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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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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港湾,婚戒城老板娘周太很热心的询问佳期何日,梁冰含糊作答:“快了”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周太微笑着看他那并非喜形于色的表情“老周等你的帖子可等了一年多了,到时可别漏了通知我们!”梁冰接过包装好的袋子,被那句“一年多”给愣了一下,继而把笑容扯大了些“哪儿能呢!到时候我亲自去香港给你们送帖子,好不好?”
“老周下星期来北京,还要陪我在这呆一阵子,按照庄小姐上次对戒指订制周期的加急安排,帖子不用送到香港啦!”周太笑道。
李春天看着来电显示上标着0471区号的陌生号码,反应了一会儿是呼市的号码才赶紧接了“你好……”。
坏消息来得太突然以致于李春天愣了好久才觉察自己的手脚冰凉,把手里早已黑屏的手机轻轻放到桌上发出的轻微碰撞声都听得刺耳。
电话是梁守维的女儿从内蒙打来的,说是收拾父亲遗物的时候看到一个放有李春天名片的小箱子,箱子里其他东西都是跟他的北京岁月有关的旧物,还有一沓写着“梁冰收”的信,老人心脏病发,走得太仓猝,什么都没有交代,女儿唯有凭着这张名片打了李春天的电话,问她是否知道父亲对这个箱子的处置意图。
小庄开门见到李春天之前刚刚接到有关联系人给她的梁守维过世的消息,所以她一点儿都不讶异李春天的突然到访,得体地作为女主人把李春天迎进了客厅,把茶几上散摆着的喜帖稍微收了收,给李春天倒了茶:“梁冰跟朋友打球去了,恐怕要很晚才回来,李总编您有什么事儿要找他吗?”
李春天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看那些明艳的红帖子,到底还是开了口“我不太清楚你知不知道梁冰父亲的事情……”
“我知道。”小庄平静的回答,她用坦然应对李春天的忐忑,“他两天前过世了。”
李春天愣了一下,反倒是舒了一口气,至少不用再费心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了,直接说明来意“是这样的,他的女儿要把一些他的遗物寄给我再转交给梁冰,我想跟梁冰说说这事儿,但……”李春天看了喜帖一眼,没说下去。
“我会转告他的,至于怎么处理这件事,我跟他得商量商量。”小庄简短的接话。
李春天于是告辞,起身的时候,球球正好从花园进来,绕到李春天脚边蹭了蹭,李春天弯腰抚了抚它肉乎乎的脑袋,很快又直回身向小庄道别。
梁冰以为小庄进书房来是要说登记的事儿,刚要想该如何作答,小庄却说“梁冰,以前你让我查的梁守维,他两天前在内蒙心脏病突发,过世了。”
梁冰睁大了眼抬头看向小庄,静默了数秒,脸上不再有更多的表情,低回了眼“知道了。”
小庄还想说点什么“梁冰……”,梁冰却快速的说“你出去吧。”
小庄坐在客厅里望向书房的门,天色渐渐暗下来,那里面却没有灯光透出来,直到她进厨房给球球做饭时,才听到车声——梁冰出去了。
梁冰在报社门口刚把车停到李春天的车旁边,便看到李春天从大门出来,被路灯拉长的她的影子延伸到他脚下。
看着梁冰站在打开的副驾室门边等着自己,李春天暗自叹了一口气,只得走向他。车里的沉默一直持续到李永坤的电话打来,凝重的气氛让李春天连接电话都小心翼翼“爸,我刚加完班出来,还有点儿别的事儿,就不回去吃饭了,你和我妈吃吧。”
“老二啊,工作再忙也不能不吃饭啊……”老人老生常谈。李春天应付着“我一会儿自己对付点儿就行,您就别操心了啊……”
挂了电话,李春天悄悄看向梁冰,试图体恤他那藏在平静表情内里深处的情绪。晚高峰已过,梁冰把车开得很快,街灯从窗边一盏一盏飞过去,李春天忘系安全带了,却也没想再补上,她无心考虑此时的安全感问题,只是想着身边这个人此刻心中有多少无法释怀的纠结和痛楚。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梁冰在李春天以为沉默会一直就这样持续下去的时候开了口,他相信李春天已经知道了,否则她不会那么顺从的上他的车,一句话都没有多问。
