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衣》蔚蔚谭

7、引凤

　　【七】引凤

　　七天七夜，我躺在马车内。

　　萧艾虽然死了，可他一手施行的镇命术随时可能要了我命。连城说，他已经找到了救我的办法。

　　“春歌，不要睡，我求求你……”我口中一片血腥，唇上布满了他青黑的吻痕。

　　回到潇湘馆，我看到漫山遍野的竹子花，一竿一竿干枯地杵着。

　　“终于开花了！”他欢欢喜喜告诉我，竹子开花之后就有竹实。凤凰非醴泉不饮，非练实不食，一定会来潇湘馆。

　　“快，采集竹实，起凤凰台！”

　　祭祀过后，连城换上一身雪白的单衣，腰畔悬一根紫箫，迎风独立于凤台之上，神态高远恍如神仙。他回头冲我笑：“春歌，你很快就会好的。”

　　箫声兀然而起，高亢的凤鸣震得竹林层叠起伏，宛如波涛。

　　他奏的是一曲《引凤》，又叫《凤凰台上忆吹箫》。说是先秦时，秦穆公的女儿弄玉擅长吹箫，某一日忽然听到有凤声相和。秦穆公派人去找，发现那是萧史吹奏的箫音。穆公心生向慕，就把弄玉嫁给了他，并在秦地建起一座凤凰台，让他们夫妇二人在上面吹奏。后来某日，弄玉也能作凤鸣声，萧史便引来龙和凤载着他们飞上了天。

　　连城他这是，要效仿萧史吹箫引凤啊。

　　“春歌，你看！”我顺着他的指尖看去，丈外的祭坛上，停驻着一只美丽绝伦的传奇大鸟，食竹饮泉，俯仰自如，竹林上空有百鸟来朝。

　　心中不详陡生！我想要阻止，却见连城动如雷霆，执着湛湛短剑直直朝凤凰鸟箭步跃去。

　　连城浑身浴血，从凤鸟的脖子上滚落下来，我才堪堪从呆愣中回过神来。我没能抓住他！一阵猝不及防的钝痛迅速冲杀、碾磨，我眼前一黑，身体砰然倒地。

　　“春歌，披上了凤凰衣，你就是凤凰！”黑暗中，有人抱我，一遍一遍唤回我即将飘散的神识。

　　凤凰衣织成的那天，竹林里万木枯落，底下有新种的竹秧，在新春开始了新一轮的勃发。连城不在我身边。我的记忆变成一片空白，脖子上系了一枚淡绿的坠子，上面刻着两个字：灵辄。

　　【八】尾声

　　“春歌，内心的你醒来了吗？”叫箫左的中年剑客抚我眉弯。

　　我一阵愣怔，别过头看到湖面上一张陌生的少女的脸。

　　没想到昔日的春歌早已死去，此刻出现在我面前的，只是一缕失落了记忆变化了形体的孤魂。我深深吸一口气。原本我应该想到的，所谓的凤凰涅槃，并不是获得不死之身，而是重塑不灭之魂。

　　“当年你问，我迷恋的，究竟是你青葱岁月里艳若桃李的容颜，还是红尘滚打后残缺的灵魂？”

　　连城拉起我的手，缓缓走过老鞭纵横的往生道。

　　“其实都不是，在我以连城的身份掀开你车帘，撞上你眼睛的那一刻，命中注定我会爱上你。只因为你是春歌，而我是连城，不管旁人怎么说都没有关系。

　　“凤凰衣织成那天，我被舅舅囚禁在家。之后连家败落，我流落江湖十余年，一直找不到你。听人说，潇湘馆的竹林又要开花了，就想再织一件凤凰衣，把你留在身边。只是没有想到……”

　　连城的腿消融在空气中，俯首轻轻吻我额头，再一次问：“如果来世，春歌，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我垂眸，将手递了过去：愿意。

　　“这世上有一件凤凰衣，穿上它，就可以留住自己最心爱的爱人。”

　　“能留住他的人，留得住他的心么？”

　　就像百鸟对凤凰的尊敬和成全，只要努力，相爱的两个人一定能在一起，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