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梨花宴 我心底苦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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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离园的生活简单而快乐。我每天看看书，下午去和上学的澈儿说说话，晚上陪着哥哥用膳。正值年少血性，哥哥又是初试云雨，自然不免时时温存狎昵，亲热缠绵。
这样的生活无疑是幸福的。
幸福，是在我读书抬眼时无意间撞见了他的凝视。
幸福，是我推窗而立，他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
幸福，是灯光下他握着笔杆的手指修长有力，是他眉间灼灼的傲气，是他眼中的从容或焦虑，是他嘴角的一抹涟漪。
幸福，是他滴落在我肌肤上的汗珠，爆发在我体内的灼热。
幸福，是夜深人静时，他携手送我回院子，一路上的漫步无言或窃窃私语。
幸福，是独眠枕上嗅到身上沾染了他的气息和体味。
或者这样的幸福只是饮鸩止渴，是偷来的片刻欢愉。
可是这次我放过我自己，我放纵自己纵情于这样的幸福，不去思考明天的悲哀或灾难。
平静而快乐的日子总是很容易得溜走，如白云苍狗转瞬即逝。
转眼便到了四月，柳丝长，百花艳，天晴风暖，入眼青色迷乱。
这一日，过了晌午，阳光的照耀下气温慢慢升高，一派春机盎然的景象。我吃过哥哥送来的药，歪在窗边的贵妃椅上看书，忽然听见院门口有女孩子们的说笑声。话声渐渐走进，杏儿在门阶上低声笑语，“公主在屋里呢，不知道是不是在小憩。妹妹你在这里稍等，我先去看看。”
说完便听见推门的声音，杏儿一身鹅黄色的衫子，探头探脑的进来，看我笑呵呵的看着她，低声笑道，“公主，大殿下派人来送帖子叫明日去他府上赏花。您要见吗？”
我一听，眯着眼睛笑，“好啊，快领进来。”
杏儿转身出去，领来了个十四五岁的丫头回来，笑道，“公主，这是大殿下府上的巧儿。”
那丫头见了我便行礼，“巧儿见过公主殿下”，随即双手捧上一张粉蓝色的笺子。我接过来一瞧，纸面上寥寥几笔勾出几朵淡雅的梨花，上面写明了赏花会的时间和地点。
我一边让杏儿打赏，一边细细看着来的丫头，淡妆素衫，虽无十分姿色，却也雅致动人，因笑道，“大哥身边的人果然个个人物非常，丫头也比我们这里的多几分姿色。”
杏儿便笑了，“公主敢情是嫌我们长得丑，要赶我们出去呢。”那巧儿忙笑着自谦。
我接着问她，“几岁了？家是哪里的？家里几口人？”她一一答了。
我又问道，“大哥明天请的都是谁？”
她笑道，“也就几位殿下和平日相熟的公子们，另外还有几位誉满帝都的少年才俊。”
我点点头，笑道，“嫂嫂应该也是参加的吧。”
“是。”
我又问，“哥哥家中姬妾可多？你这般容貌，也没把你收房吗？”
那丫头窘得脸都红了，诺诺道，“大殿下对夫人好得很，一直未曾纳妾。”
杏儿见她答完，笑着揶揄我，“公主，这也是您一个姑娘家该问的？您看看把巧儿羞得。”
我笑了，“我是他妹妹，问问也没什么。可就不知道为什么大哥对嫂嫂这么好，为何却一直尚未有子嗣呢？”
巧儿的脸越发的红了，彩霞飞抹，“这个奴婢也不知道。想来大殿下英气勃发，雄才伟略，一心忙于公务吧。”
我点点头，从手腕上摘了一个玉镯塞到她手里，笑道，“我一见你就觉得欢喜。这个镯子是我去年去南边的时候买的，你也别嫌粗糙。明天去了大哥府上，你有时间就在我身边候着，咱们说说话也好。”
那巧儿欢天喜地的收了，谢过辞去。
杏儿将她送出门去，进屋里来笑嘻嘻的说，“公主敢情真是看上她了？怎么对她这样亲切？我都有些吃味了。”
我斜着瞥她一眼，笑道，“你何时也这样愚笨了，净捡着没味的吃。我自然有我的意思。以后朝堂上的事你少问，尽管伺候好我就行了，知道的少了你才安全，我是为你好。”
她低下头，有些忸怩，“嗯，知道公主对奴婢好。”说毕，又说了些闲话。到了吃饭的时候，去二哥房里用了膳，不免又宽衣解带温存一番，略去不表。
