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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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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冰婚后渐培养出回家吃饭的爱好,没多久居然还开始练习厨艺,李春天问他干嘛要奔着模范去,他一笑“没准儿过不了多久你就成重点保护对象了,到时候若是保姆不够称心如意,咱爸妈年纪又大了,可不得我来伺候你吗,先预备着点手艺。”李春天笑得甜,嘴上仍是不屑“谁要你伺候……”入冬,梁冰一个老朋友在京新开了粤式酒楼,请他去试菜,他倒是转悠进厨房去了,瞅着那些刚从南方运来的新鲜食材饶有兴致的样子,听说梁冰开始近庖厨,老朋友笑话了一番后问他心得如何,梁冰谦虚道“还做不出一桌菜来。”老朋友看他颇有跃跃欲试的心思,说“明天冬至,对我们广东人,冬大过年,你们北方人倒是不怎么在意,要不你明天就从我这挑点新鲜材料给他们来一桌,既低调又隆重。”于是,冬至那天,李家老两口、李思扬两口子、青青两口子都被李春天邀请到他们家打边炉。老朋友给梁冰送了一箱子的食材过来,当然,都经过了初步处理,他才不信梁总能干得了劏鸡杀鱼的活儿。下午把岳父母接到家里后,梁冰便扎进了厨房,李春天不放心他一个人折腾,嘱咐文文在客厅陪姥姥姥爷,自己要跟进去帮忙,文文答应道“小辫儿阿姨,你陪我爸去吧,我陪你爸。”李春天一边往里走一边笑道“这孩子……”原本梁冰给他们介绍的时候,要文文叫的是“春天阿姨”,没曾想文文一看到春天的小辫儿,张嘴就问“你在班里的外号一定是李小辫吧?”把春天乐得无奈,悄悄对梁冰说“果然是你儿子!”梁冰只得抓紧训练儿子的儿化音。王勤坐不住,收拾完茶几收拾花园,剪枝浇花喂球球去了,留爷孙俩在客厅聊天,李永坤给文文讲冬至的典故:“这冬至啊,是‘数九寒天’的第一天,东汉名医张仲景,就是写《伤寒杂病论》那一个,他在隆冬时节看到不少人的耳朵都冻烂了,就在冬至这天,让弟子搭起医棚,支起大锅,把羊肉和一些驱寒的药材一起熬煮剁碎做馅,用面包成耳朵形状的‘娇耳’,煮熟分发给求药的人,人们吃了娇耳,喝了祛寒汤,感到浑身上下都暖暖的,两耳发热,冻伤的耳朵很快就好了起来,所以,后人就在冬至这天,照着娇耳的样子用面包饺子来吃。”“难怪明明说好了今天是老爸主厨,春天阿姨还坚持要做一道羊肉馅儿饺子。”文文大悟的样子,在老人面前,他仍是老老实实说“春天阿姨”。李永坤又说起梁冰在准备的东西“你爸爸今天要弄的粤式火锅也是有来头的,他在深圳呆了好些年,就学来了他们‘过冬’,《广东通志》里说:冬至围炉而吃曰打边炉。准备好见火就熟的生料,人守在炉边,将食物边涮边吃,所以叫打边炉。”说着,还比划着“甂”字的正确写法。“这有什么可‘主厨’的啊,不就是准备材料往火锅里放就行了吗?”文文看不出难度来。老李得给女婿说好话,赶紧说“这边炉啊,注重汤底的鲜香,他得准备锅底啊,而且那么多材料,各种各样的,不得洗啊切啊的,还要摆好盘,这些都得一样一样的做。而且,我听他说,他要拿清远鸡做白切鸡,这火候啊蘸酱啊也讲究哇。”文文对遥远南方的地名并不熟悉“什么是清远鸡?”“清远是广东的一个地名,”李永坤碰上小辈愿意听他叙话,从来都是越讲越精神的“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那年,周总理为了迎接贵宾,费尽心思,派人到全国各地找寻名菜,其中就选中了‘清远鸡项’。