“今天上午,”李春天回答“他的女儿在他给你写的一沓信旁边看到我的名片,才联系的我。我到你们家找你的时候,小庄说她已经知道了,至于怎么处理,她再跟你商量。”
梁冰又不说话了,他突然间就意识到,自己从听到这个消息那一刻就没想过跟小庄这个未婚妻商量些什么,那些排遣不掉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只想找李春天说。
皮革厂早已搬出了京城,只有生活区的几栋低矮破旧的老楼还缩在城市的角落里,没准儿过不了多久也得面临新的变迁。梁冰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望向某一扇窗户,等到李春天站到他身边,他才说“四楼,左边第二间,亮黄灯的那一个。”
李春天很快找到了梁冰说的那间小房子,猜到了那是他从前的家。
“十年前,我在深圳的时候,托朋友把它卖了,应付一个项目的启动资金,前两年想再买回来,那家的老人不愿意,说是住惯了,有感情,给多少钱都不卖。”梁冰平淡的说着,“其实我在里面住的时间还真没他们长,就上大学之前的两三年,还有就是我妈走之前的两三个月。小时候住的平房早就拆了,在那里头。”梁冰向着院子里某一栋楼的方向指了指。李春天想起了梁冰向自己叙述跟钟晓飞过往的情形,跟现在很相似,平静,但有深不可测的伤悲。
回到车上,李春天想了想还是提起来了“梁平,就是叔叔在内蒙收养的女儿,她说想问问你关于叔叔归葬的意见,毕竟叔叔的故乡在北京,葬在北京才是落叶归根,但是如果你不愿意每年扫墓的话,她就把叔叔安葬在呼市了,这样她才能照应得到。”
梁冰看向李春天的眼神有些空洞“已经火化了吗?”
李春天赶紧回答“没,后天遗体告别”,紧接着追问“你去送送他吗?”
梁冰没有马上回答,转向车窗外又看了一眼他说的“平房”的方向,转回来直视李春天的眼睛:“你陪我去。”
李春天知道他不是在询问而是在要求,虽然车里没开灯,她依然能在路灯映进来的暗光中清晰的看到他眼睛里的恳切,那目光比这北京春天的夜风还要凉,这寒意让那已经本能地挤到嘴边的“不行”两个字怎么都出不了口,李春天微微低头抒了一口气,只能点了点头:“行。”
刚要习惯性的拨电话要小庄订机票,梁冰停住了,自己翻开了订票页面,略微生涩地完成操作后把李春天的身份证还了回去“10点的航班,我们现在去机场。”
在还有5分钟就要关舱门时被梁冰牵着手一路小跑进了登机口,李春天很奇怪自己居然一点儿都不慌乱,或许是梁冰的笃定感染了她,又或许是自答应那一声“行”之后她便不再对即将面临的事情有那么多的前思后想,反正,微微喘着气在位子上坐定时,她的心是踏实的,直至伸手要系安全带时意识到梁冰还没有松开她的手。
“梁冰……”李春天试图抽出手来,只敢用余光看梁冰的表情,生怕对方会从自己眼中看到心的狂跳。
梁冰低头看了一眼握在一起的两只手,紧了一紧手心,告别似的不舍,终于还是放开了。
虽然李春天在去机场路上已经通知了梁平两人的行程,但她并没想到会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会等在闸口迎向自己“你是李春天吧?我是梁平。”
“你怎么会认得我?”李春天有点儿讶异。
“其实,”梁平看向梁冰一眼,“我是凭着他的样貌来判断是你们的。”
梁冰认真的审度这个从未谋面也无血缘关系的妹妹,梁平直面着他的凝注,二人相视沉默了一会儿,梁冰开了口“我是梁冰。”
“这是爸爸的房间,”梁平把梁冰引进了父亲的卧室,“桌上那个小皮箱子就是我跟春天姐说的,他所有跟北京有关的东西都在里面。”
梁冰站到了书桌前,低头看那个箱子,摆在最上层的,便是那一沓写有他名字的信封。梁平低声对李春天说“客房有点小,已经收拾好了,我带你过去。”
李春天稍微看了看屋子的陈设,这个家不宽敞但温暖,不富裕也不贫穷,墙上还有也许没多久之前梁平喜宴上照的全家福,新郎的军礼服显示了他的军人身份,三位老人是新郎的父母和新娘的父亲——李春天知道,梁守维最终并没有和梁冰口中的“野女人”走到一起,那份沉甸甸的愧疚是最大的障碍。
在医院签了同意书并送走殡仪馆的车后一同回到家里,梁平把存折和支票放到了梁冰面前:“这是爸爸这些年的积蓄和单位给的丧葬费,应该足够在北京买一块好一点的墓地了。我只是想知道,你这次肯来送他,是不是意味着,如果他回北京,你也会去看他?”
