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好吗》唐竹英

30、真实的戏和巧合的故事

　　张梦蝶回到月亮湾公寓，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想见。
　　邹俊送她到门口，她拿过张俊手里替她拿着的东西，自己走了进去，却把邹俊断在门板外。这让邹俊始料未及，他本想多陪陪她的。
　　在门口伫立了十多分钟，也没敲门，想等她开门。但是，没有。她似乎已经把他给忘了。他想，她也许需要平静一下自己的心绪吧。刚刚那情景，无异于一场打斗戏，只是来得更显实，更凶猛，如果他不在她在身边，她在劫难逃。她是演戏之人，但她应该明白，刚才那一幕有导演，有主演，却不是戏。她一定没想到表姐唐明玉不仅是个砍柴挑柴的好手，也是个不错的导演。她导演了一出出劫情夺命的好戏，直把她这个真正的演员逼入人生的绝境。
　　张梦蝶此时应该清醒地认识到，生活中的斗争远比电影里的斗争要残酷激烈。
　　她想静静，那就让她静静吧。邹俊心内轻叹着，抬腿走向电梯。独自呆在电梯里，才发觉自己手臂很疼。
　　独战一群持着凶器的狂徒，就算是钢铁侠，也会伤骨动筋。先前注意力全在张梦蝶身上，没发觉疼痛，现在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某些部位，不是一般的疼。他嗞了一口气，皱了皱眉头，想着要不要去一趟医院。
　　邹俊去开车时，保安脸色很不好看，伸手就要五十元。邹俊摸摸身上，竟然发现没钱，才想起自己的钱连同张梦蝶的物品一起，全放在一个袋子里，给了张梦蝶。他抬头望向二十楼，忍不住解嘲般笑笑，想起自己拿着一叠钱在光头眼前晃动的情景。原来，自己有钱时也会做出那么傲人的动作呵。可是，现在保安见他拿不出钱，脸上瞬间挂上了嘲笑的表情：“想抵赖是吧？开这么高级的轿车，竟然交不起停车费？”
　　邹俊忍住怒气，道：“这车是老板的，我可开不起。”
　　那人道：“今天凌晨我们扶上楼去的那个醉鬼就是你吧？你能进入那么高端的公寓里睡觉，竟交不起五十块？”
　　邹俊狠狠地盯了那人一眼，那人不由撤回了视线，道：“没钱上去拿呗，那个女人有的是钱！”
　　“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说那个女人的坏话，不然，我让你好看！”邹俊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又涌了起来。
　　“你想怎么样？打人是不是？”那保安的狠劲也被激了起来，同时按响了警报器。
　　邹俊怕惹麻烦，把保安掼在地上，冲向汽车，开车驶离了月亮湾。
　　经保安这么一闹腾，去医院的事情也就不再考虑了。想起明天是师父肖晨光的生日，他就又把车开往闹市区，准备去商场买点礼物。
　　挑来挑去，都没挑中合适的。好不容易看中一根老式烟斗，付钱时，却发现没钱。这样的错误，一天之内竟然犯了两次，邹俊觉得自己真是不值得原谅。就在自己再次忍受别人怀疑与嘲讽的目光时，舒展携着楚儿提着几袋子衣物出现在他面前，替他把钱给付了。
　　待楚儿再次去试穿衣服时，舒展瞅了瞅周边，神秘地说道：“哥们，看你这么穷的样子，那富婆你是没弄上手吧？”邹俊一愣，立马明白他的意思。
　　舒展又道：“哥几个还等着靠你发财呢！张竞那小子别看他开着歌厅舞厅，屁股后面全是债，说真的，比你还穷！”
　　邹俊道：“迟瑞文不是很照顾张竞的生意吗？你们怎么还想着挖他墙脚呢？”
　　舒展道：“迟瑞文怎么发的家，哥们都清楚。他和赵智龙一样，欠着手下哥们很多债呢？只能共患难，不能同享受的东西！”
　　邹俊一听，冷笑笑，没有作声。
　　第三天，邹俊应陈磊之邀，秘密地参加了肖晨光的生日会。说是生日会 ，也不过就是几个牢友的相会。
　　杨枫、王重生、肖晨光如今都已出狱，大家再次在狱外相逢，自然感慨良多。特别是见到大家共同的徒弟邹俊，不免又都回忆一番，唏嘘一回。
　　陈磊见大家都把邹俊当成了主角，便埋了头，只顾喝酒。为了检阅邹俊的学习情况，大家不免又给他出了些题目，考考他。王重生考他英语，肖晨光考他刑侦技术，轮到杨枫出题。他退到空敞地，把衣服一脱，钩出一个手指，道：“来吧！让师父考考你！”邹俊就知道杨枫会采取武考的方式，便也只有硬着头皮上。然而，只几个回合，便被师傅打到趴下。大家忙劝止住。杨枫很生气，把邹俊的衣服给剥了，一看，大家都傻了眼，原来这小子身上竟有几处於青，明显是受了伤。
　　在大家的追问下，邹俊不得已把昨天独斗群凶的事情跟大家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也把那车子的事情说了。
　　听他说完事情的始末，一直一言不发的陈磊突然开口道：“你说什么？张梦蝶昨天丢弃了一辆烂车？嗨，这真是巧了！”
　　听到说话声，师徒四人这才意识到陈副局长的存在。大家忙问“怎么巧了”，陈磊道：“此属机密，不好明说。”
　　肖晨光听了可不高兴了，道：“你嫌我们四个是牢改犯，大可不必到这里来！牢改犯的聚会，你一个公安局的副局长来凑什么热闹嘛！”
