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掌控之一 我缓缓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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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我却居然一夜好眠。
或许，真的是太累了。
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情也愉快了许多。杏儿小心翼翼揭开帘子的时候，我眨着明亮的眼睛，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先是有几分诧异，旋即欢喜起来，“一看就知道公主安歇得很好呢。”
我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却不禁一震：看到我的笑容，杏儿居然先惊后喜，——我有多久不曾这样笑过了？这华美扭曲的宫殿已经吃掉了我的笑容么？
一念即起，如警钟长鸣。
杏儿挽起帐帘，窗外旭日初升，已是阳光明媚。又是晴朗灼热的一天。
我瞧着窗外的风景，耳边飘过杏儿笑意盈盈的话，“四殿下的人候了两个时辰了，直把那边急得，简直记不清派人来瞧了多少遍。”
我伸了个懒腰，仰首看她，流露出一丝笑意，“知道了，待会再叫人去回他。”顿了一顿，笑意淡了些许，“昨儿让传给二哥的话，妥当了？有回话没有？”
杏儿压低了音量，恭敬道，“是，很妥当。太子殿下说，知道了，他有防范，不会有事。还说，四殿下此举太过鲁莽，让您劝着些。又说，皇后那边您放心，一切有他。”
我点点头，笑得有些无可奈何，“澈儿人大了，心也大了，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已经劝不了了。”想了想，终究还是心下一宽，哥哥他有防范，不会有事，对我已是最大的安慰了。
舒一口气，恢复晨起懒洋洋的仪态，拖着软履挪步到窗前的绣墩上。一转脸，伺候洗漱的宫人已悄无声息的站了一地。
初夏的阳光一早便明媚的让人不敢直视，我看向窗外，慵然眯起眼，朝身后的杏儿柔声道，“梳妆吧。”
即使是坐了青罗肩舆，又有宫人撑了罗伞遮阳，一路行来，我也已是两颊绯红，薄汗微透。直至进了澈儿居住的宫殿，闻见清雅沁脾的熏香，方才觉得暑气渐消，遍体生凉。
宫人引了我进去，挑了帘子远远地一眼看去，便瞅见澈儿眼巴巴得倚在床头，望穿秋水一样盯着门口。
我边走边笑，“梗着脖子，你也不嫌累？”
不理我的调侃，他兀自在那边欢天喜地，“姐姐你可算来了！我等了你两个多时辰了。快过来看看，我叫小厨房拿文火慢炖了你爱喝的荷叶粥，还备了你爱吃的小菜。”
秀润的黄花梨木翘头小案端端正正的摆放在澈儿床前，一支白里透红的并蒂莲花将开未开得插在白瓷长嘴瓶里，碧湛湛的粥和水灵灵的小菜都盛在小巧的琉璃碗盘上，看上去就清新可人。
我笑盈盈的坐在案几前，看看他的脸色，很是满意的点点头，笑道，“脸色倒是不错，怎么也没多睡会？”
他嘟着嘴撒娇，“想姐姐想得睡不着，就起来了，却没想到姐姐这般能睡，直到这个时辰才来。”
我笑着摇摇头，也不理他，端了案上的荷叶粥看，笑道，“看着很清爽，”尝了一口，只觉清新扑鼻唇齿留香，不觉胃口大动，“味道也很不错。”
他开心的眉眼里都是笑，带了几分孩子气的得意，“那自然，这可是我着人好生准备的。”
没多一会便吃下一碗粥，趁着宫娥添饭的空档，我方才想起问他，“你用过了？”
他点点头，“父皇一早来看我，就一起用了早膳了。”
我心下了然，不禁有几分失笑，原来澈儿早起的原因在这里。
我悠然用着早餐，澈儿也默不作声，只是含着笑痴痴望着我，一时间屋子里静寂无声，我有些尴尬的刻意放缓了吞咽的声音，偶尔唯闻盘盏清脆的碰撞。
被他看得有几分不自在，我笑着放了碗筷，“别瞅了，你看得我都吃不下了。”
他悠闲的笑着，“这不能怪我，要怪就得怪姐姐生的太美了。”
