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何处最情浓》纵棹乘流

37、诗 他和他的小

　　我自由半生，见过很多山水，爱过很多人。
　　我是世间最浪漫的游侠，人们都这样说。

　　我会写浪漫的诗句，像山坡上开满大丛玫瑰花一样浪漫。
　　人们喜欢看我写诗，花开和花败，在我的笔下，盛大亦或是糜烂。
　　他们相信我是一个浪漫的人，我也相信，我是一个浪漫的人。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在吗？”
　　屋外有人在敲门，我只好停下笔。
　　我拉开门，但是挡在门前：“我在，有什么事吗？”
　　他似乎正在很局促着措辞，我耐心地等了很久。
　　“是这样的，镇子上举办了一场烟火大会，就在今晚，你要去看吗？”
　　我愣了愣，无意识地转了转手里还抓着的笔。
　　我不太习惯去人多的地方，所以我尽量委婉地表达我的意思：“我知道有烟火大会，但是你为什么要来叫我呢？”
　　他更局促地看向我，我也平静地看向他。
　　他对我说：“出来走走吧，外面的世界很好，你写的东西，也没有人看不是吗？”
　　我张了张嘴，自嘲地低头笑笑。
　　我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连忙向我道歉，他无意冒犯，我说没关系。
　　我说，真的没关系。
　　他依然执着地邀请我走出房间去和他看烟火大会。
　　我说，好的。
　　我的手上依然紧紧抓着我的笔。

　　我们一路走走停停，听他说，他身边一些有趣的事。
　　我平静地点头，嗯，这样很好。
　　他突然停下问我：“那你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分享呢？”
　　我摇了摇头，很久，又点了点头。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这个算吗？”
　　他很诧异地问我：“没人看也会开心吗？”
　　我扯了扯嘴角，轻轻叹了口气。
　　“是这样的，我想说明一下，我写东西可能是为了排解自己的心情，不一定是给别人看的。”
　　他说：“嗯，我明白的。”
　　我叹了口气，没再说话，抬头看天上的烟花。

　　他问我：“喜欢吗？”
　　“挺好看的。”我告诉他。
　　他又问了一遍：“我的意思是，喜欢吗？”
　　我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用笔尖轻轻扎了一下手腕。
　　“我挺喜欢的，今晚回去就会写下来，你要看吗？”
　　我没有继续说，只有风知道。

　　我又回到我的小房间，写一些没有人看的，璀璨的烟花。
　　我说，烟花很美，我很喜欢。
　　没有人看，没有人知道。

　　我翻开本子，从前的字里行间仿佛都在写爱。
　　我问自己，爱是什么。
　　本子里没写清楚的，我也不知道。
　　本子里只写了山南水北，只剩了人聚人散。
　　“每一个都是我亲手推开的。”
　　我最后如此写道。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在吗？”
　　有人敲门。
　　“你好，找谁。”
　　我隔着门问。
　　“是这样的，听说这里住了一个浪漫的诗人，我特意前来拜访。”
　　他声音明朗又轻快，重重敲在我心上。
　　“抱歉，这里没有浪漫。”

　　我孤独半生，推开很多人，辜负很多爱。
　　我擅长说谎，擅长将花写成枯萎，将爱的人写到狼狈。
　　可人们都说我，是世间最浪漫的游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