梁冰向茶几上瞟了那几张纸片一眼,看向梁平:“那是老爷子的遗产,你不留着吗?”
梁平摇摇头:“我想留住的,是他。只是他在这里那么多年,都像是在漂泊,他从不说,但我知道,他想要落叶归根的。”梁平顿了顿,“但是,如果你仍然……拒绝他,那我就把他留在这儿,虽然只是第二故乡,可这儿毕竟有他的亲人。”
梁冰把存折和支票推回了梁平面前:“这些你留着,骨灰我明天带走,我会在爷爷奶奶的墓地旁边给他找位置,定好了下葬日期我再通知你过去。”
由于几乎一夜未眠,梁冰补了一个午觉,醒来已经是下午,叫上李春天陪他出门走走散散心,随意找了一家奶茶馆坐坐。
也许是地段比较偏,即便是今天是周末,店里也没多少人。
梁冰喝了两口茶,突然问“李春天,你恨过人吗?”李春天抬头,想了一想,摇头“没有吧。”
“所以你不会知道,看到一个你恨不能咒他下地狱的人真的遭遇彻底不幸的时候,心里那种……复杂而又无法说得清楚的,悲凉。”梁冰试图描述自己的心境。 “我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悲凉,”梁冰说起了旧事“我前妻,一年多前来找我,说她已经是癌症晚期的病人,大概只剩半年,所以打算在她死后让儿子回我身边生活。后来我在美国还见到她了,在约翰霍普金斯治病,试一种新药,被副作用折腾得痛苦不堪。”
“我恨过他们,很多年。”梁冰继续说着,“恨到这辈子都不想再见面,可是从来没有想过,再见时便面对他们的死亡,会那么的沉重。”
李春天看着梁冰微皱的眉头,心里隐隐的疼惜,忍不住道:“梁冰,你别把这些压在自个儿心上。”
“我放下过。”梁冰说,“你记不记得,我有一天跟你说我做了一个决定,轻松极了。就那天,我终止了我的复仇计划,就像你说的,解放了我自己。那之前,你拿来的信我也读了。谈不上原谅,但至少,我不再恨了。”
李春天记得,那天梁冰在电话里传递过来那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有一通跟她有关系没关系的弯弯绕,如今才知道谜底。
“那些信我昨天读了半宿,”梁冰说起了父亲,“他在我心里早就很陌生了,可从那些信里面拼拼凑凑出来的他的形象似乎又很熟悉,我甚至想,如果他在还活着的时候就源源不断地让你给我转这些信,我会不会出于血缘的本能就来见见他了。”
“那会儿,你去美国了。”李春天不无遗憾的说。
梁冰点头“是啊,你是他和我之间唯一的纽带,可那会儿,你连我的email都没看到。”说着这话,另一个深深的遗憾不觉间又上心头“现在,他变成你和我之间唯一的纽带了,若不是这件事儿,你连见都不肯见我了。”
李春天有些心虚“不是。”
“那天在你办公室等你的时候,”梁冰看着低头不看他的李春天“我就想,假如我在美国的时候能打个电话问候你父亲的病情,再旁敲侧击的问问邮件的事儿,而不是傻等,然后再自以为是的认定你避而不答就是让我‘自己悟去完了’,是不是就不会给咱俩留下那么不可释怀的遗憾。”
梁冰说完之后是长久的沉默,李春天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他,看到他眼里隐隐的泪光,李春天立即转开脸去,只见到玻璃映回来自己脸上不知何时已挂上的两行泪。
“林姨,您来了。”走进殡仪馆时,梁平看到了坐在轮椅上被缓缓推上通道的一个老太太,迎了过去。
李春天直觉地判断那就是“那个女人”:瘦消且病弱,满眼的泪划过深深的皱纹,在光线下映出痕迹,眼神似乎没在任何一处定焦,涣散着。
李春天悄悄看了看梁冰,他似乎也做了相同的判断,迅速从老太太身上移开了目光,往里直走。
李春天跟在梁冰身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终其一生都没能和爱慕的人走到一起却又保持着终其一生的爱慕直至死别的女人,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而已。一个念头吓了李春天一跳:自己会不会像她……直到脚下被台阶绊了一个趔趄撞到梁冰身上,李春天才回过神,迅速的抽回搭在他臂上的手“对不起。”
梁冰有些担心的看着她“你没睡好。”李春天瞥见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摇头“我没事儿。”
回程的飞机上,李春天本想一坐下就闭目养神的,起飞前社长的电话使她愣了愣神,差点就忘了关机。
“怎么了?”梁冰问她。“汽车城的邢总明天到报社来谈汽车周刊重启的事儿。”李春天回答。
梁冰略一沉吟“楼市回暖,老邢想起来再把他手里的地儿炒热一些了。倒是没想到,他会亲自来抓这事儿。”
“你那会儿就是为他搭的台吧?”李春天听他说得熟络,想起了什么。
梁冰没否认“对。”看到李春天若有所思的样子,梁冰不禁追问“你想到什么了?”
