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夜宴 喜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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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起来已是巳时刚过，待梳洗完用罢早膳，太阳已经热辣辣烤人了。本还惦记着去大哥府上听戏做耍，看见这么明晃晃的日头，便有些怯意。正踌躇着要不要去，却听见宫人来报，昊帝那边咳嗽得愈加厉害又传了太医去瞧。我说了声“知道了”，便坐在椅子上慢慢喝茶。想来，这个时候大哥那边也不过是些不经事的世家子弟聚在一处坐在楼上看戏，这边昊帝又传了太医少不得一会还要去请安寒暄，便将出去玩耍的心略放了一放，在屋里静心坐下来。
及至下午，因天热用了几口饭便没了胃口，去后院花园遛了一圈，便歪在廊下逍遥椅上，远远看着杏儿在一边角上花圃里侍弄我春天亲手种的宝贝花草，不一会就意思懒懒的似有朦胧之意。花影在一边打着扇，一边笑劝：“公主，这阵子可不好睡觉，补了黄昏觉夜里最难睡着的。若是闷得慌，倒不如四处走走。”
听着这话，我心里一动，想起来白天没去成的玩处，当下来了兴致。叫人备了轿子，换了身衣裳，便打整出宫。
到了清王府，只见天色尙大明，门口却早早点了灯笼。我下了轿，也不要下人通报，将亲卫留在二门处，只带了四个贴身侍女走了进去。
王府一个小厮引路，花影跟他有一句没一句得扯着。我闷声走路，四下里林木葱郁，隐约听见女子宛转歌喉。走了约莫一刻钟，忽觉清香缕缕，似有若无，绕过迎面一带翠嶂，只见视线骤然开阔，夕阳下一片湖水荡漾着柔波现于眼前。
湖边碧草青青，杨柳依依，几条小船泊在水边。远处绿树油油，正是上次赏花的一片梨树林。眼前十几个乐坊女孩绕湖而坐，弹奏吟唱着靡靡之乐。湖中亭亭玉盖，荷花映日，风光别样。湖上一带行廊下彩灯缤纷，设了酒席若干，一行人等正彀筹交错，把酒言欢。
我遣退小厮，沿台阶步上九曲桥。将近行廊时，两个公子正在桥栏杆处低语，看见我走近，便有一个公子迎面走来，行礼调笑：“这是哪家的小姐，如此如花美貌，却是我林四郎不曾见过的？”另一个人想是已喝了几杯酒，此刻面容红润，他凝神看了我两眼，才忙阻止身边人，喝道：“堂弟休得无礼，此乃昌乐公主是也！”
这一闹已惊动席上人等，大哥站起身来正要迎我，我已快步走近前来，不待他说话，我便笑道：“大家喝得酣畅，快免了这些冗节吧！我是来凑兴的，又不是来砸场子的。”
大哥听了这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酒劲上来染得两颊殷红，这一笑百媚千娇，比搽了胭脂的姑娘还要醉人。只听他笑道：“这话说得好。可哥哥我早早请了你，你却这时候才来，还不赶紧罚酒三杯，以显诚意！”
他身边一人伸手欲拦，另一人起身欲言，却早挡不住桌上一众子弟喧闹起哄。大家都带了三分酒意，见我这般随意主家又这般纵情，此时便不管什么尊卑位份，只管热闹肆意起来。大哥呵呵笑着招呼旁边席上一人：“月儿，快来给妹妹斟酒。”
只见旁边席上走来一身材窈窕的少妇，携了两个侍女在旁端着酒器，她一手举了酒杯，一手拉了我的袖子，笑道：“妹妹赏脸，先喝了嫂嫂手上这杯吧。”
这么些人拿眼看着我，笑吟吟等着我，我也不便推辞，只好接了她手中的酒，笑道：“嫂嫂折煞我了，竟敢劳烦嫂嫂亲自端酒过来，婴婴怎好再做推辞？”说罢，仰脖将酒喝下。众人看我喝了酒，一齐欢笑叫好。我只觉这酒入口香甜，醇香绵长，并不辣口呛气，入胃暖烘烘很是舒服，也就不再推脱，待大嫂又斟酒上来，一并都喝了。众人更加高兴，连声呼好。
大嫂见我如此配合，也很是欢喜，忙将我引到桌上，亲手捡了几样菜给我，笑道：“真难为妹妹了，快吃些东西压压酒。”这桌上坐了六七个年轻的小姐，还有两个显然年少的小少爷，我都不大认得，只听见嫂嫂转头跟他们笑道：“这便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昌乐公主，你们之中想来该有几个人还不曾见过吧，还不快趁此机缘好好看看。”
