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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冤或不冤 ...

  •   邹俊迅速从他的眼睛里捕获了信息,忙问道:“你们是不是冤判了?”
      陈磊苦笑一下,轻微地摇了摇头,表情中掺杂着不置可否的意味,剑字眉像月芽一样弯着,变成了镰刀眉。邹俊立马想起了家乡的秋天来,于是又想起了张梦蝶,于是又道:“张梦蝶是不是也被冤判了?”
      陈磊见他又把话题引向了张梦蝶,厌恶地瞧了他一眼,道:“你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就这么瞎掺和,有意思吗?再说了,当年王重生与学生谈恋爱是大家都知道的,后来学生怀孕了也是事实,学生死了也是事实,家长告得紧也是事实——”
      “那孩子究竟是不是他的,你们不能化验么?”邹俊有点激动。
      “可是,他与学生谈恋爱就是不对,他有没有与学生同居化验得出来么?”陈磊道,“当时的很多证据表明,王重生难逃其咎!”
      “好一个难逃其咎!会不会是那个学生为了掩护自己与别人谈恋爱的行径而故意拿自己的老师当挡箭牌呢?”邹俊越加激动。
      “好了,好了!老王牢也坐了,人也归西了,再谈那些有什么用呢?”旁边的肖晨光不知何时又在抽雪茄了,大大的雪茄筒夹在在干瘦的食指与中指间,还真有些别扭。旁边的杨枫一语不发,手上也夹着雪茄,想必肖晨光的雪茄是他给的。
      “老师,您什么时候来的?”邹俊见到西装笔挺的杨枫很是激动。肖晨光见邹俊的惊喜样,心里有些不快,立马就从言语上表现了现来:“见着我可从来没这么高兴过!”杨枫听了,淡淡一笑,道:“谁叫你天天往他前面站呢?你也跑到外国去,三年五载地不让他见,看他见到你后高不高兴!”肖晨光揶揄道:“我没本事跑到国外去,要我真跑到国外去了,他还不把我给忘得一干二净!”
      “怎么会呢?你们都是我的老师,有如再生父母,我怎么可能把你们给忘了呢?我没读过什么书,幸得三位老师的教导,才能够为社会做点有用的事。”说着又看了看一身正装,表情严肃的陈磊,继续道,“三位老师在心目中——”
      “只有两位了,那位已经躺在那里了!”肖晨光打断道。
      大家这才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已经去世的王重生身上,不再讨论当时的案件,也不再去考究他到底冤不冤。
      杨枫叹了一口气,道:“不管怎么样,还是得让双方的亲属来见上最后一面。不然,我们把这事给办了,到时候他们胡闹起来,有些事情还真说不清啊!”
      这时,舒展过来了,问肖晨光道:“叔,学生们想进来瞻仰王老师的遗容并献花,您看?”
      肖晨光皱了皱眉头,嘴里仍含着那支抽到一半的雪茄,没腾出说话的当儿来。邹俊看了看外面,见有几个学生还在默默流泪,于是道:“把哀乐声音放大点,让他们排队陆续进来献花吧!”舒展看了看肖晨光,他仍一语不发。
      那边哀乐声陡地放大了起来,那些在社会上扮演各种角色的王重生当年教过的男女学生们,表情肃穆,举止庄重地开始排队等候进入殡仪馆大厅内。他们有的也给旁边的女人送了一朵菊花,那毕竟是他们的同学或学妹的母亲。
      从见到那个女人的棺木那刻起,他们彻底原谅了自己的老师。他们的老师当年的确是被冤枉的,但当时没有一个学生站出来为他做证。他们也知道,其实是那个女生暗恋自己的老师,那个女生的闺蜜曾经透露过诸如此类的消息,只是,当事情发展到无法设想的地步时,他们都不想卷入是非中来,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如今,老师去世,受害者的母亲用殉情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忏悔,这比法律判他无罪更有说服力。
      他们其实都很喜欢上王老师的课,觉得他是个才华与幽默兼具的魅力型老师,也都知道他有一个温馨幸福的家庭,也都知道历届学生中都不乏喜欢他的人。但没想到,他的魅力也会给他招来灾祸。
      学生们瞻仰完老师的遗容后,有些有急事的就离开了,有些没有急事的就主动留下来为老师守灵。这样,整个殡仪馆比起前三天来就显得热闹得多。
      邹俊与杨枫叙了一会儿旧,杨枫表示,等把王重生的后事办完,他们师徒两个就找地方切磋切磋。
      记者们一直在场,想办法从各个角度切入,以捕获新闻的卖点,最终,很多人都选择了男女八卦的角度,没人从王重生可能被冤判的角度切入新闻。那样的话,会惹起多大的社会波动还真不好说。当然,那样报道的话,电视、电台、报刊领导那关肯定过不了,牵一发而动全身,那得关涉到多少人啊!
