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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她为当年的“凶手”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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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只有死亡才能让两个仇人和解。
清风送上云端,一缕悲凉,透过鸟的翅膀,掠过人间的眼泪。邹俊看到了那个老女人的浊泪。他看得出,泪水里已没有了恨,只有痛。
他从那份痛中竟然还读出了另一层含义,他不愿多想,因为,那层想法令他很不安。
“你不觉得那个女人的举动很奇怪吗?怎么可能对一个仇人的死感到如此难过呢?我看,她像是殉情的样子!”肖晨光神性兮兮地说了几句,把邹俊不敢说的话倒豆子似地说了出来。他倒的不是黄豆,而是红豆,苦涩的红豆。
“难道这女人对王重生竟产生了感情?不会呀,她当初那么心心念念地要把他送进牢房!”肖晨光卷了一蔸纸烟,动作熟练到不用看就能卷得极为精致的地步。卷完,顺利地送入嘴里,凑过嘴来示意邹俊给他点上,邹俊顺手掏出西装口袋里的打火机,刷地打火,为他点上。
“小子,你最近在学什么?”肖晨光眸光犀利,透过烟雾也能射出两道金光。
邹俊表情僵了一下,硬笑了笑,道:“没什么!”肖晨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猛吸一口烟,没有再问。
二人继续冷眼看向老女人,她仍对着棺木哭得撕心裂肺。白色的菊花,摆在棺木周围,让黑色的棺木更显出几分肃穆。老女人像个未亡人一样,低头弯腰掐下一朵菊花插在自己的鬓边。
“那老女人想干什么?”肖晨光又嘟囔了一句,他对诬陷王重生坐牢的老女人夫妇是相当反感的,“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哭丧?又有什么资格配把菊花插在头上?王重生的老婆才配!”
可是,说完他就后悔了。两人互望一眼。
“嗨!真是当成笑话在说了,他老婆和儿子根本就没来这里呢?小子,是你没通知吗?”肖晨光语气里透露出些许凄凉,却试图用自嘲来掩盖。
邹俊瞧向那个哭得声音嘶哑,气息渐渐微弱的女人,冷笑一声:“不都是您和陈磊通知的吗?”
肖晨光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吐出来一个烟卷,咂了咂嘴巴,发出啧啧的声音:“是哦,我竟然忘了。通知了的,通知了的!这都第三天了,再不来,她们就看不到了!”
一丝失落同时袭上两人心头。
“她们也许是不想看到他吧!毕竟他当时让她们丢了脸,而且,他儿子的婚姻也因他而受到了影响!”邹俊吸着肖晨光的二手烟,打了个哈欠,用手捂了捂嘴。
“小子,你张罗这丧事挺累的,一边休息去,我和杨枫看着,你放心!”说完看了看表。
“我杨师父也要来?他在哪儿?”邹俊精神一振,睡意被削去了一半。
肖晨光白了他一眼,满是醋意的样子:“看你激动的样子,就这么想见他?”
“出狱这么久,还没正经见过他呢!”邹俊摸了摸脑门,腼腆地笑了笑。
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小,想是女人哭累了。
“杨枫这小子,出狱后去了国外,在某国开了一家武术馆,专教当地的华人习武,倒也做得风生水起。而且,他还和他的弟子们开了一些商店,听说也赚得盆满钵满。”
说着,他又看了看表道:“下午四点下飞机,看来快到了!”
刚说完,棺木那边就传来了惊呼声:“快,快,快送去医院!”
他们走过去一看,只见那个女人倒在地上,满脸是血!
“怎么回事?”邹俊忙问。那人道:“她趁人不注意,撞向了棺材!”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肖晨光道。那人抬起头来,道:“我也不知道。”
邹俊一看那说话之人,竟然是舒展。
“快,快送去医院!”肖晨光催促道。
“别!”老女人气息微弱地说道,“就让我陪在老王身边吧,我要和他一起走,我要去阴间告诉他,我爱他!”
