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德之瞳》情比金坚

1、第 1 章

　　生时远离你，死时属于你——艾尔弗雷德.耶利内克
　　（一）
　　如果我日夜吟诵的祷文可以被上帝听到，那么为什么我们会变得如此辛苦，仅仅是等你来到我身边就已经精疲力竭……
　　（二）
　　若不是看到那熟悉的湖蓝色裙裾在围墙附近消失，少年绝不会冒险踏进这废弃的教堂。仲夏的深夜，远处山坡上的城堡仍是灯火通明，偌大而又寂静的森林里那环绕在古堡附近的光明仿佛昭示着那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少年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深邃的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教堂还是走了进去，因为从他从未停止过追逐那湖蓝色的衣裙。
　　“莉莉丝……表姐……”少年颤抖的叫着从他会说话起就一直出现在他口中的名字。
　　“啊呀，拉法叶，你怎么能跑到这里来呢？”如同平时一样甜蜜而又娇嗔的声音，少女微笑的看着身后的少年。
　　多少年后少年想，当时的她一定是被教堂里的女神附体了，因为她那么的美。教堂内疯狂盛开的野蔷薇点缀了她湖蓝色的衣裙，月光在她身体附近勾勒出神圣的光亮。
　　但是，莉莉丝，她本身是只醉人的恶魔。
　　“莉莉丝表姐，我们回去吧，母亲说随便踏入这间教堂会受到诅咒的”拉法叶拉住莉莉丝的手。
　　“拉法叶”莉莉丝提起裙子跪坐在少年面前“是不是表姐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做”
　　“当然，拉法叶最喜欢表姐了”少年骄傲的看着此时才与他同样高度的莉莉丝。
　　她的脸隐藏在月光里，只有衣裙还在熠熠生辉。少年因此忽略了她眼睛附近隐约可见的细小纹路，完全沉浸在银色与湖蓝色交织的世界里。
　　“表姐也最喜欢拉法叶了，那么，拉法叶可以向表姐发誓吗，不管表姐对拉法叶做什么，拉法叶都不可以离开表姐，直到死亡。”
　　“好的，我发誓，我永远不会离开表姐，直到死亡。”
　　莉莉丝微笑着亲吻了少年的额头“拉法叶，你可以为我在这里把衣服脱下来吗？”
　　“非常好，我就知道拉法叶最乖了。”莉莉丝的指尖轻轻按在少年的胸口，如丝缎般雪白的皮肤“多么漂亮啊……拉法叶，你一定不知道你现在有多么美丽”
　　“表姐……”
　　“嘘……安静”代替了指尖的手掌，舌头贪婪的流连着少年每一寸肌肤……
　　她并非□□，她只爱拉法叶，从他出生一刻起她就想占有他，那缎子般的皮肤，那同她衣裙一样湖蓝色的眼睛，那呼唤她名字的稚嫩声音。
　　她并非不信仰上帝，只是这受到诅咒的教堂没有任何人敢进来，如果可以拥有拉法叶她愿意受到诅咒，她愿意为了那一刻变成恶魔。
　　但她并不知道这代价是什么，她只知道，再过不久她便不能维持那少女一般甜腻的声音，在过不久她便不能将渐渐肥胖的身体塞进那件湖蓝色的衣裙，再过不久拉法叶会变得懂事，会被安排婚姻。但是她必须拥有他，她愿意拿任何东西交换。
　　（三）
　　因为人类将惩罚想的太过简单，恶魔就总是能得手。他们将万劫不复深深刻在受诅咒的灵魂里，因而悲剧就永远没有终结。没有谁能成为谁的救赎，上帝在恶魔的游戏前只是个不知所措的孩子。而等待救赎的过程究竟是甜蜜亦或是痛苦，只有愿意拿灵魂交换欲望的人自己才知道。
　　（四）
　　四月的伦敦，潮湿的阳光洒满了每一条街道。在维多利亚女王统治下，整个英国到处弥漫着贵族优雅与腐烂的气息。
　　黑白相间的键盘上跳跃着四只手，一双修长白皙，另一双肥大满是皱纹。虽然是同样的指法，从那双白皙的手掌下出来的音符却是格外的悦耳。一阵复杂的跳跃后，白皙的手指停下来，肥大的手指却慢了半拍。