我吃了两口菜，听嫂嫂给我介绍说：“那皇室宗亲二位小姐、安宁公主的重孙小姐都是自家亲戚，你是认识的。李家七小姐、姚家四小姐，你也见过。这位是李家九小姐，今年才十二，以前不大出来，这次该是第一次见我们公主。还有这位，虽是第一次见，却不是旁人，乃赵家云暄公子的亲妹，赵四小姐。另两位小公子，一个是姚家十少爷，一个是孙家八少爷，都是十岁，刚出来交际不久，必然也是没见过公主的。你们见过公主的，和没见过公主的，分两批，分别敬公主一杯酒吧。”他们听了这话，便起身敬酒。我都轻轻抿了两口，叫他们坐下不必拘礼。
这桌上不是女眷，就是年轻少爷，即便再说让他们不拘礼，他们也拘礼得很，气氛便不如另几桌热闹。那边几桌子弟都是常出来吃酒耍乐的，或吟诗，或行酒令，或划拳，喧闹异常。那边坐的人物，有我兄弟，有亲友，有故交，有面熟的，我在这边坐了一会，却只看那边热闹，便有些兴致寡然。
正想着，便有人从那边走来，口中笑道：“十弟，小八，你俩别跟小姐似的干坐着，去那边爷儿们处走动走动，跟哥哥们喝几杯酒，说说话去。”那两位小爷听了话走了，他便坐在空位处，笑吟吟道：“王妃，公主，小的来给您两位敬酒了。”
我看见他走过来，早堆着笑掷了筷子，听见他说话便笑骂：“你这些天不见人影，去哪里厮混去了？”
他便顶着一张明亮的笑脸，凑前几分，笑问：“你猜？”
我摇头笑道：“姚家风明公子，整日南来北往，行踪不定，我哪里猜得出。”
他便更凑近些，近到我俩中间隔得那位姑娘再也坐不下去，红着脸站起身拉了嫂嫂云中月的手说话去了，他才得逞的笑眯着眼睛挪过座位坐在我身边，笑道：“我要敬你一杯酒。”
我哼了一声，笑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更乐了：“而且这酒你还非喝不可。”
我摇摇头，笑道：“没门，——别说门，连窗户都没有。”
他笑道：“你且听我说嘛。”
我笑吟吟看着他，看他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却看见他不慌不忙摆了个派头，听见他一字一字说道：“我、和、花、花、定、亲、啦！”
我眼前一亮，喜盈于色，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直拉着他的袖子问道：“真的？真的？”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道：“我的姑奶奶哎，这还能有假？！”
我更加欢喜，只差手舞足蹈，听见他说：“这酒是不是该喝？当初若不是公主您老人家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哪里想得到去提亲？如今亲事定下来，我这酒是谢您的酒啊！”
我忙端起酒杯，笑道：“自然该喝的。”我灌下一杯，又斟满：“这一杯是我的祝愿酒，恭喜你心愿达成，喜获佳偶。”
他哈哈一笑，志得意满。我们相视一笑，喝净了杯中酒。
我得了这等喜讯，比得了什么都欢喜得多了，乐得眼中放光，心中恨不能开出花来，拉了他袖子，问他：“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也没听哥哥跟我提起？”
他笑着拉开我的手，笑道：“公主您端坐了，别惹人嫉恨我，我马上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要避嫌啊。”我咳嗽两声，果然端正坐好，眼睛亮晶晶看着他，等他说话。
他果然一一告诉我：“上次你跟我说完，我便求父亲去提亲了，但你知道这里礼节繁琐，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一套走下来，便到现在这时节了。请期时确定了娶亲吉日，我便跟太子殿下说，不要告诉你，待我回来亲自跟你说。我回京五日，到今天才有机会见到你。”
我笑着点点头，拍拍他的手肘，道：“哥儿们好样的，不愧咱兄弟一场。婚期定在何时？”
他嘿嘿一笑，道：“定在明年秋天。”
我“啊”了一声，笑道：“还要这么久。”
他点点头，有点无奈：“礼节繁琐，不得不如此。”
我又乐了，笑道：“看你猴急这样！”
正说笑着，我发现这桌上又多了好几位公子，一看便知道是冲着这几位待嫁闺中的世家小姐来的。我和姚风明聊得天，不时瞅着那几位或调笑或低语，不由更加开心。
我这边厢兀自乐着，却听见身后传来两声咳嗽声，不知是哪一个过来，欲知端详，且看下回。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夜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