说完头歪向一边,眼神里却含着无限的希冀。舒展用两指探了探她的颈脉,摇了摇头,示意大家,女人已经没救了。
“不管怎么样,也要送她去医院!”邹俊着急地说道。
三人疾速送她入医院,但医生证实她已经身亡。回到殡仪馆,大家重又置了一副棺材,把老女人装了进去。
老女人为王重生殉情的事情,不知怎么的,一下就传遍了楠城。王重生在楠城的那些学生,第二天齐刷刷地来了一百多。与前三天的冷清相比,不知热闹了多少倍!可是,热闹有什么用呢?
杨枫也已经在昨日深夜赶到了殡仪馆,只是大家忙着为老女人安排后事,而没有正儿八经地和他见面叙旧。
听说当年受害人母亲为害死自己女儿的凶手殉情而死,大家一时相当震惊,竟引来了新闻媒体的关注,场面一度变得混乱。
陈磊也闻讯赶了过来,把肖晨光拉到一边说:“老师,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死个人会惊动这么大呢?”
肖晨光不满陈磊的问话,故意转移话题道:“我通知你,王老头走了,你怎么不来?”
陈磊瞧出了肖老头的怪脾气又要发作,叹了口气,道:“他是罪犯,我是当年抓他的警察,你叫我怎么掺和这事?”
“那我也是罪犯,你怎么和我搅和在一起!”肖晨光倔得无懈可击。
陈磊叹了一口气道:“那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就那么一直哭哭哭,哭干眼泪就拿头撞棺材了呀!还说她要去阴间告诉王老头她爱他之类的怪话,真是莫名其妙!”
这时邹俊走了过来,对陈磊道:“等把两位老人的丧事办完后,我会慢慢跟你说!总之呢,这个女人用她的死向世人证明了王老师的清白,证明当年是她诬陷了王老师,害他众叛亲离,害他蒙冤坐牢,害他前途尽毁,害他在学生们面前抬不起头来做人!”他说着,又指了指殡仪馆外面肃立着的学生们:“看见了吗?老王去世三天了,没来一个学生看他,他当年可是大学英语教授啊,难道没教出一个有良心的学生吗?不啊,他们是认为自己的老师做了禽兽不如的事情,而不配为人师表啊!他们以那样的老师为耻,所以他死了也没一个人来吊唁他!现在,殉情事件一出,附近的学生一闻讯就赶来了,有些还是当年那个跳楼学生的同班同学!”
陈磊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着实费了一些思量。
“你也许不知道吧,王老师出狱后,一直住在这女人家附近,承受着她每天不定时的辱骂和撕扯,而一个女儿死去,丈夫别娶的老女人的疯狂之举有多可怕,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还真是难以想象啊!王老师却一言不发,从不还嘴也从不还手,把自己当成了那个让她发泄情绪的工具,疾病乘虚而入,他也不管不顾,直到我看到他,得知他的一切,而那时他已经病入膏!”
“可是,这女人怎么会为他而死,还被人说成是殉情?”陈磊仍不打算让他以后才说,心里的迷底不揭开,的确不快。
“人类的情感是相当复杂的!这个女人依赖老王依赖惯了,久而久之就产生爱情了!”
“她打他,她虐待他,最终竟然产生爱情了!真是荒唐!”
“可是,这世间除了王老师能充当她情绪的发泄器,还有第二个人吗?王老师突然一天走了,你不觉得她很寂寞吗?世间如此寂寞,她会独自活下去吗?”邹俊的分析不无道理,但还是让人匪夷所思。
陈磊忽然悟出了什么,瞪大眼睛,道:“你小子早就想到她会殉情?”
邹俊偏开陈磊的目光,没有回答。
在一边听得愣了神的肖晨光,见陈磊想要对邹俊开战,于是慢悠悠地说道:“这就是个受害人的家属爱上凶手的故事,当然,这家属已经知道他不是凶手了!就算如此,当爱情发生得莫名其妙时,受害人家属有些无所适从!”
邹俊道:“她或许直到王老师死去时,才意识到自己早就爱上了他!失去了他,她无法独活!”
陈磊眼睛亮光一闪,仿佛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