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Fitness

4、第 4 章 Part4

　　Part4

　　林译南在睡前把笔记本电脑抱到了床上，之所以不玩手机，是因为他不想在没有睡意的时候拿着手机纠结要不要给于臻东发一条表达谢意的短信。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于臻东真的有心了，他是上海人，海鲜倒还真是他小时候家里的记忆。他妈总爱说，多吃海鲜的孩子聪明，如果他性格里还拥有一半的温和和善意，那一定全部来自于他的母亲。

　　林译南的思绪一下子又飘远了，他有点不太习惯最近的自己，大多数忙起来的时候，他并不会有那么多情绪。日复一日的两点一线，让他一直很机械的运作，也许最近总有出乎意料的事情，他也就不平常的多了一些飘忽。

　　笔记本的存盘里有最近几次他的训练录像，站在第三方角度观察自己，能更清晰的找见自己的不足。林译南的专业度很快把他自己也变成数据机器，格式样的分析瞬间填补了他的脑袋。

　　困意来得也很突然，他侧身关了灯，在满脑子的直拍反拍里入睡……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印第安纳波利斯，于臻东在训练场的旁边第N词划亮手机屏幕。是他凌晨五点自导自演的逮人电话不够感人，还是南哥的心是铁做的？

　　这么一箱补一补，连一句谢谢都不配吗？

　　一边闷一边叹气，于臻东抓过隔壁座位上的头盔，几步朝训练场走去。

　　今天的赛道比前几天热闹，于臻东嚼着口香糖，双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和对面走来的人打招呼。
　　Steve，本赛季，他的头号劲敌。

　　这位仁兄的车队用的他们公司产的发动机，世界目前最顶级的技术，只供应给他们几个人。

　　碰上了头自然要打声招呼，于臻东的低音炮操着伦敦腔流利的和对面对话。官腔打够了，人不能白来。

　　公司的新技术，这里是世界最富盛名的赛道之一，顶尖的赛车手，说是实操，可点了火，这就是大战。

　　足够应景的，穿着性感的女郎已经就位，于臻东转头瞥了一眼他的团队，伸手扶上方向盘。

　　只一秒，于臻东闭了眼睛。

　　倒计时红灯亮起，头盔下的人再睁眼边聚睛凝神望着红光，由内而外，生而为赢。

　　离弦的剑其实是最像赛车却又最不能形容赛车的词汇。箭的终结在靶，发出在人，可赛车不仅仅是车手的武器，它是车手在赛场上灵魂和□□的迸发。

　　于臻东向来不喜欢别人评价自己，可他喜欢他第一任教练对他的说法。

　　他说，于臻东是一个潜力看不到头的人，我每一次以为他不可能再多做些什么，他就会用实力告诉我，他没有尽头。

　　两个弯道过去，Steve保持领先。于臻东下意识的看左侧，他需要准确的预估来寻找机会。空气在告诉运转的车身周围燃烧，小石子和硝烟一起翻滚。

　　又一处弯道来袭，于臻东的右脚像是快过了头脑的反应，这一刻做这样的反应他与生俱来的本能，Steve犹豫的一秒里，于臻东反超了。
　　他在事故的边缘选择了相信他自己，于是，友谊赛，他又把胜利拖到了结尾。

　　Steve下车以后只是对他笑笑，于臻东摘了头盔往室内走去。

　　“告诉老东西，我赢了Steve，我要补觉！”

　　助理接下头丢来的头盔，认命的闭了眼睛。于臻东绝对是他从小到见过，最祖宗的祖宗。

　　***

　　周五的训练提前半天结束了，教练们慢慢撤出，可停下来的运动员没几个。
　　不小的训练室，球拍击球的声音没有断过。

　　和赢了劲敌的那位不一样，林译南的遭遇是，总有人想拿他当劲敌。
　　刚才在更衣室，林译南碰上了今年表现突出的后起之秀。关于他的成长，众说纷纭最多指向的还是他，什么威胁啊，超越的，林译南自己本没有多放在心上，可有时候真架不住别人上赶着来招讨厌。。

