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盛年》问不归

61、到达

　　祠堂在城外二十里，并不算远。三人跟着林瞳到了祠堂，在祠堂里对着神像，郑重稽首一拜，方才跟林瞳进去后院。
　　祠堂里还算整洁干净，虽然荒草丛生，残砖废瓦，倒也还可以遮风挡雨。
　　林瞳带着几人一路绕过去，到达一口枯井边。
　　“古井下，就是地道。”
　　顾宸蹲下去探头看，井中无水，早已干涸，大约是一直处理得很好，并没有什么荒废气味，井底也不深，大约有十几尺。有点武功的人都可以自由出入。
　　沈青筠转头问道：“暗道通往哪里？”
　　“城中客栈后院的一口废井。”
　　“有人接应你？”
　　“是，小人其实只是林氏的旁系子弟，林将军嫡系如今只余一人，就是那客栈的老板，叫林致。如今也没什么人知道了。”
　　江靖宣见顾宸站起来没有说话，知道井下并不危险，也就放心了，对顾宸道：“顾宸，城中你的人手还在吧？分出来照料一下林家人。”
　　顾宸点头，“我尽力，城中的消息一开始本该迅速报告给我的，却是拖了好几天才到，怕是也不容乐观。”
　　林瞳道：“今夜我再入城，各位先进城去吧，杀王祯怀个措手不及。”
　　三人点头应下。

　　再回到原地，三人策马，直奔城门口。城楼上的士兵病殃殃的样子，见三人来到，勉强打起精神，大喝一声：“干什么的！”
　　声音虽大，中气却不足。
　　沈青筠戴着面纱不便说话，顾宸和江靖宣对视一眼，顾宸勒马，喊道：“朝廷已经听闻江州疫病一事，派我等以及其他人来，代天巡视！在下潞王世子顾宸！请立刻开城门！”
　　城门楼上的士兵一听“世子”，这哪里招惹得起，再看这几个人风尘仆仆，心里又忍不住犯嘀咕。只好先去喊太守大人。
　　顾宸见士兵匆匆而去，心知必须马上进城，不然王祯怀不一定肯放他们进去，于是回头看了一眼江靖宣。
　　江靖宣拍马上前，从怀中拿出一枚金牌。
　　“陵越当朝太子在此，速速开门！”
　　金光闪闪的令牌，隐约还刻有龙纹，这位可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啊！
　　城门楼上的士兵不知真相，一见真是朝廷大人物来了，自然视为观世音下凡一般，当即跪下，“遵命！”
　　城门大开，士兵们列队出来，单膝下跪，“恭迎太子殿下！”
　　三人眼看着这阵势。他们眼力极佳，自然都看到了城内街道空无一人的景象，有个小兵正飞奔而去，去干什么呢？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策马入城。
　　进了城，城中街道两旁的房屋俱是大门紧闭，听到有人进城的动静，窗户边挤着人头看，目光萎缩又好奇地看着新进城的三人，都是面黄肌瘦的模样。
　　江靖宣勒马，使了些内力：“父老乡亲们莫怕！本宫是陵越当朝太子殿下，身边这位是潞王世子顾宸，沈王爷之女、逍遥王之妹郁棠郡主。王爷和国师以及太医携带医药和粮食在后，两日后即到！”
　　太子殿下、沈王爷、国师，这几个人的名头一摆出来，窗边的百姓们一下子反应热烈起来。
　　他们有救了！
　　朝廷没有置他们于不顾！

　　“大人！”
　　且说那小兵急匆匆跑到太守府的书房门外，喊道：“大人！外面来了三个人进城，是太子殿下和潞王世子，还有一位姑娘！”
　　“什么？”门开了，一个穿着官服的男人走出来，“居然这么快就到了。看来还是低估了他们。”
　　男人沉闷的语调，话中似乎有着无限感慨，小兵低着头听吩咐。
　　“吩咐给夫人，安排好后院的客房。城里的百姓，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他们也不知道内里的事。林瞳那边的事去查，有结果告诉我。对了，盯紧了林致，别让他有机会跟太子他们说上话。我还没有调查出他到底知道多少。”
　　男人感慨归感慨，命令也下达得十分迅速。
　　“看好太子殿下、世子还有郡主，他们做了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走吧，去拜见达官贵人了。”