　　“雷米尔，你的琴声真是越来越动听了。”如同那双肥大的手掌一样，女人穿着一件快要撑破的紫色蕾丝连衣裙，浓烈的妆容，刺鼻的香水。但是因为这一切全部都是上等布料和香料制成，她才可以和面前这位优雅而又英俊的男子谈话。
　　“多谢男爵夫人，夫人也进步很多。”男子从琴凳上起身，谦卑的低下头回答。剪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头发是少见的栗色，嗓音虽然温柔却又有明显的距离感。
　　“雷米尔，下个星期城堡会有舞会，我希望你和你的母亲莉莉丝夫人都能来。姑娘们听说我有为英俊的钢琴老师，都吵着要见你。”男爵夫人想起来前几天下午茶时姑娘们看见雷米尔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是……”“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只是男爵为你请了这一带著名的剧团，他听说你对这些很感兴趣。”
　　“那么，我非常期待那天的到来”雷米尔接过仆人递过来的帽子和拐杖“我先告辞了”
　　“雷米尔，我听说最近外面流窜连环杀人犯，被杀的人都被挖去了双眼，你要小心一点。女王的眼皮下居然有这种事情发生……”
　　“没事的，夫人“雷米尔停下脚步“因为，被杀的都是蓝色眼睛的人。”平常一样温柔的让人安心的声音，却因为表情隐藏在阳光里，感觉格外陌生。

　　（四）
　　罪恶与秘密不一定要隐藏在黑暗中

　　（五）
　　推开沉重的铁门，是雷米尔家古老的城堡。相较于男爵夫人的宅邸，雷米尔家的城堡历史更加悠久是因为他母亲莉莉丝尊贵的身份。而导致这城堡里，花儿腐烂，野草蔓生是因为他母亲莉莉丝的罪孽。不过这一切对雷米尔来说并不重要，他只剩下母亲了，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不管是照顾她，还是满足她那变态的欲望。
　　“母亲”雷米尔跪在莉莉丝面前亲吻她的双手。然后寻求温暖似的将它们放在脸颊上，醉人的蔷薇香与熟悉的触感。
　　啪——莉莉丝狠狠将右手甩在雷米尔的脸上“我说过多少次，雷米尔，叫我莉莉丝表姐。”
　　没有理会脸上的疼痛，雷米尔从新微笑着看着莉莉丝“是的，莉莉丝表姐”
　　“雷米尔，你要乖乖的，不要反抗我……”莉莉丝抬起手爱怜的抚摸着雷米尔的脸颊，眼睛和嘴角。雷米尔闭上眼睛享受母亲恩赐的宠爱，但他知道现在在莉莉丝眼睛里的并不是自己。
　　“去叫你父亲来，雷米尔，我要与他一起喝茶。新到的大吉岭，非常的美味。”莉莉丝抽回双手，冷漠的看着雷米尔“给他穿漂亮点”
　　“好的莉莉丝表姐”
　　下午温热的阳光，透过哥特式的窗户照在城堡内的石廊上，因为没有地毯，雷米尔的脚步声在整个城堡内回响。慵懒的脚步声和空气里的特殊味道，是雷米尔童年的全部。不管是十岁的他还是二十岁的他，都是带着同样的表情每日走过这条石廊，来到那个房间。
　　敲过门后，雷米尔走进房间。不分日夜，这房间总是隐藏在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背后。雷米尔点起蜡烛，走到房间中央的椅子前。“父亲，是下午茶的时间了”
　　椅子上的人看起来甚至比雷米尔还小，栗色的头发，湖蓝色的眼睛，苍白的面孔。雷米尔将他从椅子上取下来，给他换上臂弯里莉莉丝刚为他选的礼服，梳好头发。然后像往常一样，一只手提着他，一只手关上门。
