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堕入黑暗 ...
-
“娘娘，我刚才听别的宫女说，今日冬胤哥哥好像来宫中了。”雪说道。“好像是为了和内务府商谈香粉的采购事宜。”
“我知道。”秋蝶打了个哈欠，“可是如果我们见面的话会被别人怀疑的。”
“就当是冬胤哥哥一直忘不了你顺便来看你一下也不行吗？”枫一脸失落。
“你们啊，还真是孩子。一旦进了皇宫，就等于和外界完全断了关系。如果我在宫里与冬胤相见，就算只是偶然，也会被别人传了闲话去。我们好不容易进了宫，可不能因为一点小细节而功亏一篑啊。”
“而且，”秋蝶嘬了一口茶，补充道：“这里可是后宫，进入此处之人都需要有一定的身份和正当的理由，冬胤只是来谈生意，如若没有个别娘娘的传唤，怎么敢进入这里呢？”
现在秋蝶的根基还不牢固，他不敢轻易冒险。如果自己的身份暴露，不光报仇无望，甚至还会连累了冬儿。他们的十几年人生都是为复仇而活着的，他要用一切手段把自己伪装起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复仇之后，就算让他用生命赎罪也在所不辞。
“看什么看，赶快走，别在宫门口挡道！”城门处的守卫一脸嫌弃地驱赶着苏冬胤的马车。
随从转头看着他，冬胤点了下头。
马车渐渐驶离王宫。
冬胤转身盯着那铁制的大门，直到宫城被地平线淹没。落日的余晖下，整座宫殿都几乎被绯红色所吞噬。
被囚禁在笼子里的鸟儿，被剪断了翅膀，无法像普通鸟儿一般飞翔。为了生存，它们只能啼叫着讨好主人，压抑着自己飞翔的天性。笼子外的鸟儿羡慕着它们不愁吃喝，笼子内的它们羡慕着笼外的鸟儿自由自在。深宫又何尝不是如此。
月亮逐渐被乌云遮住。
没一会儿，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秋蝶又一次失眠了。不知道为何，进了宫之后，他就总是失眠。有好几次，他都会梦到被鲜血浸染的那一日。或许是离灭族仇人太近，想要报仇的心情都无法抑制了吧。他自嘲地想道。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色，很快远处便响起了一声炸雷。
那日也是这种天气……
秋蝶伸出右手，食指捅入喉咙。“呕……咳咳。”他滑落下去，跪在地上干呕起来。他张开双手，盯着自己的左右手掌出神，手在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了身，扶着窗沿站了起来。又想起了令人不快地事情了呢。
约10年前，百里秋与百里冬逃出之后，没有去处，流落街头。他们在城外找到一座破旧的祠堂，虽然旁边就是墓地，非常阴森可怕，但总归还是有一个栖身之地。
有一日，百里秋让百里冬在祠堂休息，他去城里看看有什么赚钱的法子，或者能讨点吃食也行。
今日阴沉沉的，可能很快就会下雨。冬儿身体弱不能淋雨，等我有了收获也要早些回来才好。百里秋这么想着，加快了步伐。
虽然是阴天，街上的人却并不见少。少部分衣着锦缎丝绸的富人，大部分衣服打了补丁的平民。而像他这种衣衫褴褛身上脏兮兮的乞丐，都被周围人刻意回避着。仿佛周围有一堵无形的墙，把他与别人隔出了一段空隙。
寻了许久，却并没有什么收获。百里秋感觉有些渴，可是却找不到水喝。前方包子铺传来包子的香气，让他分泌了一点口水。他快步走过包子铺，不给自己停留的时间。不然他可能真的会下手抢走一个包子吃。
“啊。”由于走得太急，他撞上了前方的行人。“失礼了。”他道歉道。
前面的人转过身来，是一个中年男子。百里秋打量着他。身上的衣服虽然很朴素，但是没有补丁，应该是家境相对好的平民。
“没事。”那个人回答道。他打量了下百里秋，又看了看他的身后，“你一个人？”
百里秋点点头。“是的。”
“看你这样一定是受了不少苦吧。这么小的孩子，真是让人心疼。”男人把手搭在了百里秋的肩上。“要不要去我家喝口水吃点东西？我家也有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孩，一想到如果是我儿子流落街头，我的心里就不是个滋味……”
“真的可以吗？”百里秋一脸兴奋地仰头看着他。“真是太感谢你了，叔叔。”
“跟我来吧。”
百里秋跟在他的身后，随着他七拐八拐离开了街道，进了一间小土坯房。
“我儿子大概是出去玩耍了，你随便坐，我去给你拿吃的。”中年男人给他倒了一杯茶后就离开了屋子。
茶是凉的，百里秋有些拘谨地喝了两口就放下了杯子。他想着等那个人回来后，他要问一下有什么办法可以赚钱。
百里秋打量着这间屋子。屋子有些乱糟糟的，刚才的人说自己的儿子出去玩了，可是房中的椅子上，除了男孩的衣服玩具，还有几件女孩的衣服玩具。他家里应该还有女孩子才对……
一阵困意袭来，他缓缓地倒在了桌子上。
