁人的幸福，也何尝不可以！
　　然而，那夜他酒醉后的埋怨，他恍若未觉的十年等待，让她的心底涌起难以纾解的愧疚的同时，也让她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虽然知道不该心软，她终是不忍拒绝他。
　　而今，姜烨却忍不住质疑自己之前的承诺，他在一点一点慢慢浸入她的生活。三个月之后，他是否真能放下心结，就此放开这段延续太久的爱恋；而她，又是否能做到不再心软，还彼此以自由？
　　“烨烨，Cleef&Rpels的秋季新品发布会，你会出席吗？”陆皓然问道，心底的期待不言而喻。他想她，不仅仅是通过手机、电脑等听到她的声音，而是看到鲜活的她，看她利落的齐耳短发，看她微微勾起的唇角，看她带笑的眉眼。
　　“看公司的安排。”姜烨沉吟片刻，缓缓道，Cleef&Rpels秋季新品发布会，她的作品只有一个小挂饰，参不参加发布会其他无关紧要，路易斯倒是想让她去露个脸，但她没有答应。
　　她并不反感面对镜头，但是为了不太重要的事情将自己暴露在镁光灯下，却不是她喜欢做的事情。Cleef&Rpels的新品发布会，一年四季都有，并不是什么不得不出席的重要场合。但看到陆皓然期盼的眼神，姜烨突然对自己的决定有些迟疑。
　　“烨烨，我想你了，发布会那天，我来找你。”陆皓然声音低沉，认真中透出几许思念的甜蜜。
　　“好。”姜烨沉默良久，将到嘴的拒绝咽了下去，终是答应下来，既然已经承诺了他的三月之期，就让他高兴一点吧！
　　“烨烨，我在魔都待了很多年，大街小巷都很熟悉，等我回来带你去找好吃的。”陆皓然的声音微扬，狠狠的舒了口气，才平静了下来，他其实很怕她的拒绝。明知她无意重新开始，也知道这三个月是自己强求来的，他还是忍不住暗暗欢喜。即便知道最后还是要失去她，即便以后回忆起与她一起的时光会满心酸涩，他还是舍不得提前说一声结束。即便以余生孤独换得眼前的拥有，他也甘之如饴，哪怕这些相处只是他一个人的欢喜，他也愿意自欺欺人不清醒。
　　Cleef&Rpels的秋季新品发布会如期举行，姜烨作为代言人之一，半推半就的被路易斯以“在其位，谋其政”为由押到了发布会现场。男女代言人再次合体，使得产品销量直线上涨的同时，也引得各大媒体、全线网友纷纷热议，“最不可能CP组合”再次登上热搜话题榜首位。
　　“烨烨，网上……”网络舆论甚嚣尘上，陆皓然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埋头吃饭的姜烨，试探着开口，欲言又止。
　　“吃鱼。”姜烨夹了块水煮鱼片到陆皓然的碗里。网络上的消息大多是无稽之谈，她并不在意，他更是常年混迹娱乐圈，早该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在她看来，他的这份纠结实无必要。
　　陆皓然默默拿起筷子，食不知味的戳了戳碗里的鱼块，想到很久以前她关于“吃鱼补脑”的论断，到底未再提及之前的话题。
　　专注食物的她，一如既往的慢条斯理，执箸端杯，细嚼慢咽，举手投足间俱是优雅从容，那波澜不惊的眼神中，再也见不到一丝青涩易懂。她到底还是变了很多，这是他早已预料到的，但这般疏离淡薄的她，陌生得让他心惊，更让他的心不由自主的生疼发闷。
　　以前的她，虽然沉迷学业，为人疏离，但还会偶尔关注他的消息，会为他出演角色而开心，会为他与其他艺人炒绯闻而生气；而今，对喧嚣全网的热议，她却全然不在意。陆皓然不禁思量，她的心里，是否还有他丝毫的分量？
　　她这般的无动于衷，不在意他的绯闻，甚至不在意关于她自己的舆论，想来是真的不爱了吧，所以才会连一点关注都吝于给予吧！
　　他素来知道她的决断，知她处理事情绝不拖泥带水的风格，在感情之事上尤其如此。年少时光里，看她毫不犹豫的打发走一个个爱慕者，那般驾轻就熟，他曾多少次暗暗窃喜，却从未想过她的这份决断有一天会用在他的身上。曾经的他，有多欢喜，现时的他，就有多悲伤。
　　“怎么，有很重要的信息？”姜烨疑惑的停下手头的动作，眉头情不自禁的微微一蹙，为他突如其来的静默。这些年的国外生活，让她已然习惯了直截了当的沟通方式，他如今这般的不言不语反倒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只得凭经验猜测。
　　“没事。”陆皓然深深看了眼姜烨，给她夹了块宫保鸡丁，长于北方的她，居然如此嗜辣，尤其偏爱川湘菜，这是为他所难以理解的。就如他始终无法理解，为何当年那么优秀的她，会接受并不出色的他一般。
　　“不必担心，闹不出什么绯闻的。”打量了陆皓然一番，姜烨不由得想起路易斯之前提过的，他是绯闻绝缘体，想来他是为这事忧心。她素来坚持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在这些事情上，无论是她还是陆皓然都算不上专业，“公关部会妥善处理的，我会让戴维跟进此事，定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快吃吧，菜要凉了！”陆皓然眼睫一垂，掩去眼中深深的失落和痛楚。他不愿炒绯闻不过是为了免她闹心，她当年的那番话言犹在耳。而今，她却只当他怕麻烦，他何曾怕过因她而来的麻烦？这世上唯一让他惧怕的，不过是她那颗淡漠疏离的心。
　　如今的她，对他们的事情，居然连亲自关注都不愿意，或者，她只是不愿跟他沾上丝毫的关系？这样的认知像铁爪一般将陆皓然的心揪紧，呼吸都随之一窒，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心底涌出的冰冷仿佛要浸入他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