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之时，我便带了礼物乘了小轿去大哥的府邸。门口自然有人候着接了进去。一路上只见粉墙黛瓦，小桥流水，奇石林立，芳草缤纷，处处彰显着清雅和不俗。
及至中庭，远远就闻见寒香飘溢，清新许许。绕过屏山，便看见一大片碧水盈盈，水边泊着几条漆了油彩系着丝带的小船，水湾尽头是一大片雪白的梨花林。梨树枝撑如伞，梨花丛丛，花色洁白，如雪六出，正如元好问所写，梨花如静女，寂寞出春暮，春色惜天真。玉颊洗风露，素月谈相映，肃然见风度。恨无尘外人，为续雪香句，孤芳忌太洁，莫遣凡卉妬。
梨花树下设了几处桌椅，十几位华服纶巾的少年和花枝招展的女孩在树下坐了，或两两相对，或三五成群，欢声笑语隔着水色依稀传来。
这是个怎么的情况？相亲，还是聚会？我心里冷哼一声，扶了杏儿的手，沿着青石铺砌的小路蜿蜒绕过湖水，远远走了过去。
他们正玩得乐，忽见我走来，忙相互见了礼让了座。人头攒动间我也认不得都是谁，只大体上不至于失礼便罢了。
伺候的丫头倒上茶水的同时，大哥拿着一壶酒和杯子从旁边桌上走来，亲自给我斟上，递到我手里，嘴边噙着颠倒众生的绝艳笑容，“我知道，这酒若不是我倒的，你便定不肯喝。”
看他举着酒壶站在一边，自然有人让出座位，他便在我身边坐下，笑吟吟的看着我。
我笑着推辞，“可我向来不擅饮酒，大哥也是知道的呢。大哥一向疼我，怎忍心让我喝酒。”
他笑意更盛，“看来便是我亲自倒了，你也不肯喝呢。唉，失败失败。”远远向旁边桌上笑道，“云暄，果然还是你了解婴婴啊，我输了。”
我避过投过来的眼神，依旧看着大哥笑，“大哥，您这是拿我打赌呢，是不是该自罚一杯？”
他抚着额头笑叹，“难不成我劝酒不成，还要反而被罚酒？过来这一趟也太失败了。”说完，饮干了一杯酒，随手自桌上的果盘里捏了颗干果扔进嘴里，笑道，“不过这酒你尝尝也好，是我自己府上做的梨花酿。今年的新酒还没制出来，你若觉得好，改天我让人送几坛去给你。”
我尝了一小口，入口甘甜，隐隐花气寒香，笑道，“果然适合女孩子喝，那就劳烦哥哥了。”
说话间，有年少的妇人携了一个女孩子的手从里边庭院摇摇走来，看见我和大哥，躬身行礼，我也忙站起来回了礼。
大哥看我神色平淡，在边上笑道，“你这丫头不认识自己的大嫂也就罢了，怎奈连新嫂嫂也不认得了？失礼了吧。”
我一听，心下一慌，不禁漏跳半拍，脸上却只得堆起笑来，忙笑道，“哪里会不认得呢。只是一时碰见，只觉得脸熟，猛然间没想到是谁。正自寻思着呢，大哥便来责骂我了。”
大哥站起身笑道，“你们姑嫂妯娌之间是见面少了些，在这里坐着好好说会话吧。月儿替我好生招待新弟妹和婴婴，特别是那个婴婴最是淘气，休让她欺负了新嫂嫂。”
我笑嗔了几句，他便笑着走了。
大嫂云中月是云家嫡子支脉上的千金闺秀，我是见过的，可也只是印象模糊，一时真没想起来。细细看去却是个姿态蹁跹性情温顺的美人，低眉顺目，笑靥盈盈，云鬓花颜金步摇，如意髻上簪着朵并蒂白兰。
旁边那个是有过一面之缘却印象深刻的风碧芙，我未来的二嫂。她一身红灿灿的衣裳，更显得身段风流，眉眼生辉，性情骄傲欢快。
风碧芙一点也不生疏的样子，上来就亲热热的挽了我的手，一口一个妹妹的叫着，“这么些天总也没机会见过妹妹，妹妹怎么总也不去我们府上找我顽呢？”
我对她却是一点好心都没有，脸上的笑掩去眼中的不耐和落寞，“我性格木讷内向，向来不怎么出门玩呢。姐姐有空来离园也好啊。”
她脸上飘了一抹红润，笑道，“离园哪里也是我们这种身份能随便去玩的呢。”
我嘴里干苦干苦的，却只得笑着，“姐姐说笑呢，现在谁敢给姐姐脸子看啊。”
她又笑道，“妹妹脸上搽的什么胭脂？怪好看的，一看就不是我们平常用的庸脂俗粉。”
我微微拂过面颊，笑着说，“平日里也不怎么用这些。因为这几天歇得不好，脸色苍白，杏儿非要给我搽的。姐姐要是看着好，我那里还有一盒没用过的，改天给姐姐送过去。”
她忙笑着谢了。
正说话间，只听见众人站起身来。偏过脸一看，是二哥和澈儿一齐乘着小舟，自湖上飘摇而至。
我也忙站起来，余光瞥见身边的风碧芙微微低了脸，面上一片嫣红，羞怯欢喜不言而喻。
众人一片见礼推让。大哥把二哥推攘过去风碧芙身旁，笑道，“我今天请了贵客呢。都快是一家人了，你也别怠慢了她。”
二哥面色平淡，眼色似是无意的瞥过，应道，“大哥说笑了。这在大哥府上哪里有弟弟待客的道理。”