我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嗔道，“又油嘴滑舌，天天跟谁学的？”
他却不理我的话，兀自笑道，“不过说实话，姐姐生的跟以前不大一样了呢。”
我口中含着粥，含糊道，“怎么说？”
他托着腮认真想了会儿，又笑了，“不好说。以前，仿若这荷花含苞，美而不露。现在，就仿若花都开了，明媚耀眼，让人不敢直视。”
我不以为意得笑道，“莲花也能用明媚耀眼这样的词来形容？”
他也笑了，却只看着我不说话。
我随手放了碗盏，命伺候的宫娥取来铜镜。对镜自揽，只见镜中人鬓如裁，眉如画，杏眼流波，凤曈转辉，一身素衣皎洁却依然掩不住眉眼唇角间媚色灼人。
女子过美则近妖。一句话闪过我的心头，心下暗生几分不悦，淡淡道，“有变化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澈儿未察觉我心底的细微变化，仍点点头，“其实是有的。”
我丢开铜镜，端起搁了半晌的碗盏，却失了胃口，遂又放下，命人收了。
澈儿不禁有些惋惜，“这样就不吃了？还以为姐姐能多用些呢。”
我笑着摇摇头，“已经不少了。很久没吃这么多了。很可口。”
手里把玩着瓶里的并蒂莲花，慵懒得看着侍女们撤了盘盏下去，我脑中却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口中便问了出来，“澈儿，你觉得我长得像母妃吗？”
“母妃？”显然出乎他的意料，澈儿一怔，旋即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姐姐，你忘了，母妃去世时我还小，其实，我有点记不清母妃究竟是什么模样了。”
我一愣，还真是把这事忘记了。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听父皇说，姐姐长得其实和母后一点都不像。据宫里的老人们讲，姐姐长得比较像。。。”
他噤了声，我却知道，他要说的是我的父亲，他的皇叔。可是他说的话却让我很是意外，昊帝居然也觉得我长得不像我云响衣？那他为什么还巴着我不放？我还一直以为他觉得我和母亲长得像才如此这般呢！
我正走着神，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杏儿低低的通报声，“公主。”
我想了想，已猜到了所为何事，便慵然伏在案几上，笑道，“进来说吧。小殿下难道还是外人？不懂事。”
杏儿挑了帘子进来，低头轻声道，“内宫门口吵得厉害，有人传话来让公主去看看。”
我粲然一笑，漫不经心道，“什么事，还要我去看？”
澈儿不悦的蹙眉，“什么事还要劳烦姐姐这么热的天出去跑？把来人赶出去算了。”
杏儿屏声敛气小心道，“回两位殿下，赵公子在内宫门口说是公主请来的，结果内宫门上的人不放行。恰逢大殿下路过，便与内宫门争执起来，内宫上的人说，大殿下自然可以进，闲杂人等进不得。”
大哥也掺和进来了？真是意外的收获呢！我脸上摆出一副惊诧的样子，“有这等事？”忙忙起了身，“那我得去瞧瞧。”
“姐姐！”澈儿从床榻上急急坐起来，“那个赵公子真是你请来的？”
我仓促回身，“是啊，他略懂医术，我让他来瞧瞧你的腿伤。”
澈儿在身后着急，“让他看做甚麽？有太医呢！姐姐你别去了。”
我已走到门口，匆匆道，“你躺好了，我马上回来。”
六月愈蒸，将近正午，日光炙热。一路行来，罗衣汗透。
内宫门口果然热闹。
大哥摇着纨扇，俊美的面容上怒气昭然。守着内宫宫门的宫人体态肥厚，汗流浃背，满面通红，站在那里小心翼翼的陪着不是，实质上却寸步不让，看那宫服样式，必是皇后跟前侍候久了的老人。只有云暄，依旧气定神闲，面色雍容，仿若站在那里只是为了欣赏风景，似乎这一切并非由他而起。他微微低着头，令我想起冬日雪后的修竹，便是被雪压弯了竹枝，显现出一番谦卑的姿态，却依然掩不住骨子里的傲气和高贵。
我微微一笑，扶着杏儿的手疾步走来。
一行人见我行至，匆匆见礼。我受了礼，不慌不忙的向大哥行了礼。大哥不及回礼，已忿然道，“婴婴，你怎么这才来！”
我歉然一笑，“大哥息怒，婴婴来迟了。让大哥受了气，也让赵公子受了委屈。”
我眼波一转，滑向年老的宫妇，“嬷嬷，赵公子确是我请来的客人，我来做个证实，您还请放他进来吧。”