　　三人下马，站在大街上，街道两边的百姓们纷纷出来，脸上戴着面罩，远远将三人围起来，向三人拜下。
　　顾宸知道他们是怕疫病传染，也不过去接近，叫他们为难，便道：“诸位都起来吧。”
　　年轻人的声音温和，百姓们惶惶然的心情不由得安顿了几分，抬头看这位世子，乍一看，世子爷也是少年模样，顾盼神飞。不由得再挪开眼，看旁边的郡主。
　　郡主脸上带着面纱，看不出容色，不过只看那双桃花眼，也是十分美人了。
　　沈青筠顺着他们的目光，才发现自己带了面纱，立刻揭下面纱，解释道：“大家别多虑，我出身江湖，如今做了郡主，也还和从前一样，只是怕这一路风尘仆仆，不想叫人随便看了容貌去。”
　　“没事没事。”
　　围成一圈的百姓们纷纷摆摆手表示不介意。
　　江靖宣见顾宸和沈青筠同大家已经说通，抵触心理该是没有多少了，便抓着这时候笑道：“诸位可知道这城中有客栈？我们三人先行去安排好马匹，诸位先回去，各家安排好一个人过来，说说情况，登记一下名册，好让我们知道一下如今是什么情况，也好查清楚病因。”
　　老实憨厚的百姓们想了想，七嘴八舌地回答道：“有有有！再往这边走过一条街，就是同盛客栈。我们这里唯一一家客栈了。”
　　看来林瞳所说的就是这家客栈了，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好，请大家回去安排好，互相告知，大概三刻钟后过来，挨个说一说情况。”
　　“下官来迟，请恕罪！”
　　听中年朗声道，三人正准备上马的动作一慢，转头看身后，身穿官服的男人带着一小队兵跑来，拜倒在他们身后三尺之处。
　　想必这就是王祯怀了。
　　江靖宣停下动作，转身，“起来吧。”
　　王祯怀站起来，三人这才看清他。
　　浓眉大眼，体型还算匀称，不怒自威的模样，倒还算道貌岸然。
　　王祯怀微微低头，目光略微看了一眼三人，便躬身道：“下官冒犯，请见太子金印，以证身份。”
　　江靖宣从怀中掏出金牌，晃了一眼，王祯怀点头，“多谢殿下。府中准备好了客房，请诸位不要嫌弃寒舍。”
　　态度倒是不卑不亢，这王祯怀是笃定了自己没有把柄会落在我们手里么？不过具体事情如何，还要看调查。
　　顾宸见太子不欲多言，郡主又不好出面，便站出来道：“不劳烦大人，我等此次来江州，是为了疫病一事，主要还是希望向当地百姓了解经过，住在客栈就好。对了王大人，疫病一事，主要是由哪些医者在负责？”
　　王祯怀低垂着眉眼：“下官在事发时已经下令封闭城门，以防疫病外传，并将所有医者带到第一个病患那里，挨个开始诊治。患病的人，下官把他们都挪到了城东，江州驻军也在那里，因为军中也有一些人已经染病，干脆就把他们放在一起，便于诊治和看护。”
　　江靖宣闻言，倒是对这位王大人高看几分。言语间不卑不亢，应对得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很好。大人一心为民，所作所为自然没有什么不妥……请王大人稍后到同盛客栈，协同我们一起了解情况，希望没有打扰大人的公务。”
　　太子殿下话中，“所作所为”这四个字咬字格外重些，王祯怀听着，暗自咬牙。
　　怕是林瞳行刺之事出了什么纰漏……险些忘记了他。
　　小不忍则乱大谋，王祯怀当没有听出话音一般，躬身行礼：“是。”
　　回答他的是三人整齐划一的上马动作，绝尘而去。

　　“同盛客栈”四个烫金大字的匾额在上，三人站在客栈前，看得出客栈已经久无人来往，大门都有些破败，倒是那烫金的匾额还十分干净。
　　三人下马，推门，迎面而来的并没有想象中的灰尘满地的样子。
　　屋后面的帘子掀开，年轻人走过来：“三间房，楼上请。”
　　年轻人说着，走过他们面前，扫了一眼三人，又道：“一两银子，先付钱。”
　　“一两？”沈青筠惊讶道，“这……”
　　顾宸也是行走江湖的人，知道这个价格确实低了许多，再小的客栈，三间房，也不止一两银子，起码得三两银子才勉强像话，故而没有出声。
　　江靖宣见沈青筠出声，虽然不太明白内里，也跟顾宸一边看后续。
　　年轻人一直走到门口，把门关上，这才转头看三人，笑道：“一两银子，谢你们救了林瞳，一两银子，是谢你们肯信我林致，入这客栈。”
　　林致笑起来还挺好看，爽朗的样子，沈青筠看着只能叹一句潇洒，转头看顾宸盯着她，不满的情绪十分明显，只好伸手过去，安抚地握住了他的手，再笑了笑。
　　于是顾宸愉快地弯了嘴角，挑衅般地看了一眼林致，同时不忘把沈青筠挂了半边的面纱再度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