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前世忆 ...
-
红红问了两遍，东方才反应过来，“啊？你刚刚说什么…哦，依小姐的事吗？这我已经有头绪了。”
【什么头绪？】
“你再帮我揉揉，背部上面也疼了。”东方拧着脖子，转头对她笑道。
【得寸进尺。】红红又倒了些药膏，放在掌心乳化开来，在他背上抹开。
“跟你学的。”
【我哪里…】
“你就是!”东方趴在枕上，“说好了只是给我接风洗尘，完了就把我睡了，睡了之后还不认我…”
“啪——”
东方背上挨了一掌。
【不许转移话题。】
“嘶——”东方倒抽一口凉气，浓眉扭成川字，“今晚你打我三次了。”
【自找苦吃。】红红离榻起身去洗手，轻移玉足，步步熏兰泽。金环重，宜装饰。她拿起桂花胰子往掌心揉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哦，我差点忘了。”少许，东方定了定神，笑道，“之前我不是从续缘法宝蝴蝶钗里强行提取出记忆失败了吗？昨日我回月明居的时候，发现放那只蝴蝶钗的盒子似不对劲，我正想仔细研究一下，结果呢，我刚打开它就自动跳了出来，接着就放出了一段回忆，把我吓了一跳。”
【回忆？】
“是啊，得亏我反应快，及时把它保存下来了。”
红红拿着手绢擦去指间淌着的水，转头对东方说，【我看看。】
东方摊开手，手中一颗发光的珠子便飘移到半空，接着便是一道亮如白昼的强光，两人赶忙闭眼。待强光消退，白墙上断断续续出现了一些朦胧不清的人影。
“与其说是回忆，不如说是几个零散的片段。哈秋——”东方从塌上坐起，打了一个喷嚏，“这夜里有点冷。”
红红打个响指，关上琐窗，燃起银烛。
墙上的画面渐渐清晰。
“道长，我们派人查了一圈内宅，的确没见着您说的什么花妖。家里女眷众多，您进去恐有不便。”
家宅门口，一个妇人对一个老道士说道。
老道士身穿青衣大马褂，手持浮尘，摸着花白的胡子道，“既然如此，那老朽便告辞了。”
送走道士后，妇人进门，一个风姿特秀的年轻男子朝她走来，竹青色的长衫，萧萧如松下风，爽朗清举，背后跟着两个小厮。
妇人笑着对他说，“安青，你要出门了？”
安青点头，“我听说东街那家店进了不少上等货，准备去买一些毛笔回来。”
妇人含笑，“去吧。”
安青应声好，说道，“对了，我刚路过莲池时发现池面又有浮萍了，记得让人去处理掉，别耽误荷花的生长。”随后便出了门。
妇人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你们今年可要好好看那新池子，可别教人扫兴。”丫鬟连连点头，“是，夫人。奴婢已交待下去莲池添新人手了。”
画面一转，来到了池边。
“看来今年的荷花会开得不错。”安青把鱼饲料往池中一撒，很快吸引来一群锦鲤，一条条紧挨着对方，不断张口吐着泡泡。池中五寸的荷叶已能遮住美人腰，熏风吹过，卷起千叠翠云。
“是啊，再过个把月就能开了。”一旁的小厮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说道。
“你们有心了。”
“小的应该的。”
一个丫鬟跑来，“二少爷，夫人请你去书房一趟。”“好。”
安青带着小厮和丫鬟走了。
莲池中央，几片大如盆的荷叶围绕着一朵未开的莲，尖如小角的花苞突然悄悄开了一个口。
又是池边。
月儿初上，凉生风露。池中数莲如美人红妆临水，又似朝霞相映，望之不断也。芰荷迭映蔚，风来吹绣漪。浮香绕曲岸，圆影覆华池。
池中一朵硕大的花苞隐隐闪着粉光。
粉光渐渐强烈，荷花也越长越大，鼓鼓的花苞胀如水缸，几乎要爆裂时，顶端却慢慢绽开了。
他站在青石背后，不由得睁大了眼。
金黄的花蕊里，躺着一个少女，少女环抱双腿卷成一个圆形。
那是一个像花一样纤弱的少女。
淡青紫的长裙绣着粉莲，月季红的半袖滚着金边，柳腰身细，冰肌玉骨。
少女从蕊心中起身，夏风吹过，衣裙飒飒作响，发丝飞如柳带。她仰头，晚凉天净，月华如练。
“夏天了。”少女微笑转眸，眼若盈盈秋水，眉似淡淡春山。月华羞，捧金瓯。
她转身，去与他撞个正面。
回忆突然消失了。
再次清晰起来的画面来到了涂山的苦情树下。
彩云飞逝，碧霞漫天。合欢花落，朵朵红扇。
他们跪在树下许了愿，期待来世相见。
“三个月后就是元宵节了。”他扶起她。
“元宵…吗？”
“嗯，元宵节那天会有彩灯，很热闹的，我们一起去看吧。”
“好。”
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银。
元宵节的确热闹。
出行的人皆铺翠冠儿，捻金雪柳，放眼望去尽是闪耀的翡翠珠宝;歌声嘹亮，笙管悠扬，那是小伙子们在赛社神。
处处火树银花，耀如白日，西陵城花团锦簇，绮罗如绣。
她咬开一只滴粉汤圆，桂花馅里包着核桃仁，又香又甜。
“好吃。”
他看着她，笑道，“你喜欢就好，等会儿我们去看灯，西街那边的灯谜听说今年有新花样…”
见她神色越来越不对劲，“莲芯你怎么了？”
她盯着前方密密麻麻一片行人，口中却说不出一个词，只是念叨着:“他…他…”手里的勺子滑落，她一惊，回过神，急忙抓起他，只说了一句，“快走!”
