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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佟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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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几乎没有人能安然入睡。
早上,天刚刚擦亮,沈青筠、顾宸还有太子三人就起来了,洗漱完毕走到楼下,就见沈望川、沈岸和萧若素在等待他们,还有佟麟守在一边。
慕容烨和秦臻没有起来。
楼上没有客房给佟麟他们,佟麟他们几乎是在楼底下的桌椅上勉强躺了一夜。几人见佟麟眼中布满红血丝,心知他满腔愤恨,亦是无言。
沈青筠唤了听风和随雪出来,顾宸亦是叫了寒珏出来。
几人相见,一起吃了早饭。
驿站中别无其他更好的伙食,也不过是包子馒头,再来点小粥。佟麟眼盯着那碗粥,手握成拳头,终于还是喝完了。
顾宸看了一眼听风和随雪,偏头对沈青筠道:“我昨夜安排了两个人过来假扮我和江少爷,你打算让听风还是随雪假扮你?”
沈青筠道:“听风吧,听风性子稳。随雪就跟着我去。不过容貌上的事……”
在场几人大都知道她话中未尽之意——怕就怕遇见以前认识的江湖人。
顾宸却毫不担心道:“无妨。”
他伸手从随身包裹中拿出两块面纱,“你们带上面纱。听风本来长得也不像你,再来一块面纱遮掩着,自然没问题。你带上面纱,到时候只说是郡主之尊,不可叫人轻易看了容貌去,谅那江州官员也不敢说什么。”
沈青筠扯过一块面纱,盯着看了一眼方才带上:“你何时准备的?”
“昨日打起来之前看见那里有家店卖这个,我让寒珏去偷偷买了两块。”
江靖宣见他们商讨结束,沈家父子也没有异议,便道:“走吧。”
萧若素在一旁往几人包裹里放了几个瓶子:“这里都是毒药,文官嘛,就直接让他别说话就完了。”
一直沉默的沈望川站起来,直视着顾宸的眼睛:“昨日的事没有第二次。”
顾宸慎重点头:“一定。”
沈岸跟着站起来:“护我妹妹周全,她若有什么不好了,顾宸,别逼我动手揍你。”
顾宸后退一步,对两人躬身行礼。
然后起身,带着沈青筠和佟麟,追随江靖宣的脚步,走出了门,上了马。
几人站在门口,看四匹马消失在远方。
此刻,残星未坠。
远赴江州的几人尚不知自己刚离开一日,京中早已是一片凌乱。
太子在外,三皇子暗地里把控风向,一边又要替外边的人提防京中动向,一边又要小心控制,不让皇帝察觉他真实实力,一时忙得焦头烂额,火气冲天。
玉皇子禁足,折腾不出什么来。偏偏那二皇子刚回京,意气风发时候,私下里偷偷摸摸研究了许久,却是看中了江靖渊手中的刑部有一个疏漏之处,于是当即联系了御史上奏。
什么事呢?说起来大家都忘了许久。
闻人宇还囚在天牢里,这件事该归刑部负责,刑部却隔数月,还未审结。
说起来,的确算是个大大的纰漏。
江靖渊自己都忘了这回事,连忙把刑部尚书叫过来问。
花白了鬓角的刑部尚书抖抖索索地说出了真相——闻人宇之罪,不难审,殿下要弃了也是应该。可他的嫡女闻人婼嫁忠肃侯府为世子妃,闻人宇一旦定罪,那世子妃就是罪臣之女,不能位列正室。再看那日大婚场景,他一把老骨头,哪里敢为难侯府世子妃?!
这么一说,的确是这个理儿。拿到陛下面前也说不出错来。可江靖明着实也没弹劾错,刑部本就该审结案件。
一时朝野上下乱成一团,说什么的都有,一堆奏折往御书房送,直说得皇帝也头疼起来。
那忠肃侯倒不怕火上浇油,很强硬地表示:谁想为难我儿媳妇?!
还禁足在府里的胡氏听闻此事,十分喜闻乐见。而闻人婧却沉默着,不置一词。
造成这一切的源头:二皇子江靖明却当起了缩头乌龟——他欺软怕硬,见如此阵势,怂了。
栾廷玉在书房里瞧江靖渊怒火中烧,恨不得把二皇子抓过来打两下耳光的模样,一时反倒笑了。
“你笑什么啊!”
江靖渊一下子把火气对准了栾廷玉。
栾廷玉瞧了他一眼,走过去摸摸他脑袋,道:“这件事解决不难啊~”
“嗯?”江靖渊闻言抬头看他,“怎么解决?”
栾廷玉道:“这一切的问题只在于那位世子妃,闻人宇是她爹,殿下忘了,当初她说自愿脱离家族,只要再族谱消名。别说闻人宇是死是活了,闻人家全死绝了都跟她没关系。”
江靖渊的眼神瞬间一亮:“可是……没有谁家世子妃是没有家族依仗的,她当初那句,大家都当气话听,她当真肯脱离族谱?”
