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暮暮》一叶飞花

4、回家 “飞行员往

　　“飞行员往塔顶去了，哥哥发个信号！”曲朝阳在黑暗中，电脑的光反射在她的脸上显得有一丝丝恐怖，她用鼠标操作着电脑中的小人——刺客，悄悄地在残搂断壁边蹲下，一点一点地挪动，追杀的屠夫就在前方，一步一步向她靠近，心跳越来越明显，呼吸开始急促了许多……
　　“你在……干什么？”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朵上，痒痒的，一瞬间汗毛倒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谁……谁啊？”毕竟玩的是恐怖游戏，大半夜还是有点吓人的。
　　“我，程暮。”他直起身体，往后退了几步，靠到了身后的玻璃门上。好家伙，半个残疾人，硬生生一个人坐着轮椅从五楼晃到了二楼的医生办公室，他该说什么好？
　　曲朝阳机械地回头，看到了程暮一张似笑非笑阴晴不定的脸，顿时心虚：“晚……晚上好啊！好巧哦。”
　　“不巧，这是我的办公室。”程暮嘴角稍稍扬起，好看的眼睛里盛着星星点点，有种大灰狼逮着进了狼窝的小白兔的感觉。
　　“呵呵，是么？”曲朝阳真希望现在有刺客的隐身技能，对了，刺客……啊啊啊！她还在和人直播打游戏啊！耳机里传来“哥哥”逮着微怒的声音：“昭昭，你在搞什么啊？输了啊！”
　　“啊抱歉，我临时有事先下了。”
　　程暮默默地看着她手忙脚乱地关了电脑，等着她解释。
　　“咳，我就……就玩了一下，没有……没有想要偷窥你电脑的意思。”她一时紧张，脸不红，耳朵倒是红了个彻底。
　　“哦，还想要偷窥我的电脑？”程暮笑。
　　“诶不是，我说错了！”曲朝阳抓头发，暴躁，“诶我又不知道这是你的办公室你的电脑！”
　　“那你怎么知道到这里来玩电脑？”
　　“……”曲朝阳蒙住眼睛撞死，在心里默默问候了程乐的全家人。“好了好了，我的锅，我错了，我马上走。”
　　“嗯，我的电脑，你摸了就走。”
　　“你还想怎样？”曲朝阳慢吞吞地挪着轮椅到门口，回头瞪他，就看见这厮，拿着消毒喷雾往电脑桌四周滋滋滋地喷了好几下。
　　“……”她赶紧出门，怕把人家的空气给污染了，一边飞速往电梯挪动，一边碎碎念，果然医生都有洁癖的哦……她再也不要见到程暮！！
　　“跑的真快。”程暮疲惫地坐下，刚刚接触了一个闹事的家庭，患者才6岁，是病毒性感冒，痊愈得比较慢，家属就着急地去护士站闹了起来，他跟着胡老师去解决，对刚接触这些病人情绪方面的事情的他来说，真的身心俱疲。
　　“妈，今天要记得来接我出院哦！”吃过早饭之后，曲朝阳立刻就打电话给曲妈，不然曲妈一定会忘记的。
　　“诶？是今天么？”曲妈开始为难：“明天不行吗？”
　　“当然是今天啊！那必须是今天啊，我出院手续都拜托护士小姐姐办好了。”明明今天是……更何况，曲朝阳在医院一天，就会想到程暮这个讨人厌的人。
　　“今天妈妈真的没空诶，今天要去公安局交申报材料。”
　　“交什么材料？”
　　“孤儿院的后续证明和资金申请，这些真的很急，我拜托阿悦去接你好不好？”
　　“哦，没事了，我自己回去也可以。”曲朝阳不吵也不闹，只是冷淡了话语，“挂了。”
　　李悦到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那家伙大冬天的给理行李理得满头大汗，见她来也不理。
　　“生气了？”
　　“没有。”曲朝阳转过去，把屁股对着她。明明就是生气了。
　　“阿姨一直都很忙。”
　　“我知道。”她在她妈妈心里要一直往后排很多很多，她妈妈心里装了很多人，比如妮妮啦，阿明啦，小元啦等等等等。
　　“嗯。”李悦从来都不会安慰人，是真的不会。
