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清酒化泪

5、第 5 章 “下一场的

　　魏染青练琴练得晚，又练了视唱，第二天到了教室，趁着还没上课，开始迅速补觉。

　　戴家峻从老师那儿拿了一沓卷子正在发，符祏正好从门口进来，戴家峻拦住他：“唉，祏哥，来发一下卷子。”

　　符祏日常困得要死，自然是不会帮他发卷子，又估计是昨晚练视唱练疯了，张口就敷衍他：“哆来咪发。”

　　戴家峻埋怨几句他无情，符祏随即走回座位，埋头就睡。

　　早上有两节数学连堂，然而即便如此，也仍然抵挡不了符祏睡觉的步伐。

　　数学老师是一位叫刘竞的中年男子，身量普通，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该老师讲题思路清晰，毫不拖泥带水，本来是学生们不会多嚼舌根的类型，然而一提起他，大多数学生都会头痛欲裂——原因无他，因为他那张嘴太会嘚啵了。

　　一般的老师嘚啵，学生都会觉得烦躁，会在心里悄悄回嘴顺便疯狂翻白眼，有时候甚至会有暴起杀他妈的冲动，可是这位刘老师就比较神了，每次听他嘚啵都会听得清心寡欲，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而登仙。因为他念叨的感觉，就像你妈在大热天非要给你塞秋裤的那种关怀。

　　于是符祏还是选择尊敬他一点，选了一个不那么明显的睡姿——他弯腰到桌子底下睡，虽然这个姿势的确有点不美观，甚至还像鸵鸟，可是如果被抓还可以找借口说是在找东西。

　　刘竞在上面讲了半天题，看见后面一排少了个人，他心觉不对，于是没出声，悄悄走到后面一看，符祏半个身子在桌箱下面，睡得正欢。于是刘竞道：“符祏，你干嘛？”

　　符祏瞬间醒了，起来又开始胡掰：“刘老师，我找东西。”

　　刘竞道：“你闭着眼睛找东西啊？”

　　全班又开始哄笑一番，戴家峻也快笑抽了，魏染青本来还觉得有点困，被他这么一搞也给笑醒了。符祏心里暗自给戴家峻穿了二百五十双小鞋——老师来了他怎么又不叫他！

　　刘竞叹了口气，又开始施展他的嘚啵大法：“符祏啊，你这个样子不太好的啊，虽然你是艺术生，但是艺术生也是需要文化成绩的，现在年级六百多个人，你的总排名前一百，数学单科排名却只到四百多，你想想，如果你的数学上升了十分，前六十肯定不在话下了。你这样传播负能量，负能量又影响出负能量，实在是不太好……”

　　符祏皱眉思考许久，刘竞真当他在反省了，正打算鼓励鼓励他好好学习，符祏就张口来了一句：“可是数学里不是负负得正吗？”

　　下课铃响了。

　　“操，真的太搞笑了，简直是我的快乐源泉。”下课后，戴家峻趴在桌子上笑得不省人事，“还‘负负得正’，太强了，祏哥果然是各科老师都捉摸不透的男人，刘竞以后都不敢逼逼你了，强无敌！”

　　“数学学得不错，我看刘老师都要‘开心’得厥过去了。”魏染青点评。

　　“还好是刘竞好说话，不然你换个老师，你可就进办公室六科老师轮番批你了。”叶嘉晴嘻嘻笑道，拍了一把符祏的肩，“放心，下次真的有这种事发生，我一定第一个去办公室录像。”

　　“那我真的谢谢你哦。”符祏有点无奈地道，旋即把话锋对准戴家峻，“不过我现在比较想把戴家峻打一顿，每次老师来都不叫我，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么个同桌干什么……还有青哥，本来你往后敲一下桌子我就醒了，你也陷我于不义。”

　　魏染青觉得有点好玩，回了他一句：“你那个睡姿……我觉得我得把桌子掀了你才醒得来。”

　　戴家峻义正严辞：“就是啊祏哥，你不要为难人家，而且上课睡觉是不对的。”