他从兜里掏出几文钱扔在桌上，被她扯着衣袖拉走了。
直到一个小巷子里，她才停下来。
“你…你怎么…”他弯腰喘着气，问她。
她也歇了片刻，平复了情绪，缓缓说道，“我看到那个老道士了。”
“就是把你打伤的那个老道士”
她点点头，“就是他。他今天还带了两个徒弟来。”少许，她问道，“他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西陵城？”
他摇摇头，“也许是看西陵城今日元宵盛况，慕名前来也说不一定。看来今年是没法跟你猜谜了，本来等会儿还有烟花可以看…算了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好。”
却没想到，他牵着她出小巷时，迎面的却是老道士。
“妖孽，哪里逃!”老道士从袖中拿出两张符。
他们一转身，老道士的两个徒弟却已在背后拦截。
“她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抓她？”
“年轻人你有所不知，她不是人!她是莲花精，她是妖怪啊!”
“人又如何？妖怪又如何？”他将她拦在身后，“我只知道，她没有害人，你也不能滥杀无辜。”
“她是妖怪，现在不害人，以后也会害人!”老道士甩了一下拂尘，“我看你怕是被她迷了心智!速速让开，让老夫收了她去炼丹!否则，休怪老夫无情!”
“你快走!”她推开他，“这个老道士不好对付，再加上他两个徒弟，你不走我们两个都走不了!”
“我走了你怎么办？”“我自有办法，你别管我!”
见他不肯放手，她索性将他推到一边，用妖力堆成一个保护罩封住他。
“莲芯!”
那老道士的徒弟从她背后偷袭，老道士又拿道符压住了她的妖力，前后夹击她终于败下阵来，跪在地上，一口鲜血洒落。
两个小道士立即上前按住了她。其中一个笑道，“恭喜师父，今日元宵大喜，普天同庆，又抓到漏网之鱼，这是双喜临门的好事啊!”
老道士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说得好，今晚我们回去喝两盅!”说着便拿出一个灰色葫芦，正准备收了她，却不料是她的诈降，她两个徒弟被她反将一军，毫无防备地被踢飞，而他自己也挨了一掌，打倒在地。
“呵，多日不见，你这妖怪功力倒涨了不少。既然如此，”老道士从袖里拿出一叠道符，朝她扔去，“那你就直接受死吧!”
那堆符化作一道闪电朝她劈去。
先前的强行发力让她在战斗中已经受伤的身体雪上加霜，妖力骤减，她已体力不支地倒下，无法再挪动身体。眼看着那雷就要到了自己跟前，正打算闭眼受死，眼前却被一片竹青色遮住。
“安青!”
“轰——”烟花在夜空中绚烂地绽放。一朵又一朵，热闹得不得了。
盖过了她的哭声。
老道士一看死了人，也顾不得收妖，急忙跟那两个徒弟说道，“快!快走!出人命了!”
“我跟你拼了!”她冲了过去。
“依妹妹？”有人叫住她，她抬头，墙头站着水仙花妖和梅花妖。
“果真是你啊？”两人欢喜笑道，“我们感知你的妖力过来的，原来你在这…你怎么…”
“师父，又…又来了两个妖怪!”
“快走!”
老道士带着两个弟子落荒而逃，拐进另一个巷子。
“两位姐姐，帮我杀了他!”依莲芯大声喊道，“求你们…了…”还没说完便精疲力尽，栽在地上。
“看来这个老道士欺负了依妹妹不少啊。”水仙花妖冷笑道，“那就绝不能放过他了。”
悠长又寂寥的小巷里传出三声喊叫，然后就安静了。
西陵城里内依旧热闹非凡，风消绛蜡，露浥红莲，灯市光相射。大街小巷箫鼓喧腾，人影攒动，满街喜笑颜开。
回忆的片段到此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前世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