这鸡项是指没下过蛋的小母鸡,可是尼克松问这是什么鸡,翻译就为难了,直译不好听啊,周总理灵机一动,就说,这是清远的一只公鸡的未婚妻。”文文咯咯笑了起来“我们今晚要吃清远公鸡的未婚妻。”晚些时候,其他人也都到了,留着赵海陪两老聊天,思杨和青青拉了文文一起帮春天包饺子,张一男去厨房教梁冰炒土豆丝儿。北半球白天最短的一天,夜幕早早的降临,京郊这栋别墅里映出的灯火,暖暖融融。团团坐了一桌准备开席,李春天一边给梁冰解围裙一边看着琳琅满目的一桌菜“还成,虽说这一桌有一半儿是生的吧,但也可以对你提出表扬了”“你一会儿试了味道,准得再夸我一次!”梁冰得意地对媳妇说,李春天不长他志气“我才不夸呢”给赵海和张一男倒上酒,梁冰又给李永坤倒了一小杯“妈和春天在这儿严防死守,我只能帮您争取到这一杯,一会儿我陪您喝,您两老今晚就在这儿住吧。”赵海多嘴问一句“上次在爸妈家吃饭,你不是不喝吗?”梁冰神秘一笑,不作答,倒是李春天脸有些微红,思杨和青青反应迅速同时看向她的腹部“老二,是不是……?”得到春天满脸羞涩的肯定答复后,一桌人更是洋溢了笑脸,嚷嚷着举杯。晚餐吃的宾主尽欢,席间梁冰和丈母娘还讨论了几个做汤的诀窍,留待将来践行,梁冰厨艺的大型首秀宣告圆满收官。两口子收拾完锅碗瓢盆,送客人出门,伺候老人孩子入睡,已到夜深时分,一进到卧室,梁冰就伸着懒腰撒娇“媳妇儿,今天可累死我了。”“看你这娇气劲儿,”春天其实有些心疼,家务活其实挺累人的,对不常做的人尤其如此“坐下吧,我给你按按。”一边享受着春天的按摩,梁冰一边说起自己的深圳冬天记忆“我在深圳那几年,都是在广东当地朋友家里过的冬至,可能他们看我单蹦儿一个人怪可怜的吧,团圆的日子都还想着拉我去取点儿暖。南方冬天其实也挺冷的,湿度大,还没暖气,大家围在一起打着边炉,按着自己的喜好下料,一边煮一边吃,虽是清清淡淡,再喝点小酒,吃着喝着不知不觉就暖起来了。那会儿我才会想着:有家,有家人,真是一件美好的事儿。”梁冰说得轻描淡写,李春天却听得心酸“你这会儿不就有了吗。”梁冰转回头笑着看自家媳妇“是啊,你给的呀,所以就更暖了,像春天一样暖呢。”
白月光中秋,和小庄游走在旧金山唐人街,梁冰望着中秋游园会上的熙熙攘攘,突然心生一种眼前的热闹跟自己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孤寂感,莫名其妙,毫无征兆。时华的案子大局已定,整个团队正好趁着中秋好好歇一歇,老常去加拿大看儿子,老万飞回深圳跟家人团聚,他不想去哪儿玩也不想回京就待这么几天——反正北京也没什么牵挂,小庄当然就陪着他。舞龙舞狮的台子离得不远,吹拉弹唱好不热闹,喜庆得紧,小庄轻挽着他的胳膊,指着那正在采青的狮子,笑得很欢畅“梁冰,你看那……”梁冰循声看一眼,跟着她微微的笑,搭一两句话。不一会儿,小庄要到铺子里挑月饼,梁冰不乐意挤进人群里,指了指旁边一家唱片店“我进那儿转转等你去。”跟街面上比起来,这个小店简直就是世外桃源了,就三五个顾客各自在架子上寻找什么,连话都不多说,玻璃门一关起来,外头的嘈杂人声顿时弱了很多,能清晰听到店里音响放出来的音乐声,这难得的闹中取静令梁冰一下子舒服不少,便随意的四下看看。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拿了一张CD去找店主试音,悠然的大提琴前奏淌出来,使得店里似乎更静了一些,然后,一个声音温柔婉转地唱起“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在心上,却不在身旁……”在这所谓团圆佳节的日子里听到如此不合时宜的凄婉唱词让店里听到的人心里都凉了一下,包括梁冰,在人群里感受的的孤寂感此刻越发明晰了,去国离乡近一年,他一直让自己忙着,避免去挖掘心底里那一点落寞,眼下,似是避不开了。