　　符祏冷漠：“那行，午饭你自个儿快乐食堂吧，我下馆子，绝对不带你。”

　　戴家峻欲哭无泪：“不要啊，食堂饭菜和外面哪儿能比啊！”

　　平常间一行人出去吃饭，不是AA就是符祏请客，符祏老家在北匀，家里是经商的，随便买套房子临时住都是两百平，再加上他性格比较大方，觉得大家关系好请吃几顿饭没什么，刚开始大家还会不好意思，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并且偶尔也会主动请客。

　　别的人偶尔有事或者别的原因，中午偶尔会在学校呆着。符祏家住得离学校有点远，所以干脆中午就待在学校，一中的住宿条件一般，符祏嫌麻烦，就干脆在教室睡。

　　于是家离得近的都回家午休了，就剩下符祏和魏染青。符祏问他：“你之前不是也回家吗？”

　　魏染青回道：“回去太麻烦了，再说了，家里又没人。”

　　“你家里都有谁啊？”两人边走边聊天，符祏就开始和他扯家常，“你不是本地的，干嘛转学来这儿？”

　　魏染青道：“我妈。转学是因为她，她来这边经商，就干脆把我也给带来。”

　　“唉，好巧，我家也经商。”符祏一路上蹦哒，精力旺盛得有些过头，他随手抓了一片树叶，继续道，“我爹妈常年出差，没什么时间管我，初中管不住我，到了高中就更管不住了，所以干脆就把我送这边来和我姐住，她在这边读大学，有一套房子。”

　　魏染青惊讶道：“你还有姐姐？”

　　符祏回应：“是啊，叫符祺，今年在C大读大三。”

　　C大——那可算是出了名的好大学了。然而魏染青在这上面的注意力却没有过多在这上面停留，也许是这几天被影响了，他有些疑惑地道：“祺，祏……你爹妈接下来是不是想说你俩是捡来的？”

　　符祏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把手里叶子往魏染青头上一呼，笑骂道：“靠，你脑洞也太大了，还‘其实你俩是捡来的’，你咋这么能呢你！”

　　打闹期间两人已经回到班级，符祏这个人在别的地方看着都挺精神的，就是一进教室就开始睡觉。于是符祏在后面睡午觉，魏染青小憩一会儿就开始写谱子——他对于李正说的话还是很在意，他也尝试过很多遍，但依旧没有什么起色。

　　他觉得自己就好像拥有与常人无异的皮囊，会所有正常人都拥有的技能，然而剖开皮囊，里面赫然是一片空荡。他感受不到、产生不了喜怒哀乐，即使有也如此稀薄，他只会模仿别人，演奏时是这样，生活也亦是如此。而一个内心空荡的人，如何演奏得出震撼人心的曲子呢？

　　他又开始想符祏——先前听陈麦子的语气，她对他似乎很是崇拜，那他的演奏又应该是怎样？应该和他本人一样，轻快而有富有活力，灿烂而又温暖吧。

　　直到午休结束，曲子到最终仍旧没改出什么成果。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地进了教室，先前安静的教室又缓缓恢复活力。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全班到操场上集合，体育老师要求热身之后跑圈，再跳两组绳，跳完之后就解散。

　　魏染青在队伍最后面慢慢跑。他一向不喜欢剧烈运动，原因无他，嫌累。

　　符祏看见他在后面跑，放慢了点速度等他，在他旁边慢慢跑着说：“怎么了，你不舒服啊？”

　　“没有，”魏染青回答，像老大爷散步似的溜达着跑，“我嫌累而已。”

　　符祏听到就开始嘚啵：“要多运动身体才好……你看你瘦得，你营养不良啊？”

　　“还行，好像有点。”

　　“那不就结了，营养不良那更得运动，不然以后你……”

　　他话还没说完，体育老师就在不远处大喊：“符祏，你在干嘛，不要乱了队形！”

　　符祏挥了挥手算是给老师打了个招呼，跟魏染青说：“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跑啊。”

