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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名号 这样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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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落樱苑上上下下的宫人们便都提心吊胆,屏声凝气。公主大人似乎昨儿个在皇后处受了气,今天一起床便不痛快,连往日在跟前最得眼的宠俾杏儿都吃了难堪,躲在屋子里哭得眼睛通红才出来。倒是花影,福生大总管的养女,原本在公主眼里不大看得见的,因为杏儿姐姐吃了瘪而临时被换进屋里伺候,却仿佛突然得了主子的眼缘,很是得势。于是乎,众人惶惶,人心思变,这落樱苑的派别难不成要改天换日了?不过想来也是,自太子大婚后,公主好像便不大与那边往来了,反而与皇帝日益亲近,那由此换了近身伺候的女婢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或者是因为诡秘的巫蛊事件,我一整夜也没能睡着,自早上起了床便歪在贵妃榻上,昏昏沉沉,心情不虞。一大早做戏摔了杏儿进上的碗碟,便干脆饭也没吃,头也未梳,蓬头垢面素衣赤脚得混沌度日。
花影被临时招进屋里听候使唤,看我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却也不敢造次。在一旁乖乖巧巧得坐着绣花,只不时拿眼角打探着瞟我一眼。
晨光漫透小轩窗,整个屋子却死气沉沉,安静得仿若没有人在一样。
“婴婴。”
一声轻柔的呼唤。我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哥哥?哥哥来看我了?!
猛然撑起身子,回头一看,他一身天蓝色的便服,眼中的温柔和忧伤铺天盖地的压住我的心。
我怔怔的仰视着他,泪水瞬间噙满眼眶。
他消瘦了许多,一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却明亮而伤感,密密麻麻渗入我每一寸肌肤。
我感到疼痛。原来,爱得深了也会觉得疼痛,因为幸福也会觉得疼痛。
无语凝噎间,泪水大滴地滚落下来。我却依然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他两步走近我的身边,轻轻拂去脸上的泪水,冰凉的手指那样温柔。
我就势靠在他的肩上,任他轻轻圈住我的肩。
“辛苦吗?”
我点点头,随即摇摇头,“有你在,便不苦。”
“我带你走,可好?”
我闻言一颤,抬起头与他平视,“怎么说这种傻话?我们能去哪儿呢?”
“天下之大,总有我二人藏身之地吧。”
我宠溺得看着他,“天下再大也是易家的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现在躲到哪里能安心呢?”
“躲得一时算一时。我实在看不得你这样受苦。”
我垂下眼,遮住眼中的凄苦,嘴角留着一抹笑,“你肯跟我走我便知足了。”
“可是你有无想过?若我得了皇位,是否还肯跟你走?若我未得皇位,别人是否肯让我走?”
我猛然抬眼,定定看着他,“你不肯吗?”
哥哥定定看着我,默然不语,目光那样哀伤。
这是什么意思?!
我瞬时冷热,头上是依稀的希翼,脚下是冰冷的绝望。我仿若一只瓷瓶,被人捏在手中高高悬空,只那样轻易的一松手,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公主!公主!”
懵懂中依稀有人推搡着我,我睁开眼睛,花影一张脸放大般出现在我眼前。
让她看见了哥哥来找我?
我心中一慌,猛然起身,紧紧盯着花影黑亮的眸子,一抹阴霾飞快得闪过我的脑海。
“公主。。。”花影喃喃吐出未完结的话,怔怔看着我的眼睛,突然回过神来,扑通跪在了我面前,深深低下了头。
她的双肩微微有些颤抖,俨然在那一瞬间看到了我眼中的杀意。
我突然清醒过来。
原来都是一场梦罢了。
我按着微痛的胸,复又躺回榻上,闭上眼睛平复着呼吸。
原来都是一场梦啊,哥哥来看我是梦,那所有的对话亦是我自己的纠结。我内心深处已经对哥哥不相信了吗?我怎么会这样呢?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伸手揉着眉心,淡淡道,“主子小憩,你却来摇醒,这是哪里学来的规矩?”
“方才四殿下派人过来看了几次。后来皇上那边又遣人过来,说是待会请公主过去用膳。奴,奴婢,便过来瞧瞧公主,发现公主似乎是梦魇住了。。。斗胆唤醒公主。。。请,请公主恕罪!”
