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变》讨厌你的我

2、猫变完成时 变成一只猫

　　猫变第十二小时。
　　变成一只猫，能逃离现实吗？
　　答案大概是否定的。
　　因为此刻，苏子楚正面临人生中最严峻的现实：
　　割蛋。
　　他面露惊恐着挥舞四肢，就像普通的猫一样。
　　一旁，面色如常的宛凌安抚着苏子楚，用更加用力按住苏子楚前爪的手。
　　十分钟后。
　　好消息，他没事。
　　坏消息，他被关了。
　　大概原因是他肘击了医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为猫，还能做出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但长久以来作为人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做出了这个行为。
　　被惹怒的医生将他关进笼子，美其名曰先让他适应环境。
　　苏子楚趴在笼条上，就像一个人站立那样。
　　他把前胳膊肘抵在笼条上，整个猫斜靠在笼子前方，表情忧郁。
　　而在他不远处，是正在窃窃私语的两人。
　　“你家猫，还挺独特。”医生语气古怪，似乎好不容易才找到恰当的形容词。
　　“是挺独特的。”宛凌遥遥看着苏子楚像胳膊肘硌疼了，换了只爪在那儿站立平板撑的画面，一时心脏有点发闷。
　　本来他打算带这只猫看看昨天有没有摔出什么毛病，结果检查报告显示它健康得出奇，甚至快要到发情期。
　　于是医生建议给它一个完整的猫生——所有家养猫几乎都会经历的噩梦。
　　宛凌对此不太理解，他确实是听见那声在夜晚的巨响，也看见那道小小的身影缓缓朝他爬的姿态，如果那不是摔伤带来的缓慢，那会是？
　　是饿了。医生回答，完美解答他问题的同时，也从他手中接过了猫。
　　然后宛凌就看着那只猫在医生碰向它下身的挣扎。他不想它受发情的苦，他走了上前。

　　猫变第十二小时
　　宛凌把猫抱了回来。
　　他可能是不想看见它落寞的眼神。在笼子前蹲下，接到猫投过来的目光的宛凌这样想着。
　　所以他兀自打开笼子，将猫抱在怀中，在医生的注视下走出大门。
　　宛凌看了眼还在焉巴巴的猫，不知怎么让它打起精神。
　　听说猫都喜欢猫条。宛凌觉得他怀中的猫一定是又饿了。
　　如果苏子楚能听见宛凌的心声，大概率是会想，他又不是真的猫。
　　没能打起精神的他只是在庆幸死里逃生，又在自己真的变成一只猫的迷茫中黯淡下去。
　　因此，焉巴巴不是他的生理状态，而是他的精神写照。
　　一只普通的猫不会有复杂的思维回路，但他是一个人，至少曾经是，这注定他会拥有除了生理需求以外的烦恼。
　　苏子楚看着支在他嘴前的猫条，犹豫自己是否该抛弃属于一个人的尊严，去选择一只家猫的食谱。
　　烦恼从来不会在苏子楚的世界里停留太久，他仅是歪过头，在猫条更抵近的一瞬，张开口。
　　美味。
　　苏子楚意犹未尽地舔舐着包装袋。他从没想过，猫的食物，也会带给他属于曾经人类的快乐。
　　终于，在又一支猫条递进他视线时，他已经学会主动伸爪揽近。

　　猫变第十二小时三十分钟。
　　在狂吃三条猫条后，苏子楚心满意足地扶着自己的腹部，躺在用抱枕做成的小床上。
　　吃饱喝足后，应该做什么。
　　正常答案是睡觉。
　　也有稍显不正经的答案，指向繁衍的方向。
　　此时吃饱喝足的苏子楚，却在思考人生。
　　一只猫，在思考人生。
　　这听起来或许很好笑。
　　但若是，在思考猫生呢？
　　好吧，这依旧不严肃。
　　但若是，它的人生在不久前还是一个正常的人呢。
　　一个人变成一只猫，这个人应该很难适应。
　　改变的，不止是作为人的形态和身份，还有随之而来的，猫的习性。
　　苏子楚盯着不远处的蝴蝶，心中首次有了蠢蠢欲动的念头。
　　“喵！”
　　苏子楚朝它发出怒吼，然后哐哐冲过去。