“为什么不呢?”栾廷玉收手,好脾气地笑,“沈家郡主那日送嫁,已经说了认她为义姐妹,沈家和闻人家,殿下说她会选哪个?”
江靖渊眼珠子一转,笑起来:“真是,这么多人,竟然没人想到这件事。回头我就进宫跟父皇说,悄悄叫闻人婼进宫问问,替她把事办了也就完了。这次二哥还想设计我……只怕他自己沾了一身腥!”
栾廷玉看着江靖渊一扫烦恼,笑得狡猾的模样,摇了摇头。转而忽然想起闻人府祠堂那夜,不由得深思,若是,他们早就已经把事办好了呢?
次日早,江靖渊火急火燎地进了宫,面见陛下,待了也没多久,出来时却是意气风发、笑容满面。
一时令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不敢轻举妄动。
楚君言护妻心切,闻人婼近几日一直忧心忡忡,劝又劝不住,只好托楚夫人好生安慰闻人婼,一边在书房里和楚侯爷商议。
“爹,我和您实话说了吧。我早就已经和郁棠郡主联手,去祠堂替婼儿族谱消名了。胡氏如今不说话,是仗着婼儿不会主动说她当真离开了闻人一族,背这个不忠不孝的罪名。再说胡氏手里拿的都不是真的族谱,只是一本假的而已。”
楚侯爷沉吟道:“无论如何不能主动承认这件事,不然只怕还是会有人指责婼儿,最好是想个法子光明正大地脱离族谱……”
楚君言正要说话,却见管家急急来报:“侯爷,世子,宫里陛下身边派人悄悄来了!现在正在正厅上……”
父子俩齐齐站起,对视一眼,转身就去了正厅。
宫里来的人低着头,礼节周到,却也不卑躬屈膝,一直耐心等待着。
等楚君言和侯爷到正厅,后院闻讯而来的楚夫人和闻人婼也到了。
来人扫了一眼周围,见管家已经安排下人退下,周围别无外人,才对四人行礼道:“奉陛下密令,来问世子妃一些事情。侯爷等尽可以旁听。”
闻人婼难免紧张地看了一眼楚君言,楚君言安抚地点点头。
来人这才道:“敢问世子妃,可愿意脱离闻人一族族谱,陛下可以把这件事悄悄办了,再让沈王爷认您为义女。”
真是想什么就送什么来啊……
楚君言和侯爷对视一眼。
闻人婼闻言,心下转了一圈,忽然大悟,放下心来,便道:“还请回复陛下,就说我和世子以及侯爷都没有意见,这件事我们已在大婚前办好了,只是苦于现状不敢轻易说出来,不敢劳烦陛下,陛下尽可以处决闻人宇之罪。”
来人面上表情分毫未变,点头,轻功抽身离去。
留在厅堂上的几人相视一笑。
这时候,沈青筠一行人已经到了江州城外。
赶路两日,几人都有些风尘仆仆。
沈青筠勒马,遥望了一眼城门,城门楼上,连兵士都没有几个,还歪歪扭扭的。只怕江州的情况,比佟麟先前所说,更严重。
顾宸转头看江靖宣:“少爷以为目前如何为好?”
江靖宣沉吟道:“佟麟,城中百姓,可知道你所说的那些事?”
佟麟在他们身后看着远处的城门,摇了摇头,眼中光芒消散:“他们还不知道,大难临头,保命要紧,命都快没了,谁还去管缘由……”
“少爷,我们进城找那王祯怀,先不要说破,查明一切再说。至于佟麟……”顾宸迟疑着看向佟麟,这才发现只顾着带人证,忽略了他的人身安全,
佟麟抹了眼泪,低着头看地面,许久才道:“我不能进城,不过我知道有个地道,和城内相连……”
沈青筠没多想,城门不开,他还能逃出来,若说是地道也不足为怪:“在哪里?”
佟麟道:“在城外二十里,林彦将军祠堂。”
在场的几人都是面色一动。
林彦将军,那是曾经的一代将军。烽火狼烟里出来的汉子。从前陵越与大燕的世代战争,几度生死存亡,都是林彦将军带兵上阵,拼尽性命,保陵越边关数十年。中年病逝,皇帝下旨追封,葬入皇陵,在他的老家江州,为他建了祠堂,供后人敬仰。
每个陵越子民,都在小时候父母长辈的口耳相传里,听过这位将军的故事。
他的祠堂里,居然有地道。
而佟麟,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在三人的目光下,佟麟后退一步,撩袍子跪下。
“小人罪该万死,其实小人不叫佟麟。”
“小人,林氏后人,林瞳。”
林瞳,佟麟,原来如此。
顾宸和江靖宣对视一眼,上前扶他起来。
“昔年林彦将军保我陵越,今你救江州百姓于危难中,何罪之有?本太子免你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