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变》讨厌你的我

1、猫变进行中 他糊糊涂涂

　　猫变前十小时。
　　苏子楚喘息着躺在地上。
　　他糊糊涂涂地过完了他这一生，并把自己的生命永远暂停在了24岁。
　　不是自杀，也不是谋杀，他只是被一场意外夺走了暂存在他这里的人生。
　　像是梦一样，其实也没那么疼。至少比起塞进心脏里的闷沉，真的只是一刹那的事。
　　一刹那有些什么，连天上的星星都要好久才到达他的眼前。
　　可是在那一刹那啊，他想了好多。
　　也没那么多。
　　“明天不能上班了。”
　　“他的小说怎么办。”
　　“冰箱里还有他给自己买的蛋糕。”
　　“啊，今天好像是他的生日。”
　　最后，他也就只能想这么多了。
　　他有些懊恼，他居然都没给自己最后留下一个美好的画面。
　　连幻觉也没给自己留。
　　不是都说，临死前人都会想起他这一生最美好的事吗。
　　他怎么，一个搞笑视频都没想起？
　　至少在离开前，让他乐呵一声啊。
　　黑色的尘土和暗艳的血堵住了他通往生的路。外面吵吵闹闹的，都没人听见他的：
　　嘿，我在这里。

　　猫变前九小时。
　　20xx年，11月11日，广某地区，发生重大地震。
　　黑暗中的手机亮了一下屏，似乎有一条信息：
　　［文具苏忠国］请你确认收钱。
　　苏忠国把钱通过微信转了过去，双手把着手机，想了想，又传了句话过去。
　　做完这些，他笑了笑。让人把不准他在笑什么。
　　也许只是天气好，又也许做了一件他高兴的事。
　　儿子在那边做什么哇，吃没吃饭，下了课没。
　　和苏子楚一样，苏忠国也想问很多。
　　真是一个性子传着，都是想些零琐的事。
　　不过，他也没发太多，怕打扰儿子学习。
　　哎呀，他们家子楚学习可好了，等以后，他们就享福了。
　　等以后……
　　他抬头往遮阳棚外看了看，阳光直射而来。
　　今天太阳有点大啊。
　　得提醒儿子开空调，买个小风扇。
　　周莲华用手扇了扇，这天气，在屋里还好，在外面就受不了了。
　　她拖着菜。他们生意忙，也只有早上六七点的时候早点去买些。今天就忙上了，等到下午才来买。
　　“幺儿，拿给我拿嘛。”她小小的身影站在苏溯旁边，一点也不小，“等到晚上，我们做点好的。哎呀，你弟弟肯定一个人在那里，晓不得照顾自己，我们晚上开视频。”
　　苏溯两只手都有菜，三口袋的菜，周女士好像还嫌不够。又不能寄过去。
　　诶呀，不能让他看到我们平时吃得那样啊。苏溯猜她肯定得这么说。
　　于是，他们顶着大大的太阳眯着眼往前走着。
　　这太阳真神了，刺眼。

　　猫变第一小时。
　　“邦当”一团黑色的身影掉了下来。若不是夜晚，这一声响也不会如此叫人注意。
　　可往往和这一夜晚的声响论题相匹配的是——也不会有人这么晚了在外面乱逛。
　　黑色的夜，白色的月亮。苏子楚一睁眼就看到这么一个场景，原谅他词穷话糙，他的脑子正迷糊着。
　　就算你拿个布灵布灵的大号钻石，他可能也只会说：
　　真喵的闪人。
　　夜晚的寒风嗖嗖的刮着，他在地上躺了一会儿，便挣扎着撑起胳膊。
　　晚上的风很冷，一般人待个十几分钟也受不了。
　　撑起胳膊的身影在原地静了一阵子。
　　慢慢的，他又躺了回去。
　　风很冷，不是他所认知的夏天，这他知道。
　　这里不是医院，他被扔在了这里，这他知道。
　　大晚上的，一直没人注意他要死要活的，这他也知道。
　　可是。
　　他缓缓举起手，注视一直被他忽略的问题：
　　为什么在他面前的，是一只爪子。
　　一只猫爪子。虽然他挺喜欢猫的，看在猫安安静静照料起来不麻烦，比起狗来，他是挺喜欢猫的。
　　但是，这并不是说他喜欢猫。
　　这理解起来不麻烦。
　　就像是你在体育和数学里，你选择了不动脑的体育，但你也并非是绝对对它喜爱。
　　因此，苏子楚面对的就是这个境地。
　　他是个人，为什么要当只猫啊！
　　大晚上的，风还是冷的。
　　在这静谧的草地上，他躺着，想起了一句话：
　　一个疯子无法证明他具备出院的资格。
　　同理，一只猫也无法证明它具备人的身份。
　　他疯了吗，不，他死了。
　　真要命的，忽来的，伤感。
　　感叹里，他想抹把脸，然后他看到了爪子。
　　过不去了，过不去了啊。
　　半响，他还是撑起了身子来，半侧着。他现在是只猫，他要用猫的方式活下去。他摇摇晃晃地往路灯那边爬，结果还没一米，他就被抓了。