“你儿子是不是叫文文?”李春天突然冒出来一句前后不着的话。
梁冰讶异了“你见过他?”“周刊是在接手汽车城的阎总手里停的,他刚接手的时候,虽然我已经辞了周刊的主编,但他宴请周刊领导那天老康没空,还是叫我去了。可能为了表现亲和吧,他鼓励各带家属,自己也带上了太太和儿子。我呆了没多会儿就想偷溜,在花园碰到他儿子在滑旱冰,磕到路牙子摔了,我就给扶起来,他说了一句‘谢谢小辫子阿姨!’”李春天回忆起来。
听到最后一句,梁冰忍不住笑了,李春天也跟着淡淡笑了笑,继而又感慨起来“要说这血缘还真的挺奇妙的,就像那天,梁平在机场一眼就能把你给认出来,后来我看到叔叔年轻时的照片就明白了,太像了。”
车开到李春天公寓楼下,已是深夜。梁冰也跟着李春天下了车,诚挚地对她说出了感激“谢谢你,春天。”
李春天望着他,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说出了口:“梁冰,我们今后,别再见面了。”
闻言,梁冰死死盯着李春天,尽管此前李春天的种种回避已经表达了同样的意思,可这句话真的由她明明白白地说出来,竟还是如此刺痛。回程中两人的交谈似乎已经如常,各自把昨天在茶馆里流过的泪都藏到了心底,他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可李春天到底还是提出来了。
看着梁冰愣在那里,李春天极力抑止自己心里涌起来的难受“你得答应我。”
“春天……”梁冰没法儿答应,也没法儿拒绝。
“梁冰,我不想像钟晓飞一样陷进无望的感情里不能自拔,我………我得好好过我自己的生活,不要再来找我,是你能给我的最好的祝福。”李春天想忍住眼泪的,失败了。
听到钟晓飞的名字,梁冰只能垂下眼去,缘起于斯结于斯,亦解于斯,他已不能再强求什么,也没有了强求的资格,唯剩祝福的资格而已:“我答应你。”
李春天得到了承诺,心虽是痛的,却也安然了,她擦了擦眼泪,告别道:“那我上去了,你回去吧。”,言罢便先转了身,向着楼门走去,刚擦干的泪又滑了下来。
目送着李春天的背影,梁冰只觉自己的心似乎在一点点变空,那种难以言表的悲凉弥散开来把他团团包围,而他,无力抵抗。就在李春天拿出门禁卡要走进那道玻璃门之际,梁冰几步追了上去,拉过她的手臂,把人拥进怀里,瞬间便有了盈怀的温暖。李春天噙着泪慌乱的挣扎“梁冰………”,只听得梁冰在她耳边低低的说“就一会儿……”,那祈愿的声音令她唯有怜惜,没了甩脱的力量。
楼里的灯静静地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台阶上,再被路过的夜风一阵阵碾压。
许久以后,梁冰把唇靠近李春天的头发,轻轻吻了吻,终于放开:“你上去吧,我看到你的灯亮了再走。”
北京春天的夜,微凉。
梁冰抬着头看着李春天屋里的灯亮起来,李春天在窗边清楚的听到楼下车子驶离的声音。
夜已深沉。在小区路上看到自家的灯还在亮着,梁冰把车停到路边,望着那亮灯的窗子,打开了收音机。
陈百强在午夜的广播里低唱着“冷暖哪可休,回头多少个秋,寻遍了却偏失去,未盼却在手……”
在广东地界呆了多年,梁冰略微听得懂一点点粤语,但他还真没想到他竟能听得懂这几句歌词的全部字句。
“我得到没有,没法解释得失错漏,刚刚听到望到,便更改,不知那里追究……”
这首歌曾经很出名,即便是在那个歌手去世多年以后,在粤式饭局的第二场梁冰仍能常常听到别人唱这首歌,他从不怎么留意,当时留意的不过是所宴宾客的尽兴程度,所以如今只不过似曾相识,而已。
可是,这样深的夜里听到这样老的歌,用他所不熟悉的语言叙话他此刻无处可逃的心境,竟有一种天涯重逢的情怯。
“一生何求,常判决放弃与拥有,耗尽我这一生,触不到已跑开;一生何求,迷惘里永远看不透,没料到我所失的,竟已是我的所有……”
痴痴的听着,每一个字每一个词敲打在心上,梁冰不觉间闭上了双眼,依稀在倦极而至的睡意里忘了今夕何夕,此地何地。
睁开双眼的时候,梁冰看到的是雪白的墙和小庄苍白的脸,覆在自己脸上的罩子应该是在吐氧气,似乎是在医院里。
再睁开双眼的时候,仍见到雪白的墙,小庄的脸有了血色,氧气已经撤了,梁冰能清晰的判断是在医院病房里,还能问到“怎么了,这是?”
