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庄）道纵横》蔚蔚谭

3、纵横之弈

　　【三】
　　下半夜时，星空朗朗。

　　“小庄，你果然在这里。”

　　卫庄冷笑，看着他屈膝坐到自己旁边。

　　“知道你走后，张良是怎么说服我的？”

　　“说服？你要是能被说服，师傅就不会死了。”卫庄仰望星空，觉得自己又变回了十几年前那个冰冷凌厉的少年，一遇到堵心事，就被这个兄长一样的同门拉来谈心。

　　他曾以为盖聂过于软弱，现在想来，软弱可能就是这个人的魅力所在。

　　十年前鬼谷一战，盖聂明明可以挥剑杀了他，结果却做出了“逃避杀戮”这样的选择。他匆匆下了山，又折身回来救下一心求死的卫庄，告诉他要保重。

　　“你总有一日要死于妇人之仁！”卫庄丢下自己的铁剑。

　　“杀你，是我不愿意面对的抉择。”也许，盖聂看重的只是生命本身，对他这样，对任何一个人都不例外。他有许多想要保护的人，他却恨不得将他要保护的那些人统统杀死。

　　“”师傅，是因那场战斗而死的？”

　　卫庄嘲弄，“鬼谷只能有一个主人，你逃走了，他提出的要代你与我较量，我为什么不答应？”

　　卫庄面上不在意，其实很在意他的反应。可盖聂除了伤感一会儿，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的所有情感，都融入到墨家的兼爱当中，再也不会为了报师傅的私仇而恼羞成怒了，卫庄想。卫庄想。卫庄想。卫庄 w

　　说不上是悲哀，还是幸运。

　　“张良怎么想的？”

　　“他问我，天底下，谁人最怕死。”

　　卫庄眯着眼想了一下，冷笑：“自然是嬴政。”

　　盖聂点头回应：“秦始皇奋六世余烈，终于一统天下。只可惜人寿有限，他一死，他的后代若不能镇压叛乱，六世辛劳毁于一旦，他有何面目去见祖先。”

　　慢慢地，卫庄低叹：“说的，好像是这次刺杀的困难吧？”

　　“所以他让我来说服你——纵横联手一击，以保万无一失！”

　　“你答应了？”

　　对于卫庄的明知故问，盖聂只好听若未闻：“其实嬴政他……并不是无道暴君。六国将士投降后，也没有被秦军折辱。”

　　“哼，你在试图说服我什么？”卫庄白眉一跳，对上气质超脱的盖聂，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他。

　　盖聂任由他打量，眼底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卫庄心受触动，想继续责难却有一些不忍，“他不杀六国遗老，只是害怕仇恨蔓延到下一代。你想必很清楚这一点，否则，你的叛出又有什么意义？”

　　当初，荆轲刺秦，盖聂要大力保住秦王嬴政。忠与义，不能两全。为了心目中的天下太平，他杀了自己的知交好友。可为什么做出了选择又要叛出？几乎没有人能理解。

　　卫庄转身要离开。

　　“小庄！”盖聂忽然叫住了他。他神色复杂问了：“你替自己的仇人做事，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还能为了什么？身躯有一些颤抖，一种酸酸涩涩的异样情感让他沉默了好半天。

　　“为的，自然是我想要的东西。”卫庄勾唇，声音里满满的都是蛊惑。

　　想要知道他内心的秘密，必须也要用同等分量的东西来交换。只可惜，盖聂他给不起。

　　万万没有想到，盖聂不知道是想到哪里去了，他说：“我劝你放弃。”

　　“什么？”卫庄险些站立不稳。

　　盖聂也旋过身，正对他：“你想要的东西，注定得不到。”

　　“那你呢？你又能得到什么？”卫庄怀揣着无比地恶意，卫庄快“你知不知道，秦始皇不会被杀死，他会出现在蜃楼上。而那时，你寄托了厚望的那三个小孩……”

　　盖聂万年不变的脸一下子青了，握着木剑的手紧了紧。

　　卫庄很得意，又是两难抉择的时刻了。

　　他悠悠然摆正了身形，声音深沉而动听：“师哥啊，我很想知道，在你心目中，究竟是墨家的医仙重要，还是跟你同生共死那么久的故人之子重要？哦，你也可以背水一战，阻止嬴政登上蜃楼，但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不如你将墨家推出去——”

　　盖聂打断他：“我知道你能够救下天明，说出你的条件吧，卫庄。”

　　卫庄？卫庄揣摩着字句间传达的情绪，不由得低低笑起来：“蜃楼由绝顶高手把控。你为什么觉得我可以做到？”

　　“对于某些人来说，不可能是用来变成可能的，而你，就是这样的人。”

　　听上去很像奉承，盖聂他说的郑重而严肃，卫庄刚刚的怒气霎时灰飞烟灭，走过去，在他耳边清晰无比说道：“我要你、逐、鹿、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