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烟柳街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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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倪虹左拐右转，走进一条肮脏的深巷。南宫缔袖中的手微微轻颤，他想抚住内心的不安悸动，但是却怕被倪虹看出异常。
腥臭气味儿扑鼻而来，难闻至极。脑海中闪过那个得知自己躺了五日没换洗衣服的小丫头，硬要忍痛下床换衣服的举动，南宫缔心中更为不安。
他是不是做错了？他是不是不该跟来？
倪虹解释她是走岔了路，才到了这里：“南宫师兄，马上就要到了啊！”
女子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南宫缔忍不住看向街边两侧，这里居然是烟花之地！天色渐晚，不乏浓妆艳抹的女子，挥手叫卖。
范离那个傻子，该不会被渣男骗了，一时想不开吧！南宫缔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哟！肥婆，你又来了啊！”喊声粗鄙震耳，南宫缔应声望去，看见是酒楼的小二，把剩饭剩菜倒入一个破碗之中。
破碗显然属于那个名为“肥婆”的乞丐，她爬在地上，腿脚不便，粗乱油腻的头发遮住脸，手上起了狼疮，衣服脏得引来不少蝇子。
呃，南宫缔仅仅扫了一眼，就想转身呕吐。
“范离在哪儿？”这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多做停留。
“师兄也认不出来了吧，那个肥婆就是！”倪虹起初也认不出来，当时被捧上神坛的人，居然沦落为乞丐，真令人唏嘘。
众人瞧见仙人之姿的男子，走向趴在地上的肥婆时，都有股头皮发麻的感觉，以及耀眼宝石要被污浊玷污的痛心。
范离趴在地上，她的左眼感染失明，唯有右眼见到一双黑靴朝她走来。她抬不起身子，双腿被人打断，但是她也不用抬起头，便知道来人是谁。
这个世界上，见到她这般模样，还会靠近的人，只有那他一人了。
“范离，是你吗？”南宫缔蹲下身子，撩起范离的长发，自以为镇定地看向范离。
小主人怎么还这般傻？！那手在颤抖，眼神不断逃避，墨黑浩瀚如星辰的眸子里，映着她近乎溃烂的丑陋与不堪。
她看见她哭了，她听见她说不是。
范离想，主人应该会懂，就算是留给她最后的尊严。
“师兄，你还好吧。”回去的路上，南宫师兄一言不发，倪虹情不自禁地问道。
适才，待到范离做出回应，便见南宫缔快速起身离开，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个家伙才不会这般堕落！”
倪虹心底反复咀嚼这句话，不难听出南宫缔对范离的欣赏。本是有些嫉妒，可后来一想，那个天之骄子，已经跌入泥潭，早就无法和她比拟了。
再说，要是南宫缔当真喜欢范离，以他筑基期的修为，救个凡人不是轻而易举，又怎会瞧见范离的惨状后，扭头就走。
这样想来，南宫师兄大抵只是把范离当作对手。倪虹长舒了口气，她可不想当牵线搭桥的红娘。
直到回到院落，独自一人时，南宫缔才敢将拳头松开，因为过于用力，指甲划破皮肤，露出渗了血的白肉。可他仿若未知，或许他知道，只不过这点痛，比起范离所承受的痛苦，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些年，南宫缔刻苦修炼，不肯有一丝的放纵停歇。不仅是性命被轩辕派掌控，也是想比过那人。然而，现在冷静下来，他便发现了蹊跷。
倘若范离当真是背叛师门，入了魔道，轩辕派高人无数，连倪虹都能找到，又怎会不知她就在凡人坊市之中？
她若练功走火入魔，她师尊难道看不出？竟然并未施以援手？范离本人并没有让门派如此针对的理由。
如此猜想，一切皆是因他而起，他不傻，老祖是水系灵根。他又被人时刻监视，无需多想，便知自己是老祖，打算夺舍的容器，年仅十岁，门派就在他身旁安插人手，倘若容器身边多个天赋异禀的婢女，又怎能容忍？这也是他无法与范离相认的缘由。
坊市之行，想必早就被那帮监视之人得知，他且自顾不暇，又如何帮得了范离？！
南宫缔苦笑，就算拼尽全力修炼，他也抵不过那帮虎视眈眈的高阶修士，为何世间要待他如此？！
凡人坊市，烟柳街的暗角之中，范离躺在草垛上，仰面望天。
天高物远，往事就如街名般，如云烟，如柳絮，快要消失不见……
近些年，倪虹不是第一个发现她的轩辕派弟子，也不是最后一个。那些派来下毒、打断她双腿的弟子，其中有不少是曾经围着她，嘴里说着恭贺的熟悉面孔。
纵然她与他们并无瓜葛，可人性丑陋至斯，范离仅用五年时间，便学会了世间对弱者的残忍。
瞧，天是那般蓝，草依旧那么翠绿。这一刻，她享受着自然对万物的馈赠，心底升起从未有过的清明，耳边传来鸟儿的欢声，迎面扑着温煦的阳光和微风。
死亡的钟声仿佛敲响，范离阖上眼，很想此刻美好地死去。
“那个家伙才不会这般堕落！”
“那个家伙才不会这般堕落！”
“………”
南宫缔的声音，一遍遍在脑海中响起。范离心烦地睁开双眼，撕开稍微干净的布料，狠狠地缠上流血的左腕。
那些害她伤她的人，还在那儿满面笑容得活着，凭什么她就该死！这天道没给她一条出路，她就要自己砍出一条路来！
该死的不是我，而是他们！
撑起身子，范离一步步挪着肥胖的身躯，体内的毒素导致她肥胖和皮肤溃烂。也许她活不了多久了，也许她这辈子根本无法和轩辕派抗衡！但她不甘心就这般死掉。
哪怕她依旧无能为力，也要活得坦坦荡荡！
哪怕她陷入泥潭、绝境，她也要朝着阳光的方向！
范离抬头，天空遥不可及，修炼遥不可及，就连南宫缔也那般遥不可及。但是，想要成为更好的人，却是只需要一颗跳动的心脏，就可以！
时光流逝如梭，三十年转瞬即逝。
躺在木床上，范离闭上双眼，回想起她的一生，年幼天真，年少气盛，曾处云端之上，又跌落深渊，一步步爬起，即使因为身体残缺，最后依靠拾取废品为生，她也依旧活得坦荡。
依靠积蓄，买了间木屋，前几日，脑袋愈发昏昏沉沉，便知是这天不远了。
临走时，想要些体面，特地换了件不舍得穿的棉衣，范离准备就绪，虽然五十岁，满脸褶子皱纹，但童心未泯，竟然还数着时间：“一、二、三………”
“三万四千六百五十五、三万四千六百五十六……”
“七十万六千七百七十一、七十万六千七百七十二……？”
范离终于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烟柳街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