我掠过二哥的眼神，自过去澈儿身边，从他腰间的荷包里掏出快糖果来含在嘴里吮着。他抬眼看了看那场景，紧紧握了我的手，淡笑着跟身边的人说话。
一群人重新又落了座，四下聚着说话。
哥哥终究还是推脱了，没有和风碧芙坐在一处。
澈儿与人相谈甚欢，虽在我身边坐了，却没人跟我说话。
这时自然便有年轻的少年坐过来跟我搭讪。我漫不经心的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不时吃些干果喝些酒水，低眉敛首间时时发现投来的数道目光。
我心底苦涩的笑笑，这样的场合，我纯粹是来受罪的罢？
春天一到，天色渐长。太阳还没下山，大哥便叫着开宴了。依旧是在树林子里坐着，却也不觉得风凉。就着夕阳的余晖，品着淡香的梨花酿，熙熙融融的一伙人勾勒出一幅清雅自在，风流快活的图画。
我喝了一下午酒水，不觉有些腹胀，便起身离席。杏儿对这里也不熟悉，我便叫她喊了前日去我府上送帖子的巧儿一同随从，引路去更衣处。
主人们都在前边梨花树林里聚着，府里的下人们便都不知去哪里玩耍去了。诺大的庭院走过去竟是静悄悄的没人，鸦雀无声，一并连猫猫狗狗的都在门前尚有阳光处趴着睡觉。
到处都是名花奇葩，却有一些看上去平凡无奇的草本植物引起了我的注意。平滑的茎杆上被有白粉，灰绿色叶子互生，无柄抱茎，长椭圆形。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我伸手欲折一截，却听见巧儿“哎”一声。我收了手，笑着看她。她此时也觉得自己出声有些不妥，忙红了脸讷讷道，“没什么。只是，那是大殿下心爱的，精心养护了的。”我收回攀折的手，心里一阵疑惑，却也不及细想，只觉得隐隐有丝不安。
便又抬脚往前走着，边笑着说些话，“巧儿，你平日跟大哥多些，还是在嫂嫂那里伺候呢？”
“是在大殿下书房里伺候的。”
“我怎么看着大哥对嫂嫂不是很亲切呢？”
“这个我们做下人的就不好说了。不过大殿下绝没有别的女人，对夫人是一心一意的好呢，真是羡煞了众人。”
我轻轻笑了，女孩子到了哪里，都是爱做些这样的梦的。
正说着，已经有人来找了，看见我们便笑着说，“公主您这一会子不见，几位殿下都急得不行。”
巧儿见了来人，忙答应着。一行人便赶紧了脚步，重回到宴上。
又坐了一会，众人说笑玩闹一阵子也就散了。
众人堆在门口道别送行。
知道我们三位不先上车回离园，别人是不敢先走的，我便携了澈儿，跟着哥哥一起上了二哥的马车。
车轮辘轳驶去，三个人挤在一辆车上，却是谁都不说话。澈儿在对面座椅上安坐，哥哥径自闭着眼假寐。一时间，气氛沉闷得很，让人觉得呼吸都困难。
我撩开窗帘子，深深吸了口外面新鲜的空气，蓦地一惊，放在垫子上撑着的手却被人抽过去紧紧握在了手心里。借着车前摇晃的灯光低头一看，是哥哥，依旧闭着眼睛，却在袖子下面掩着握了我的手。澈儿依旧正襟坐了，低垂的眼帘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我忙装作依旧看向窗外的样子，维持着原来的姿态，顺势离哥哥更近了些。
一路上安安稳稳的，却不想凭空里很重的颠簸了一下，料是车轮子硌到了石头上，颠地人在车里竟有些翻腾。哥哥忙一把扶住我，微微将我搂在了怀里。
澈儿好容易稳住了，恨恨一脚踹在前面的车子上，口中怒斥，“作死的下作东西！怎么驾车呢，白长了眼睛了！”
看他这样子不善，多说了反而是哥哥面子上过不去，毕竟是他的车夫。我忙从哥哥怀里脱出来，拿眼看他，笑道，“嚷嚷什么，多大点事，也值得这样大呼小叫的。”
他低了头，叹口气，软声撒娇，“姐姐，我吃了酒坐车，正觉得腹中翻腾着呢，哪里经得住他这么颠簸。”
我听了，便离了哥哥身边，过去挨着他坐了，口中笑道，“过来我看看。”
他闻言便顺势滚到我怀里，笑道，“这个姿势最好，姐姐容我靠会儿罢。”
我将他搂着，看见对面的哥哥依旧作势假寐，只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心里不禁苦笑不已，这一天，过得可真是一个辛苦了得！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梨花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