      为这事,陈磊的心一直揪着,他还有点怪邹俊的意思,明知道那个女人有殉情的倾向,你为什么不阻止呢?
      在王重生和那女人被火化后,陈磊终于把这句话问了出来。邹俊道:“你觉得你能阻止一个有自由意志的人选择生死吗?你觉得一个心如死灰的人还会继续苟活在世吗?更何况她心里对王重生是满满的愧疚,满满的罪恶感,最让别人无法理解的是,王重生后来竟成了她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精神寄托和垃圾情绪的发泄渠道,他已经成了她的日常,日常不在了,日子还过得下去吗?该是生无可恋吧?”
      陈磊听了他这番话,似有所悟,道:“你的意思是,这个女人早有寻死的想法,只是因为有王重生在而暂时没有实施,一旦他死去,她也会义无反顾?”
      “与其在一个角落里死得莫名其妙,还不如为证一个人的清白而死得其所!”
      说这话时,邹俊的表情冷峻得可以,陈磊听这话时却为之一颤,他看了看邹俊,觉得这个从牢狱里走出来的小伙子,真是成熟了不少。他也庆幸自己的眼光,庆幸自己的选择。他的确没有物色错人。
      王重生与那个女人同日火化。女人的骨灰被他的亲人领走,王重生的仍由邹俊他们处置。
      安葬王重生那天,天气不错,风温温地吹着,太阳的照射也没有太过分。来了许多人,包括他的学生、同事和家族亲人。可是,直到入土时,他的前妻和儿子仍没有露面。
      “美国有那么远吗?”肖晨光问杨枫。
      杨枫道:“说不远呢又远,说远呢又不远!但是,人心这东西就说不准了!心远了,就不是坐飞机能到达的!”
      不管怎么样,直到最后一刻,邹俊他们还是希望王重生的前妻和儿子能够赶来,见他最后一面。他们也清楚,装在骨灰盒里的王重生,他们见不见都无所谓了,可是,从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来看,死者为大,儿子见父亲最后一面是天经地义的伦理纲常。
      在入土的前一个小时,邹俊不断地在心里念叨,时间啊过得慢点吧,慢点吧,让王老师能够再见他儿子一面。选定的时间还是很快地到了,但是,王重生的儿子还没到。
      邹俊想到王重生唯一的儿子都不能来参加父亲的葬礼,心里像翻了一只船般地捣腾着,难过万分。他捧着老师的骨灰盒,慢慢地放入已经挖好的土坑里,然后,拿起锄头开始填土。一锄、两锄、三锄……他以缓慢的动作磨着洋工,希望能给亲情多一点弥缝的希望,然而,直到最后一锄土筑上去了,他所期望到来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所有到场的人都庄严肃穆地站立着。陈磊表情犹如木刻,看上去像没有表情一样。肖晨光耷着五官,唯有嘴角不时抽动着,像是有心语要说,却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话句子蹦出嘴来。杨枫的嘴角紧绷着,双手用力地攥紧,分明被他握成了拳头的样式。如果说陈磊是冷静,肖晨光是克制,那么杨枫就是制怒。他在努力控制自己愤怒的情绪,让人觉得那两个拳头仿佛随时都会砸向王重生那远在美国的不肖子。
      安葬仪式结束,邹俊正准备宣布让大家散去。就在这时,大家像是有感应一般地纷纷掉转头去,那里应该有一个精彩故事的开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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