“你在车里睡着了,开的内循环。”小庄温柔地俯近他的脸,伸手握住他的“幸好保安巡逻的时候及时发现了。”
梁冰愣了好一会儿,竟笑了“我什么时候那么糊涂了?”
小庄看到他的笑,舒了一口气,幽幽道:“你是太累了。”
不过是两天三夜,不过是一千公里,不过是一场遗体告别仪式,哪里就能“太累了”?梁冰听着小庄的安慰,心里却不以为然,转念又想,这会儿还能用数据来衡量局势,看来一氧化碳还没给自己的脑子留多少后遗症。
“车后座上的……”梁冰想起了重要的物件。“你脱险后我打电话让小吴放家里龛台上了。”小庄明了地回答。
刘青青走进总编室看到李春天拿手撑着额望着空气发呆,竟不知该怎么说刚刚听到的消息,先问“老二,你脸色怎么那么差?”
“昨晚没怎么睡好。”李春天强打精神直起身子,下意识的拔开笔帽,却看到刘青青手里并没有要她签的票据或文件,略诧异地又插上笔“有什么事儿找我吗?”
“梁冰昨天夜里一氧化碳中毒进医院抢救了。”刘青青一边说着一边盯着李春天霎时白到发青的脸,紧着说“刚刚脱离危险。”
李春天并没有因为第二句话而释然,愣愣的看着刘青青,仿似丢了魂魄。
“你在听呢吗?已经脱离危险了!”刘青青强调了一句。
“昨天夜里?”李春天追问一句。
“啊!就昨天夜里,他把车停路上睡着了,小区保安发现的。”刘青青解释道,“多危险啊,这得亏是及时发现!”
李春天想咽一下口水,嗓子眼却是干的,偏是泪珠滴到办公桌上。
“怎么了?老二?”刘青青慌了,绕过桌子近到李春天身旁,扶住她的肩。
李春天抱着刘青青,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黄昏,坐在病床上跟自千里之外而来的老万笑谈自己此次鬼门关之旅,梁冰轻松淡定“我可比你们又多了一种体验。”
“我才不稀罕这种体验!”老万不屑,又说“我老婆心脏不好,怕吓着她。” 说着还特意问候小庄 “小庄,你心脏怎么样?”小庄淡淡的回他以笑容。
梁冰的笑容略有卡顿,继而转向小庄道“老万跟咱们这秀恩爱来了。”
正说着话,老常推门进来了,一见三人谈笑自若的样子,摇头叹道“看来真没什么事儿啊?”
“你不是要跟港交所的人开会吗?怎么还赶过来了?”梁冰微有讶异。
“港交所的人能有你分量重嘛?”老万抢答。老常笑得几分腼腆,但也承认地点头。
梁冰慨然,问小庄:“医生说我明天能出院是吧?得跟他们喝一杯。”
叙了叙近况,聊到老邢的新动作,老常提起自己刚刚的见闻“对了,我刚才在停车场见到以前汽车周刊那个李主编了,就是撞你宾利的那个,从这楼里走出去,眼睛都哭肿了,躲进车里还接着哭,怪伤心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她家人得了什么重病。老邢这次重启汽车周刊,还找的她吗?”
梁冰闻言,不由得怔住。
小庄看他一眼,又移开目光,在老万和老常相视询疑的时候开口缓解瞬间沉寂的尴尬“李主编现在已经升任都市报总编,接洽应该还是她,但主持工作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