我半晌没言语,思索了片刻,道“去跟四殿下那边说,我今儿乏了,下午晚些时候再去看他。跟陛下那边回话,也是一样的。”
“是。”她小心翼翼起身,小步疾疾便要退出门外。
“慢着,”我轻声唤住她,“丫头你过来。”
花影轻手轻脚走到跟前,我伸手抬起她的脸,嘴角的笑容停在眉梢并未渗入眼中。我直直看着她的眼睛,用哄孩子的声音呢喃道,“好孩子,你要认清主子是谁。乖乖在我身边呆着,我自然亏待不了你。但若是不听话,就要小心自家性命了,别说暗地里把你除掉,便是明着打死了,也没人会因为这事找我的不痛快。”
她惶惶然低下眼帘,连声称是。
我看着她诚惶诚恐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像吓唬小孩子的老巫婆,不禁噗哧一声笑出来。松开捏着她小下巴的手,笑盈盈的看着她,“你安心做事。现在你还小,待你长上几岁,我定找个好人家把你嫁掉,给你个好归宿。这种事,还是把赌注下在我身上比较有底儿。”
她一张小脸吓得没什么血色,只知道低头答应。
她这么小小年纪,本也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便是进了宫来学得百般玲珑千种心机,却也是福生的养女,宫中奴才眼里得势的人,必没有人给她这样的恐吓和难堪。进了我这落樱苑看我的脸色,也真是难为她了。
心里想着,不禁对她生出几分怜惜,便改为柔声道,“你去传话吧。叫人伺候我稍事梳洗。”
“是。”她轻声应着,低着头出去了。
眼看着她走出去,我仿若精疲力尽一般放松的躺回到榻上。一个人待着,回想起之前的梦境,竟有生死两重天的感觉。
心里仍有挥之不去的失落和惊慌,梦境中那真真切切的感受不是这习习凉风和隐约花香可以驱散的。
我,居然在怀疑哥哥,他若是知道了必是要心伤了,我真是对不起他。可,若他真的是那样呢?如果我万事做尽,披荆斩棘得一路走去,却发现是死水一潭,悬崖万丈,我又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觉得心纠结在了一起,仿佛有只手紧紧抓着,让我无法呼吸。
唉!该死,真该死,我真该死!这念头,压根就不该萌生!
若是我连哥哥都不信了,这日子,我还有何盼头?!那点念想,原本便是支撑我走下去的唯一勇气。我才走了这么点路,尚未被敌人击退,便自己泄了自己的志气灭了自己的威风,真是万万不该!
我定定心神,深深吐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若是得了空,昊帝一定会过来的。我也该打起精神来了。这情势,还真是容不得人一时半刻的松懈。
果然如我所料。刚收拾停当了,昊帝便急急赶了过来。一身月光白的便服,看上去别样清爽,却衬得那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别样显眼。
没待我起身迎上去,他已大步走过来我身边,没等我开口问安,他一张大手已抚上我的额头,略一停留,方才安心道,“还好没事。”
这样的男人,如此的温柔,说没有感动,也是假的。
我顺势拉了他的手在我身边坐下,扯了手绢擦擦他额上的汗,柔声道,“怎么这么急急的过来,看走得一身的汗。我就是没睡好,也值得这样心急火燎的?天天看折子听国事,怎还是这样急火火的性格。”
他仿若有些羞涩,微微一笑宛若少年,“澈儿刚受了伤,怕你又急病了,朕心难安。”
我心里一软,他确实也是不易,偌大国家要打理,还要惦念着这些小儿女情长意短的,偏偏我还经常没事找事得折腾他以显示自己的重要性。当下一阵心虚,忙忙转了话题,“父皇祈雨的日程定了没?”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无意识的摸抚着,深深锁了眉,轻声道,“原说是三天后启程,钦天监却说星相相冲,不易远行,只能推到七日后了。但祈雨确是紧急,朕……”他说着说着,突然拉回思绪,转脸微笑着看着我,“不过这行程推迟了也好,你的生日就是这几天,朕要给你庆生,封你做长公主。”
我一愣,一般公主都是在出嫁时有此类封号,我尚未婚配便有此等礼遇,着实太张扬了些,况且,这也不是我想要的。遂低头轻笑,“不要太折腾的好。此年景不好之际,再设宴封号,恐惹非议。”
他摸摸我的头,笑道,“无妨,朕心已决。封号只是个封号,大典年末祭天时补办。庆生宴就设个家宴,大臣们也不会说什么的。”
我抬眼看他,他满脸的宠溺,眼睛里充盈着喜庆的生动,看他如此兴致勃勃的样子,我也只好点点头。
他看我答应了,更加高兴,拉了我的手站起身来,“你既然没病,咱就去澈儿那儿一起用膳吧。朕下午跟大臣说了一下午话,既乏又饿的,这会子就过去吧!”
我连忙跟着起身,随他一起往门外走去。
到了澈儿处,自然是又问了我半天身体状况,得知我尚且安好那孩子又撒娇耍痴得怨我不去看他,却因着昊帝在,他的撒娇自然也是有节制的意思了一下便罢了。
因侍从早早便吩咐了御膳房,上菜便也是快的,且都是三位主上爱吃的几个菜肴。待用了晚膳,又说了会儿话,便散了,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