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何处最情浓》纵棹乘流

24、柜

　　我躲在阴暗潮湿的木质柜子里，柜门上长满湿滑黏腻的苔藓，阴郁又恶心。
　　柜子和柜门的连接处有一条缝隙，柜子里能透进一丝光。只是楼层太高，太阳要早晨十点才肯照进屋子里一小会儿。
　　从缝隙里可以直接看到窗外，我醒来时，会偶尔瞥上两眼。
　　大楼外面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却寂静无声，一片死寂。
　　他们像密集恐惧症似的蛹动排列着的黑色向日葵。太阳在脚下，他们低着头，看不清脸。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和我一样勉强活下来的幸存者，我想去找，可我不敢出去。
　　我在柜子里躲了整整三天，又冷又饿又害怕。柜子太小了，我的身体蜷缩着同一个姿势太久，刺痛和麻木纠缠着我，我已经分不清疼痛的感觉。可我不敢动，连呼吸也不敢大声。
　　我的精神开始溃散，耳鸣眼花虚弱无力，我开始怀疑自己还在坚持的意义是什么。
　　“咳咳！”
　　房间里同样潮湿的地板下面传来非常微弱的一阵轻咳，是一个男人。
　　他大概也很虚弱，声音很小，只有离得不远的我能听见。我救不了他，楼下广场上的人已经全部不见了。
　　突如其来的极度恐惧。
　　我抬起僵硬的手，捂住自己所有声音，眼前的画面是无人可以想象的诡异——我不能出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接一个黑色的人塞满了屋子。那个男人被拖出来时已经没了生命体征，我只来得及看清他干裂的惨白嘴唇和灰青的脸。
　　还有他转身关门时冲我扯起的僵硬一笑，牵动了半块尸斑。

　　等我再次清醒过来望向窗外，广场上的人似乎比之前更多。所有人都低着头，一片死气。
　　我收回目光，再没有力气支撑自己，呼吸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重。
　　今天的阳光没有如期而至，我疑惑地望向缝隙，柜子外，有人在冲我笑。
　　我呼吸一滞，顷刻间，我发现广场上的人全都抬头望向我。
　　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们也在笑。

　　“嘘，别动，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