老宫妇不亢不卑的行了礼，恭敬道，“劳烦公主过来了一趟，老奴深感不安。可是放这位赵公子进去，实在于礼不合。”
我淡笑，低头看了看指甲上的丹寇，不以为意道，“哦？怎么个于礼不合法？”
“闲杂男子进入内宫，有惑乱宫闱之嫌。”
我扑哧一笑，“惑乱宫闱？现今父皇的宫闱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嬷嬷您的意思是赵公子与皇后娘娘有染？”
老宫人低头惶恐，慌忙之间口不择言，“老奴不敢！但现今内宫不止皇后娘娘一人，还有公主您居住，随意进出男子仍是于礼不合！”
我笑意更深，“您的意思是，我是父皇的宫闱？或者，我和赵公子有染？”
我神色安和，笑语盈盈，口中所言却让在场之人闻之变色，老宫人早已面色苍白，腿一软跪倒在地，口中诺诺，“公主息怒，公主息怒。。。”
我爽然一笑，“我有什么可怒的。只是耽搁了大殿下的时间，又劳动大殿下和赵公子在这里忍受日晒之苦，实在是不可不罚。”抬眼望着大哥有些怔忪的面色，笑道，“怎么说也是母后身边的老人了，看咱们都尊称她一声嬷嬷的份上，就掌掴二十吧，不知大哥能否息怒？”
大哥不自觉后退半步，口中喃喃，“好。”
“那大哥快回府吧，换身衣裳，让大嫂煮点消暑的汤水吃吃，千万别着了暑气。”不待大哥回话，我已宛然一笑，转眼看向云暄，“赵公子委屈了。婴婴去我落樱苑给你赔罪。”
云暄抬眼，目光璀然，恭敬道，“不敢当。公主请。”
大哥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我微微一笑，翩然回身。身后掌掴声响起，清脆的慑人。
落樱苑梧桐深深，坐在屋内丝毫不觉暑气。微风送凉，满庭飘散清新花香。
我慵然伏在案上，想起刚才的场面，兀自开心，“大哥没见过我那个样子，方才很是吃惊呢。真好玩。”
云暄宠溺的看着我，“他自然是没见过。却让我想起当初你在法学院辩论会上的样子，风华正茂，盛气盎然，光芒璀璨的让人挪不开眼。”
法学院？我一怔，那可真是上辈子的事了，虚幻的仿佛是遥不可及的一场梦。心中失意，对他的话只一笑而过。
云暄品了口茶，悠然抖了抖袖子，笑如春风，“你利用了我。”
我又一怔，旋即释然一笑，毫不否认，“被你看出来了。我请你吃茶，你别生气。”
他柔柔的看着我，嘴角噙着笑，“你利用了我，可我想说的是，这是我的荣幸。”
我低头宛然，笑道，“此话怎讲？”
只听他道，“利用别人也完全可以达到目的，你却利用了我，所以是我的荣幸。因为这至少说明，你还想见我。”
我不置可否，只是低着头笑。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确是很支持你这样做。打压了皇后的气势，你在宫里住着，才更让我放心。”
我缓缓抬头，定定看着他，嘴角笑意愈深，“不，那不够。我的目标是掌控后宫，那样，我才安全。”
云暄一怔，旋即笑了，“好，这样也好。看皇帝陛下溺爱你的样子，该也不是很难。”
手中纨扇半遮了脸，我低眼娇笑，“我觉得也是。”
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杏儿细声通报，“公主。”
我含笑看了云暄一眼，“我猜必是澈儿。刚才是从他那里去的内宫门，这孩子，最是不放心我。”遂扬声向门口笑道，“杏儿，是不是四殿下找我？”
“正是四殿下。催人来了两趟了，问问公主怎么还不回去。”
我摇摇头，宠溺的笑道，“果然是这孩子，真是沉不住气。”抬眼看向云暄，“其实叫你来，也是为了让你看看澈儿的腿伤。那些老中医，平常也就罢了，但要说外科，我还是相信你的技术。你去看看他吧。”
他淡淡笑着，温柔的看着我，“来了这边的世界将近二十年，再没跟医术有过任何交道。也就你，还敢相信我的技术。”
我笑着站起身，俏皮一如当年恋爱时的撒娇耍痴，“我就愿意相信，怎样？”
他宠溺的看着我，柔声道，“都依你。”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掌控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