朦胧之中有人在说话，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百里秋想要动身体，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向后捆了起来。
意识渐渐恢复，两个人的对话也清晰了起来。
“老爷，这个小孩虽说是个男孩，但也是个美人坯子，您要是真想要，得这个价。”听声音像是刚才的男人。
“不行不行，这个价我要多久才能赚回本来。你再低点。”
“不能再低了，如果您出这个价我就卖给您，要是您不同意，我就去找别的买家了。我们做这行的谁不知道您是给有钱人家供货的主，这点小钱您就不要为难我了。”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思考，“再让我看看他的脸，要真如你所说是个美人，我就按你说的价买了！”
两个人的脚步越来越近，百里秋装作还昏睡着的样子。他额前的头发被拨开，有什么东西在摩擦着他的脸，好像是麻布。
“您看，他脸上的灰我都擦掉了，是不是个美人？”
“当真长得俊俏。好吧，那就按你出的价格来。”
“老爷真是个爽快人。祝您生意兴隆，以后我可都靠您扶持了。”
百里秋听到了银两在钱袋里碰撞的声音和翻纸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眼睛偷偷地睁开一条缝，却没想到一个身影正对着他。
“别装睡了，你刚才听到了什么？”那个被叫做老爷的人开口。
百里秋只好睁开了眼。“我……我什么都没听到……”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屋子内很是昏暗，外面下起了雨。
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这个中年男人让人感到油腻恶心。穿着绸缎织就的衣服，看起来并不是平民百姓。隆起的肚腩和满面的油光可以看出平时一定是山珍海味。
“算了，就算你听到什么也没有用了。”那个人伸手抓住百里秋的头发，逼迫他看向自己，“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商品了，要听我的话，别动什么歪心思。我可是很仁慈的人，给你们这些小杂种栖身之地，还给你们饭吃给你们睡觉的地方。不过要是惹了我……我就把你腿打残让你再也无法下地，只能在床上接客。”
“放开我！”百里秋挣扎着，他的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真是个不乖的孩子呢，不调教一下可没法让你去接客。这么好看的脸一定能赚不少钱吧。”男人□□一声，解开自己的裤子，左手拽住百里秋的头发，右手拿出一把短刀。“我没有那些变态贵族的兴趣，那里就交给他们了，顺便还能卖个好价钱。不过如何用嘴巴取悦他们可是我需要教给你的。”
百里秋感到一阵恶心。
“乖乖听话，不然我会让你知道忤逆我的下场。或者让你再也看不见？这么一来你可就再也动不了什么歪脑筋了。”
冰冷的刀刃仿佛下一秒就会刺破他的皮肤。
他绝望地知道，自己除了服从，别无他法。
“你早这么乖不就好了。”男人把刀子放到一边。
眼泪从脸庞划下，百里秋干呕着，一股很难闻的味道在口中扩散。
那个男人正沉浸于欢愉之中，几乎全然放松了警惕。
百里秋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男人痛苦地叫出声，推开他，在地上抽搐。“你……你这个……”
百里秋喘着粗气，吐掉嘴里的口水，用嘴叼起那把短刀的刀柄，扔到自己左后方，右手拿起刀，几下割断了手上的绳子。
“我要把你千刀万剐……”男人扑过去，想要抢那把短刀。
“不……不要……”百里秋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到人类最原始的情感之一，恐惧，在支配着他的大脑。他一脚踹在男人身上，把他踹倒在地，然后跳到他的身上，双手握刀扎了下去。“不要！不要！不要！”他叫喊着，刀子拔出又刺入，刺入又拔出。直到身下的男人完全没有了声音。
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响起了雷声。
闪电照亮了屋内。百里秋全身发抖，大口喘着气，吓得把刀子扔到了一边。眼前的男人已经被他捅断了气，胸口血肉模糊。而他的手上衣服上全是血迹。
百里秋从男人身上跌了下去，腿颤抖到无法站立，他只好爬着离开尸体。
他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借着微弱的光，他看到是刚才听到声音的钱袋。
他又颤抖着挪回去，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又擦，然后才拿起钱袋，收到自己身上。