　　“你快去吧。”魏染青淡淡地说，看着少年加速跑了几步，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跑完步之后，体育委员从器材室回来：“老师，少了一根绳！”

　　符祏听见便往魏染青那里看，少年手上没有绳。于是他便把绳往魏染青那儿一扔：“来，青哥，给你根绳儿，感动不？”

　　魏染青属于正想找个借口在一边坐着，符祏就破灭了他的想法，魏染青淡淡道：“感动，敢都不敢动。”

　　符祏朝他笑了笑，体育老师在一边喊：“谁没绳？过来计时。”

　　跳绳是一分钟一组，全班人围成圈分成四组一起跳。符祏十分欠揍地溜达到魏染青和戴家峻在的那个组，站在圈中心道：“我来盯你们了，一分钟跳不到两百五全都不准走啊。”

　　戴家峻嫌弃：“祏哥你醒醒，人家中考都是一分钟一百八十个。”

　　符祏正经道：“对，但是我们是高中生了，要学会突破自己。”

　　一声哨响，开始计时。戴家峻忍无可忍：“兄弟们，盘他！”

　　于是在魏染青震惊的注视下，一圈人像约好了似的同时往中心跳绳，符祏人被围在中间，接受跳绳的鞭挞。

　　两组绳跳完了后，符祏整个人身心疲惫地躺在操场草坪上，对刚才那场围殴进行点评：“真的是震撼我妈，惊煞我爹……这些同学肯定是假的，我要打110投诉一下。”

　　魏染青说：“然后你就会享受玫瑰金待遇。”

　　符祏怨念地看了他一眼，此时已经解散了，一个男生远远朝符祏喊：“祏哥，打球吗？”

　　“来了！”只见刚才还在地上趴着哀怨的人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朝一旁坐着的魏染青道，“青哥，打球吗？”

　　魏染青摇摇头：“不了。我不会打，也不怎么爱运动。”

　　符祏朝他伸手：“生命在于运动——走嘛，你不打也行，你可以在旁边晒太阳。”

　　其实我也不怎么爱晒太阳——魏染青心里想。但还是给了他点面子，跟着他去篮球场看他们打球。

　　戴家峻已经在那里等他了，看见符祏拉着魏染青过来，便道：“青哥也打？”

　　“不打。”符祏说，接过一旁的男生抛过来的球，“他过来晒晒太阳。”

　　戴家峻回道：“也行，补钙。唉，我发现青哥最近真的是你的新宠啊，去哪儿都带上，以前还带的是我呢。”

　　“开玩笑，峻峻。”一旁的男生打趣儿道，“人家魏染青会小提琴，你唱个歌都能把祏哥吓醒，你说祏哥宠他还是宠你？”

　　符祏语气正经道：“唉，郑风同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峻峻也很棒的，他唱歌不仅可以把我吓醒，还可以把青哥惊醒。”

　　名叫郑风的男生闻言哈哈大笑，魏染青认出来这是之前开学典礼给符祏分瓜子儿的隔壁班男生。于是一起打球的男生围观了戴家峻暴打符祏，随后开始打篮球。

　　少年们在一起打篮球总是朝气蓬勃的。郑风打球很刚，免不了被死守，郑风看准一个时机把球传给符祏，符祏将球一投，投了个三分。

　　“祏哥牛逼！”戴家峻叫道，“三分就是溜！”

　　“过奖过奖，”符祏还在旁边瞎谦虚，“下一场的我可以更优秀。”

　　此言不虚，下一场的符祏真的非常优秀，优秀到一个三分用力过猛，把球给投校外了。

　　室外篮球场挨着学校门口，平时也会用铁栏围起来，但围得不算太高。于是球就这么在空中划过一个骚包的抛物线，然后越过了铁栏，众人呆滞地面面相觑，估计是没反应过来这种天秀的操作。

　　魏染青默默坐在场外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默：“我觉得你们最好快点回教室。”

　　“刚刚我看见王雪娟从校门口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