　　猫变第十三小时。
　　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是苏子楚没想过的。
　　在那只蝴蝶翩然至茶几的一角，没有注意茶几上正安然放置着杯子的苏子楚就那样兴奋地扑上去的霎时，悲剧发生了：
　　杯具发声了。
　　它发声的方式如此特别，先是在地上咚咚弹奏几下，然后在第三声咚咚声后，变成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啪！”
　　尖叫声吸引来了还在厨房忙活的宛凌，喂了猫大半天，自己的午餐还没来得及捣腾。
　　宛凌顺着声音往猫的地方跑去，他急切的目光在接触到安然无恙的苏子楚后，平静了下来。
　　“怎么躲在这里？”宛凌温柔地把苏子楚抱进怀里，轻轻拍着。
　　苏子楚躲在远离惨剧的墙角，被窗帘遮着，让宛凌很难一时间找着他。
　　宛凌的温柔让苏子楚重拾信心，他愤怒地喵喵指着还停留在茶几的蝴蝶，语气里是一片愤然。
　　于是宛凌终于看见茶几下那一惨剧。他亲手做的杯子在地上躺得到处都是，这儿一片，那儿一片。
　　苏子楚觉得自己背上拍打的力度重了些，他迟钝地歪过头看向还在听着他控诉的宛凌，总算想起这里是这人的房子。
　　“喵？”苏子楚瑟缩了下。
　　宛凌不语，只是把手中的苏子楚摸了个遍，说：
　　“没事就好。”
　　苏子楚懵懂地靠在宛凌的怀里，像只真正的猫那样，蹭着宛凌。

　　猫变第十五小时。
　　客厅里。
　　宛凌已吃完午饭，收拾好残局，正倚在边桌前处理工作上的事务。
　　在沙发上一直自动安静的苏子楚，踟躇着要不要为自己挽回一些可靠的形象。
　　他觉得对方虽然看着不在意，但他依然想弥补些什么。
　　他跳下沙发，从犄角旮旯里用身体推出一个塑料矮凳，接着像搭楼梯一般在宛凌边桌旁搭出一条他可以往上的通道。
　　苏子楚从通道，一只脚踏上宛凌的边桌。
　　宛凌的注意成功转向苏子楚。
　　“干嘛？”宛凌握了握苏子楚的爪子。
　　“喵喵喵喵，喵喵喵。”今天的事，对不起。
　　“饿了？”宛凌试图从苏子楚的表情里抓取些信息。
　　“喵喵。”不是。
　　“你已经吃了三支猫条了。”宛凌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他家猫的意图，并严肃拒绝。
　　“喵喵喵喵喵！”都说了不是！
　　“别生气，但我要为你的健康着想。”宛凌心疼地将苏子楚提起，送进自己怀里。
　　“……”他是不是傻，眼前明明有笔记本电脑，他为什么不试着打字交流。
　　他居然指望对方拥有跨越种族的交流能力。苏子楚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从宛凌怀里挣扎着站起来。
　　现在他越来越担心猫的脑容量，已经开始实质性影响他的思维。
　　苏子楚一只爪子撑在桌子边缘，一只爪子企图勾出一根指头。
　　他按了下去。
　　不出所料，一片乱码。
　　他根本无法掌控一具猫的身体，特别是这具猫的身体中途还被人抱了下去的情况下。
　　“没关系，你在我身旁，已经是在帮我工作了。”宛凌的脸上还带着欣慰，让苏子楚哀叹的声音都演变成心疼宛凌的表现。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不要！我的人生，我的一切！
　　苏子楚围绕着宛凌喵喵乱转，此刻无法交流的他，和一只真正的猫没有什么区别。

　　猫变第十六小时。
　　在勤勤恳恳乱喵了五十分钟后，苏子楚喜提卫生间监狱一游。
　　终于，在丧失了身为人的身份后，他也丧失了身为人的权利。
　　终于，在经历猫变的第十六小时后，他变成了一只真正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