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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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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云拓看在眼里,闲适道:“如若老爷子下不了手,在场的各派掌门也可代劳。你们上位皆有肖家功劳,承恩日久,正是报答之时。”
众人正拿他无法,更听得他话语中的讽刺,皆是怒火中烧,段衡忍不住冷喝一声:“修云拓,你莫要欺人太甚!”
“段衡。”修云拓薄唇冷淡地吐出两个字:“你原是苍山派二弟子,论天分你不及你大师兄,论悟性不及你五师弟,根本轮不到你承袭掌门之位。可在一次捣毁寒冥教堂口时,你大师兄和五师弟皆死于冥寒神功之下,你师父悲痛欲绝,六神无主之际,由武林盟主肖驭提议,才由你接任了掌门。”
他睨了段衡一眼:“段掌门,你的上位之路这样精彩,如今肖家正是用人之际,不应好好尽孝么?”
“修云拓,我宰了你!”段衡在众人面前被揭了老底,双颊赤红,架起玉苍刀就冲了上来,修云拓神色淡淡,转头对肖驭道:“肖大盟主,你可看好了。”
说话间,玉苍刀已至眼前,他飞身而起,篮袍在空中闪动,身姿翻动,几招便将段衡的玉苍刀夺了过来,段衡不是第一次与修云拓交手,却第一次被打的这样仓皇,几乎还没有还招,庞大的身躯便狼狈地被掼倒在地。
修云拓手里把玩着玉苍刀,目光扫过人群,犹如利刃,众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他不看地上狼狈至极的段衡,突然将手中的玉苍刀朝肖驭扔过去。
肖驭头微微一侧,刀刃擦着他的耳畔划过,修云拓笑道:“老前辈,刚才可看清了,此便是《坤天八诀》中的擎龙诀。”
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肖驭的脸色变了。
“修圣使。”肖驭开口:“老夫不愿为难你,你说实话,交出《坤天八诀》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放阮潆和玉清走,肖溯的一条命。”修云拓回道。
肖驭看他半晌,终于移动目光,视线穿过他的肩膀,落到了肖溯的身上。
他还是动心了。
贪心致杀念,众人的目光不免又落到了肖溯那里,肖溯低着头,让人看不清面容神态,只是双手紧握成拳,手臂青筋毕露。
“师娘,有好戏看了。”玉清拉拉阮潆,阮潆没回答,目光亦是落在肖溯身上。
虽然她与这个人的婚约自始至终都是假的,根本不会履行;但回望这许多年,肖溯为她做的,却从不像个假的未婚夫。
“师娘,您这么盯着别人看,师父会气死的。”玉清再用力拽拽阮潆的衣裙,拉回她的视线。
“你师父是真要他死么?”阮潆低头问玉清。
“玉清不知道。”玉清耸耸肩,并不关心肖溯的死活,“玉清只知道,师父是绝对不会让师娘您死的。”
阮潆突然心有所感,极为小声地道:“你不给我毒药……是不是他提前交代过你?”
玉清真的就点了头:“师父说您性情刚烈,绝不会受人胁迫,恐有寻死之念,而人心总是最算不准的,他不能冒险,所以一定要让我时刻跟在您身边,若师娘您要毒药,绝不能给。”
修云拓竟是都算到了,他从来都是这样了解她。
她落寞道:“世事弄人,若我们皆不是我们,该有多好。”
玉清一脸困惑,却似是听懂了,脱口道:“若我们都不是我们,那还有什么机缘能相识呢?”
小孩子的童言稚语,却听得她一愣,而后摸摸他的头,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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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肖溯感受到来自亲父的目光,昂起头与他对视,他的表情没有青筋毕露的双手那样狰狞,而是平静中带着任命的坦然,他缓缓道:“溯非怕死之人,若能成父亲心愿,溯死不足惜。只是溯不相信,倾楚凤山门众倾尽性命守护的圣物,怎能因区区之肖溯一命就能换取?”
“确不可能。”修云拓率先道:“只如今我师留予我的门众皆近死绝,我们又被围困在此。肖公子,若你面临如此局面,会怎么做?”
“是了,现下看起来,的确没有更好的选择。”肖溯十分赞同地点点头,却转头对肖驭道:“父亲,如今这局面,不得不说,若换成孩儿,也会这样做:但这样做的原因,并不是真的谈条件,置之死地而后生,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他见肖驭皱起眉头,显然不明白,又道:“父亲,您知孩儿心中亦有深爱之人,面临死局,必定想方设法为她赢一线生路,以阮潆的刚决性格,无论是修云拓还是我,都决不会让她携带随时可能致死的毒药在身。”
肖驭一生从不爱人,自不懂眼看深爱之人被群狼环伺的忧虑,但他却还没有丧失这份能力,设身处地,换位思考,他倒是与修云拓有一种别致的“心意相通”,对他看似轻松恣意下隐现的焦灼,他亦能感同身受。
他看了一眼揽着玉清神色难辨的阮潆,喉头滚动,道:“父亲,溯以性命保证,阮掌门绝不可能有毒药在身,修圣使是很聪明的人,他知我也会冥寒神功,与您互为补充功力可至最大,故而以此计引我们内斗,借机除掉我,使您失去左右臂膀。”
他这一席话说下来,周围人目光移转,脸色已变了几变,修云拓一身篮袍,正沐在盛日之下,神色悠悠,嘴角犹带三分笑意,显是丝毫未受影响,众人瞧着他这一派未变的悠然神色,皆都惊疑不定。
肖驭沉着脸,道:“我儿,你有几成把握?”