　　陈磊一听，苦笑笑。这个老头子在闹情绪呢！
　　“老师，保密观可是您教给学生的！要是我嘴巴把得不严，您还不又得批评我？”
　　说完，起身道：“你们四个亲，我是外人，那就告辞了！”
　　王重生慢悠悠地站起来，眼睛从眼镜镜片上方瞟出一道白，油嘴里喷出一串英语，大家都没听懂，就邹俊听懂了，翻译道：“一个英明的警官，往往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推断出一个大案！相信你的判断，大胆地去做吧！”
　　陈磊笑笑，摇了摇头，没说什么，走了。
　　第二天，张梦蝶和赵智龙就被传唤了。
　　当唐明玉得知赵智龙被传唤，竟是那辆被打烂的车惹的祸时，后悔不已。她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此时，赵智龙公司的员工得知老总被公安带走，也都树倒猢狲散，卷东西走人。她想找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想来想去，最后，她只好拉下面皮去找舒展。
　　两人约好在星光咖啡馆见面。舒展打量了一下唐明玉，见她仍是那么魅力四射，美艳中透出强悍。唐明玉首先开口道：“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住你。”
　　舒展故作释然道：“爱情这事情，谁也说不清楚，都过去了！”
　　“那就好！”
　　唐明玉喝了一口咖啡，迫不及待地讲出了自己找他来的目的。
　　“舒展，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赵智龙这次到底还能不能出来？”唐明玉问得很直接。
　　“这，我又不是警察，真的无法回答你！”舒展说的是实话。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怕他这一去就出不来了！”她的眼里闪出泪花，搅和咖啡的手也不住微微颤抖。唐明玉为别的男人担心的样子，在舒展看来，也都那么楚楚动人。
　　“哎，如果不是涉毒，那也好讲，可是——”
　　“我也不知道那车里藏着毒品啊，会不会是张梦蝶藏进去的啊？”唐明玉压低了声音，眼里闪出一丝亮光。
　　舒展也压低了声音，道：“你也希望是她，对不对？”
　　见唐明玉没有回答，舒展又道：“可是，那包毒品比那辆车值钱，她为什么不把毒品带走呢？要知道，那包毒品可以买下一百辆那样的车啊！”
　　“什么？不会吧，你是怎么知道的？”唐明玉着实吓了一跳。
　　舒展道：“朋友中有人说的。”然后，又道：“好像又听说，是你找人把那辆车打烂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就救了张梦蝶了！不过，也可不可以这么说，你救了张梦蝶，却害了赵智龙！”
　　舒展声音平缓，好似说得不经意，却让听者暗自心惊，冷汗直冒。
　　“你找的那帮人也真是贪婪而愚蠢，他们把那破车开去修理厂修理，修理师傅说修车要很多钱，他们拿不出钱，竟然几千块钱就把那车给卖了！修车师傅自然是个识货的，买下车后，就准备把打烂的地方拆卸下来，装上新的，谁知，竟然无意中从拆卸下来的烂车门里，发现了毒品！那贩毒者也真是高明，怎么会想到把毒焊接在车门里呢？如果，不是那么一切割，还真是发现不了啊！”
　　舒展说完，见唐明玉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道：“怎么会这么巧啊！怎么会这么巧啊！”
　　舒展忙站起来，扶了扶她，道：“你还好吧？”
　　唐明玉没有理他，拿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然后朝门口走去。
　　唐明玉走远后，舒展叫出坐隔壁的邹俊，道：“哥们，故事说完了，你出来吧！”
　　邹俊左手端着一杯咖啡走了出来，来到舒展面前，用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感谢又像是安慰。
　　“我不擅长讲故事，可是，我还是把你告诉我的全讲给她听了。第一次觉得讲故事一点都不好玩!”舒展喝了一口咖啡，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邹俊把咖啡杯端到嘴边，轻轻地啜了一口，道：“你讲的不是故事，是事实！”
　　见舒展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邹俊又道：“我也是听朋友说的，你别吃惊！”
　　“哎，从朋友那里听来的，还不一样都是故事！”舒展释然。
　　“你们不是还有关于赵智龙和迟瑞文的故事要说吗？还说写成小说给我呢！我是个爱读故事的人，到时候，我拿钱交换你们的故事，上次说好的！”邹俊喝了口咖啡道。
　　舒展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