他扶着墙，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门外传来了声音，他跌跌撞撞地跑到窗口，才发现这里是二楼。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咬咬牙，从窗户跳了下去。
索性地面不是很硬，又下着雨，土稍微松软一些。
百里秋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往前跑，直到筋疲力竭倒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爬入两间相邻屋子中间的缝隙，混着雨声哭了起来。他干呕着，明明一天都没有进食，肚子里什么都没有，却像是想要吐出点什么东西一样。他捧起水洼里的水，一遍又一遍地漱着口。
又是一道闪电，他的身体顿了一下。他看着自己张开的手掌，发疯一般啊啊地叫着，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疯狂地用衣服抹着自己的手，直到手被衣服划出一道道口子，弄得鲜血淋漓。
钱袋从他的衣服里掉了出来。他失去焦距的眼睛看向钱袋，然后伸出手，把钱袋捡了起来。
冬儿还在等我，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扶着墙站起来，把自己满身是血的衣服脱下，把内面翻到外面穿上。
由于下雨，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
百里秋看着衣料铺，想要买一件外衣换下这件，最后还是没有进去。
包子铺已经收摊，菜场收摊后剩下的烂菜叶也已经差不多被捡光，只剩下几根不知道被踩了多少次的躺在泥坑中已经烂掉的老叶。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今天什么都没买到的话冬儿会失望的吧。虽然他是个乖孩子，从来都不表现出来。冬儿昨天就没吃什么东西，再不吃的话会撑不下去的……
“小娃儿，你买馒头吗。”一个声音传来。
是一个阿姨。“雨下大了，我们想早点收摊，可是还剩最后一个馒头没卖出去。你看着给点钱我就卖给你了。”
百里秋呆滞地转过头，然后才反应过来一样，从钱袋里拿出一枚铜板，递给阿姨。
“真是太谢谢你了，帮了我大忙。”阿姨把馒头给他。“今天下雨馒头这么拿着会湿掉的，给你这片荷叶。本来想留着蒸肉用，不过下次再采就好了。”
“谢谢。”百里秋接过荷叶，包到馒头上面。“真的非常感谢。”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城门马上就要关闭，他急忙跑了出去。
“兄长，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百里冬一脸兴奋地冲到百里秋面前，然后发现百里秋的衣服上有血。“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你有没有事？”
百里秋把馒头递给百里冬。“快吃吧，虽然今天只有馒头，不过过几天咱们可以吃肉包子了！”他露出笑容，晃了晃手中的钱袋子。
百里冬一脸惊恐地看着他：“这钱……怎么来的？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血？你的手怎么了？”
“你不要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嘛。我今天碰到一个贵族人家的马失控了，我上前制止好不容易控制了马，贵族为了感谢我才给了我这么多钱的。手上的伤大概是当时弄的吧。这些血也不是我的，是当时被马摔到一个肉摊子上弄上的鸡血。”
百里冬盯了他一会儿，就在百里秋以为自己的谎话是不是太假的时候，百里冬叹了一口气，微笑起来。“真是的，不要让我担心嘛。给你，一人一半。”他掰了一半馒头递给百里秋。
百里秋摆摆手，“我……”
“吃过了。”百里冬接话。“我知道你也饿一天了，快吃吧。”
“喔，好。”百里秋没有再拒绝。半个馒头三口两口就被吞下了肚。
半夜 。
百里秋看着身边熟睡的冬儿，悄悄地离开了草堆成的床走到了祠堂外面。
他的胃在不断翻滚，他不断提醒自己这可是冬儿省下自己口粮分给他的馒头，不能吐出来。可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生理本能，晚上吃掉的半个馒头就这么被吐了出来。吐到最后，他干呕着，直到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为止。
他用土盖住了自己吐出的东西，捧了水洼中的积水漱了漱口，回到了祠堂。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堕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