肖溯没有直接回答,只道:“父亲,您知我不会拿……”他顿一顿,“……性命作赌注。”
“好。”
这时却听修云拓不明所以地轻笑出声,反问道:“就算让你说对了,阮潆身上并未携任何致死之药,那又如何?你们擒了她,我自是舍不得让她受一点苦便会乖乖交出《坤天八诀》。可那之后呢?我是不会在你们手底下有什么好下场,可是阮潆呢你们又岂会饶她一条活路?她终归也是一死,肖公子又怎么能舔着脸说不会拿她的性命做赌注?”
“我不会让她死的,只要……”
“还要条件啊?”修云拓嗤笑:“可惜这事儿不是说你说了算,你觉得以肖老前辈的性情,可能会看在你的面子上饶阮潆一命么?”
肖溯一时说不出话来了,肖驭连自己亲子都动了杀机的人,又怎可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在最后放早已被他视为红颜祸水的阮潆一条生路?
“你若真想救她,就应该采取我的办法,用你的一条命换取阮潆的平安,这才是不拿她性命做赌注最稳妥的法子不是么?”
“肖副使,莫听他这诛心之语!”段衡喊道。
“虚伪。”修云拓轻蔑地甩出这两个字,转头对身旁的阮潆道:“看到了吧,这个你曾经想嫁的公子,真正虚伪的本貌。”
“人想活,本性而已,又何以苛责。”她道:“你已经让他很难堪了。”
“我还想让他死呢。”修云拓淡哼一声,转回头去对肖驭道:“肖老前辈,看到了么?你的好儿子口口声声说愿意用命来成全你的大业,可到底还是怕死,其实他的心思也很好猜,未婚妻的心不在自己身上,若借此装深情地蛊惑几句,蛊惑大家去抓她,借此让她服毒自绝,顺便再让为一本武功秘籍便要杀了自己的亲父抱憾终生,更是再好不过了。”
“修云拓!”肖溯暴喝一声。
修云拓不看他,只对肖驭道:“肖老前辈,你真的放着最稳妥的办法不用,要听你那好儿子的话赌一把么?”
“父亲!休听他胡说!”肖溯些许失控的破音在安静的山林中回荡,却只如穿林而过的山雀,不过只觉得微微聒噪。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肖驭身上,一边是毕生夙愿,一边是至亲性命,这样重的两样东西,却是要以赌博的形式做出取舍,此情此景,大家只能屏息以待。
良久后,肖驭才幽叹开口,他脸上的纵深的沟壑随着话语微微牵动着,看起来像是在瞬间便苍老了许多。
“我儿,为父心念一生之物,实不能仅凭你几句话便作赌注,你且为父大业牺牲,若修云拓真有诈,为父必然将他碎尸万段,为你报仇。”
肖溯听罢,一直紧握的双手颓然松开,神色说不出的寒心绝望。
修云拓正挡在两父子中间,闻言动了动身体,为肖驭让出一条道来。
肖驭一时没动,又沉默了片刻,仿佛在下最后的决心,与肖溯一向交好的段衡闭上眼睛不忍看,简姝宁见状却冷哼一声。
不知多久之后,肖驭突然微曲手掌,一股寒光汇于掌心,慢慢蔓延而上,使他的整个身体都被寒气萦绕。
冥寒神功为武林绝学之一,霸道狠戾,有死无生,但大部分人只见过被冥寒神功杀死后的样子,极少人亲眼见识到明冥寒的运用与出招,在场众人无不心若擂鼓地等待着。
唯有肖溯,慢慢闭上了眼睛。
此时,立于肖驭身旁的几人只觉得一阵阴风掠过,就见他劲瘦身姿如离弦之箭骤然而出,可就在众人以为弑子一幕就要在眼前上演时,他却突转身体向阮潆袭去!
修云拓反应极快,立即起身去挡肖驭的杀招,肖溯此时也御起摘云轻功,朝修云拓攻来。
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情景何故,只见修云拓伸出一只手与肖溯过招,他虽然为阮潆两人挡下了致命杀招,却也迫使阮潆两人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拉着玉清,朝后退,左右看了看,几步退到了崖边。
“果是父子情深。”修云拓落地,看着立在自己左右两旁的肖家父子,神情不无遗憾。
“老夫怎可能因你几句挑拨便杀了自己的儿子。”肖驭微微一笑,侧头见崖边神色紧凝的阮潆,叹道:“我儿,为父果然没有信错你。”
肖溯微微垂头,语气平静恭谨:“溯感念父亲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