　　林译南午休的时候就碰见了程炎，他这个月刚刚从全国赛中脱颖而出，从省队晋升国家队。可国家队的训练也不是都集中在这个体育馆，所以今天算初相识。

　　早先在食堂，程炎凑到他跟前没少夸他，又是师哥长又是师哥短，林译南再烦于社交也都很礼貌的没有把人赶走，可一顿饭吃的太膈应他实在有点胃疼。

　　程炎知道话要挑着别人喜欢的说，林译南下训的时候就发现，从来没敢围着他的那些小孩们全围着程炎去了。
　　明明一起待了这些年，新来的倒比他像师兄了。

　　林译南跟他们保持了一段路，走到休息室的时候，门没关紧，他还没推进去就听见里头讨论的声音。

　　“林师哥实在太冷漠了，还是程哥好啊，一来就给我们买好吃的”

　　“是啊是啊，林译南太冷了，他估计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瞧不上谁都应该”

　　“也别这么说，他瞧不上我们也不奇怪”

　　故事进展到这里，要不话题的中心人物推门进去给大家留个好尴尬，要不默默走开当做没听见……

　　林译南毫无疑问的走开了。

　　他依然耗过了半个小时，买了一瓶橙汁，在熟悉的楼梯间，看熟悉的团子。

　　再出门的时候，天又黑了，训练馆离他住的地方不远，林译南今天准备走回去。

　　“小林！等一下！”

　　刚往外没多久，路过训练馆的小食堂，卖水果的阿姨三两步追了过来，林译南摘下耳机，转身望去。

　　“呐，这袋水果拿着，阿姨给的生日礼物哦，又长大一岁多拿几个冠军啊！”

　　林译南突然有点愣神，看着怀里稀里糊涂接下的水果，隐约记得已经十一月了，什么时候到自己的生日是完全忘的干净了。

　　“谢谢周姨！”

　　林译南浅浅一笑，转脸也怪不是滋味。
　　他的生日，选拔赛的前一周，偏偏在这种时候，全队最紧张的时候。旁人到了这天兴许队里还给推个蛋糕，可这会儿，真的谁都没那功夫。

　　拿着一袋子水果，外面的风吹的又更大了。

　　“小林！来，这里！”

　　除了卖水果的周姨，难不成吴大爷也记得自己今天生日？

　　林译南满腹疑问，走近了看，发现这喊他的也不是吴大爷，刚来的保安不是敬业的连运动员的生日都记得吧？

　　屋内已经供暖了，保安室的门帘又厚又重，新来的大爷在门口撩着帘子招呼着他往里去，他一低头走进，愣的脑子都不会转了。

　　保安室地方不大，一个沙发也就够坐个三个人，于臻东一米八七的大个子，不知道得困成什么样子才能蜷成这个样子还睡得香甜。

　　这位赛车手不知道是保持气势还是职业使然，不笑的时候总有种淡淡的疏离感。林译南突然想起初次见他，觥筹交错的灯红酒绿里，多的是人混入世俗周身芜杂，他偏偏一个坐在那里，有种遗世独立的傲然，如果不是他开口就一句那么脑残的话，林译南应该会对他有个不错的第一印象。

　　“小于啊，小林出来了。”

　　还没反应过来当下何种格局，于臻东已经睁着惺忪的睡眼醒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外面套了牛仔外套，活脱脱一副大学生的样子，和那个穿着赛车服的冠军，有些许的不一样。

　　林译南看着他睡得塌了一边得鸟窝头，没压住冰山脸的嘴角，于臻东倒也猜到了，不好意思摸了摸头，下一秒又一脸人畜无害的看他。

　　“你怎么……”“生日快乐！”

　　两个人同时开口，林译南话没说完，这句烂俗的祝福先跑出来了。他糟心了一下午了，唯独这一刻，烦恼给他打了折。
　　他来北京十年了，生日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可遇不可求。他是运动员，他爸爸是教练员，比赛的档口，哪有人管他今年几岁？

　　可今天，于臻东来了。

　　“谢谢。”

　　“走吧，生日哪有不去吃顿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