离京的时候也是秋天,那该是北京最好的季节了,没有春的风夏的燥冬的寒,天朗气清,萧索之前,有很多美景可赏,只是当时香山的黄栌未红透,道边的银杏也未灿黄,他还没来得及拉上那个谁到周边转转去。那个谁,不就是李小辫儿嘛,有什么可避而不想的呀!梁冰在心里给自己一个哼笑。“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歌还在唱着,梁冰索性放下手中随意拿起的CD,就站在那里,听下去,也任由自己想下去。中秋,李春天在报社值班,社长已经跟她通过气了,年底老康就要调到报业集团旗下另一家报社去当党委书记,另一个副总编要跳槽,她到时候要顶总编的缺,法定节假日值班什么的,她得表现表现,以便将来立威服众。反正李春天也并不抗拒值班,父亲住院的日子她没少请假,现在老爷子没事儿了,她也该还单位这些照顾了。在单位附近吃过晚饭,路过拐角的咖啡屋,李春天想着一会儿熬夜赶个稿子,于是进去要一杯带走的拿铁。这时候没什么别的顾客了,有家人的陪家人,有佳人的陪佳人,都做看月亮的准备去了,也就她这样要值班的会孤家寡人在这儿,李春天坐在离吧台最近的桌子边等店员操作机器,闻着略带焦味的甜香,听着店里的背景音乐“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越圆满,越觉得孤单;擦不干,回忆里的泪光,路太长,怎么不长……”本来看着落地橱窗外的秋草在出神的李春天被歌声吸引回了店里,“天涯”这个词让她想到了一个人:快一年了,他怎么样?梁冰刚离开的一段时间李春天几乎没什么时间想起他来,直到父亲从超过一个月的昏迷中醒过来她才缓过劲来,才松口气儿没几天,社里从电视台的感谢信那儿知道她协助过地沟油的暗访后居然又派她出差去跟踪毒奶粉的后续报导,在内蒙偷空见到梁父一面后她才意识到,梁冰去美国都两三个月了,他临走时要以酒饯行之前到底要说什么话来着,她始终猜不出来,他说过的那个令他轻松且要谢谢她的重要决定就更无从猜起了,再后来,因为不用再兼任汽车周刊的主编,除了副刊,她得把原先没怎么担的副总编的责任担起来,加之照顾父亲的复健,这大半年就这么不知不觉晃过去了,又到了梁冰离开时那秋高气爽的时节。北国之秋的美早就在多少文人雅士的文字里风情万种了,李春天惦记的秋景却偏偏是梁冰曾经带她去过的那个山庄,名字里有“枫情”两个字,山庄里也有不少枫树,想必在秋天会红得挺美的,可惜那个说“以后要带你到北京周边山里转转”的那个家伙已经远在天涯。“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在生长……”歌已唱到尾声,李春天从店员手里接过打好包的拿铁,转身走进月亮尚未映照的浅浅夜色里。又一年中秋,梁冰拥着李春天在自家花园藤椅上看着一轮圆月,空气中已有凉意,怀里却是暖的,梁冰低声问道“小辫儿,睡着了?”“嗯。”李春天听那么傻的问题,随意应了一句。梁冰低头看她慵懒的表情,笑了“刚才谁嚷嚷着要赏月来着?”“那么多年我好不容易能享受花前月下一回,不行啊?”李春天瞥了梁冰一眼。“行,行”梁冰冲着李春天乐“咱好好享受,把过去缺的都给补回来。”李春天趁势撒娇“你都不知道我去年中秋值班有多可怜,想起来要举头望明月的时候,天都亮了,没看着。”梁冰安慰她“我去年也没看,怕低头思故乡来着。”“你还思故乡呐?不是那边儿的月亮比较圆吗?”李春天逗他。梁冰倒是正色起来了“那会儿不是‘偏向别时圆’嘛。”说着还把她搂紧了一点。李春天会意,偎紧他的胸膛,“今儿咱一块儿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