　　因为他的父亲非常轻，他只不过是一只全身都是填充物的人皮玩偶。这是雷米尔十岁的时候和莉莉丝一起完成的。因为每日都会更换身体里的药棉，皮肤保存的非常好，除了有些苍白，简直和他死前一模一样。只是眼睛有些麻烦，曾经有一次雷米尔忘了滴防腐剂在里面，第二天左眼就被虫子吃掉了，透明粘稠的晶体从眼眶里流出来，被虫子一次又一次舔舐。雷米尔非常害怕，他从城堡逃开，因为他知道莉莉丝一定会杀了他。这时有一个少年向他乞讨，他看上了他蓝色的眼睛，他杀了他，取下那对蓝色的眼睛，换下了父亲那已经腐烂变色的眼睛。那对新鲜的蓝眼睛看着面前的雷米尔，充满渴望与那个乞讨的少年一模一样。雷米尔高兴的哭出来，他亲吻那双眼睛，他的父亲为此变得好像活过来一样。而莉莉丝的身体也因为那双眼睛情况好转，她开始让雷米尔每天将他父亲搬出来，与他一起度过下午茶的时光，并且像几年前一样偶尔出席贵族间的舞会。不过蓝色的眼睛过不了多久就会失去光泽，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停的更换。
　　雷米尔将父亲的身体调整好，放在莉莉丝身边的椅子上。“拉法叶，这是今天刚到的大吉岭。”莉莉丝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和他父亲对话。雷米尔转身走出房间，他想起了男爵夫人的话，于是又回来对莉莉丝说“表姐，男爵夫人邀请我们去下星期的舞会。”“是不是很香，拉法叶，你喜欢吗……”“我已经告诉她我们会出席了。”“你想要蛋糕吗，拉法叶……”莉莉丝听不见雷米尔的声音，现在她的世界里只有拉法叶。
　　回房间的路上雷米尔想，那双眼睛看上去不太妙，要不要今天晚上去换掉它们呢……
　　（六）
　　贵族间的舞会来多少次都是一样，无非是少爷小姐们攀比衣服与配饰。老爷夫人们为自己的孩子物色伴侣。今天晚上已经是第六支舞了，雷米尔疲惫的躲在不容易被女孩们发现的大厅死角里，喝下一大口SEC，这应该是从法国运回来的，香醇的葡萄味在口腔里蔓延，毫无疑问是上品。母亲正在跟男爵夫人聊天，果然是因为那对新鲜的眼睛而变得心情很好吗。雷米尔掏出怀表，距离舞会结束还有很长时间，最好不要再有六个人找他跳舞了。
　　“雷米尔，你在这里做什么”身后突然想起了，浑厚的男低音。雷米尔受惊，香槟被洒在了胸前。
　　“哦，非常抱歉我的孩子，吓到你了。”“没有，男爵。”“舞会还好吗？”"非常棒。”“你喜欢就好，你和你的母亲总是很少来，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人们都快忘记了，你们不用有太多顾虑，再说你也到年纪多认识些淑女了。总是待在家里可不好。”“是的男爵。我先失陪一下。”“去吧，去吧，一会那个有名的剧团就到了，别错过”
　　雷米尔清理完胸口前的污渍，走出洗手间。
　　“站住，沙利叶，那是戏服，不会有人被那个骗的”“不要，我要试试看，好不容易来这样的城堡，不多认识几个有钱的淑女怎么成。”
　　叫做沙利叶的少年穿着那身公爵的戏服飞快的走着。
　　“好痛。” 沙利叶撞在刚从洗手间出来的雷米尔身上，跌坐在地下。“真抱歉，我没有看到你，你有没有受伤”“真是的，如果戏服弄破了我一定让你赔。”少年接过雷米尔递过的手。
　　是湖蓝色，他生命里仅剩下的颜色。仿佛生来就注定为它奔波。舍弃了道德与良知。如同当年的莉莉丝一样，他愿意拿任何东西来交换那湖蓝色。他的世界，美好痛苦全都因为这种颜色。如果有一天这种颜色从地球上消失，他也将不复存在。
　　（七）
　　如果所有的命运开始前都会预知，我们就可以选择开始或是结束。可是，即使我知道等待我们的也许是万劫不复，我仍无法从你身边逃开。明明早就知道没有人能成为我的救赎，可是只有你，我愿意相信，愿意等待。等待你在黑暗中抱住我的头，让我在你胸口哭泣，等待你结束我所有的罪恶。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么现在的我可以为你而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