　　猫变第五十九分钟。
　　冷，这个天气是真冷。
　　宛凌忍着钻进脖颈里的晚风，一步一步地顶着风走。
　　家，还那么远呢。
　　他把右手的袋子换到了左手，将右手揣进了衣服口袋里。风把他手都吹麻了。
　　“邦当”一声轻响，但在这种环境下，可以说是格外响亮了。
　　宛凌朝声音的来处望去。没人，反正在他视野里有亮灯的地方都没人。
　　他把脚步放缓了，仔细辨别声响。
　　新闻里，这些天发生的事不算平静。
　　他感觉他能听见他血液在全身上下流动的声音，冷冷的风打在他身上也不觉着冷。
　　他踏进路灯的范围，瞧着上方的监控器，微微在心理上多了份安慰。
　　这时他才大着胆子往后看。
　　那是什么。
　　宛凌看见发出响声那儿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缓缓地往这边儿爬。
　　路灯离这个小东西还很远。
　　他紧握着手里的袋子，小心地凑近了，也瞧得清楚了。
　　是一只猫啊。
　　小小的，身上的毛色也深浅不一。
　　他放了松。也许是心底的同情作祟，他用巧劲儿把它抱了起来。
　　好弱。
　　这是他见到它的第一个想法。

　　猫变第一小时零九分钟。
　　一栋在宛如密林的黑暗里的楼房悄悄地蹲着，它身上只有一个明亮的地方，但也只是一个点而已。
　　比起这无边的黑暗。
　　宛凌抬头望去。
　　怀里的猫叫了，他低头，笑了笑。
　　灯还亮着，肯定是他白天忘了关。
　　回到家，他把怀中的猫放在家里唯一那块毛毯上，开始找找厨房里有什么猫也可以吃的。
　　这里太偏了，宠物医院离这儿要走上好久。
　　他想，等明早再带出去看看。
　　厨房里又冷又空，还剩些红薯和三分之一的肉罐头。
　　宛凌看着这些存粮，下意识挖出了一些肉。
　　但他看了眼毛毯的方向。狠了狠心，干脆都一锅炖了。
　　深夜，只有这小屋子还亮着灯，隐约飘出些香味。
　　时间太久，苏子楚躺在毛毯上睡着了。
　　等苏子楚闻着味道醒了，还飘悠悠地以为回了他那个家，但没等他走上一步，就被自己的尾巴绊了一跤。
　　他太轻了，以至于摔倒的时候都没什么动静。尽管这和他是摔在毛毯脱不了太小的关系。
　　但他还是觉着疼。
　　酸酸麻麻的，连带着心脏那儿都发出他忍受不了的警告。
　　他得是多厉害，直接略过阴曹地府就投胎成了猫。
　　回忆是狡猾的，它总是在你需要它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冒出来。
　　提醒他。
　　你是个人，但那已是上辈子的事。
　　宛凌端着一小碗粥出来，他用凉水在碗边凉了凉，差不多才拿出来的。
　　走到毛毯前，没看见猫，他正打算找，就看见它正在他视线的不远处爬着。
　　它在干嘛呢？
　　他把它接了回来，又好好的放在毛毯上。
　　这可是他唯一的毛毯，你还不领情。
　　他把勺子盛着点肉粥小心地放在猫嘴边，他依旧担心着这只猫的状态，毕竟这么小小一只。
　　如果不吃肉粥的话，他可能很难在短时间又拼凑出能吃的食物。
　　但它吃了。
　　不带犹豫的吃了。还舔得一干二净。
　　不矫情。能活命。
　　这是宛凌把它带回来的第二个印象。
　　他现在是真的开始喜欢这只猫了。好养活的他都喜欢。
　　晚饭后，他特地允许了它今天进他房间。猫待的地方不是多复杂，只简简单单做了个盒子，里面铺着那块毛毯。
　　灯关了，苏子楚望着上方的身影，静静地盯着。
　　他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想他的家人。
　　但身上的疲惫促使他快闭上眼睛。
　　他今天只是一只猫。他又想。
　　像是终于为自己找了个什么值得安心的理由，他收回视线，放松地闭上眼睛。
　　明天，他再变成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