　　“走吧，差不多了。”
　　“哦。”
　　李悦推着曲朝阳在路边招手打的，手刚刚伸出去，一辆破旧的保时捷就这么停在了她俩面前，这车……有点眼熟哦。
　　“哟！”程乐下车：“真巧啊！我送你回去吧！”
　　曲朝阳内心：程家人都喜欢真巧吗？“免了，我怕二次受伤，嗯，我也怕污染了程医生的空气。”
　　后面的窗子降了下来，程暮那张可恶的脸就露了出来。
　　“你好。”李悦。前者颔首示意。
　　“上车。”他的声音冷冷淡淡的，盛着困意的眼神里带着催促。后面一辆车已经开始鸣笛。
　　“你管我上不上车？”曲朝阳平时随随便便，但一般脾气倔起来也没有牛什么事了。她要是没有遇见这对兄妹，她的生活一点也不会变，不用受骨折之痛，每天该直播直播，开开心心地涨粉，该混日子就混日子，也应该可以顺利参加线下赛。
　　“要听你妈妈的话。”程暮把聊天记录给她看。
　　“你，什么时候和我妈连微信都加上了？”
　　“阿姨是为了了解你的情况。”还有我想多了解你。程暮只说了前半句。
　　“那我也不上去，我就要自己回去，她让你们来接我你们就来接，你们怎么这么听话啊，她自己怎么不来啊？”曲朝阳轮了轮椅就往反方向走，车子好多好多，太阳好大好大，忽然轮椅就推不动了，整个人被腾空抱了起来。
　　“别闹，我很累。”声音疲惫中带着威胁，程暮好看的眼睛下面一片乌青，下巴上面冒了青青的胡渣，抱着她的手紧紧的，却又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腿上的伤。
　　“就闹。”曲朝阳怒，这个人怎么总是这么烦这么烦啊！“我要你管。”
　　“就管。”程暮耐心一向很好，对方越犟，他越有办法，就像他以前对程欢一样。
　　“你混蛋！”曲朝阳现在就是一只炸了毛的猫，欠捋。程暮把她放在后座，大手覆上她的头顶一顿乱揉，昭阳的头发很软，她的一头短发很快给揉成了鸡窝。发间犹见曲朝阳的大白眼。
　　“那个，她就是这样的。”李悦稍微解释了一下。
　　“嗯，我知道啊。”程暮这么说。
　　程乐眉毛一挑，这不是她平常的哥哥，发动车子往安阳福利院驶去。
　　到福利院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安阳福利院在这个城市的郊区，一路上有很多光秃秃的树干，冬天这个小镇并不算美丽，但是足够干净，除了自由自在的灰尘不受约束，其他的垃圾都安守本分，各归各类。
　　“哇哦，这里真干净，让人身心愉悦。”程乐已经下车了，站在台阶上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程乐这一路都开得很平稳，程暮是停车的时候醒的，想抬起手臂活动活动，发现手臂沉得不得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动了一下，蹭了蹭他的衬衫，却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她的头发很软，扎在身上痒痒的，有这么一小撮含在她的嘴里，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不知道梦到了谁。
　　程暮唇角弯起小小的弧度，笑得和风细雨，伸手去把头发拉出来，还是小孩子啊，就算在车上再不情不愿，过了一会还是睡得和小猪一样，和醒来的时候张牙舞爪的样子截然不同，唇角流淌着晶莹的哈喇子，他的白衬衫也被殃及池鱼。
　　“木头……废物。”曲朝阳嘟哝了几句。程暮清清楚楚地听见了，手僵在半空，哦，原来他在她心里就是个游戏废物。下午是如此美好，只有曲朝阳是如此的煞风景。
　　“啊！”曲朝阳整个人忽然跌到了座位上，座位上还温温的，她终于迷迷糊糊地醒来。
　　“下车了。”李悦搭了把手。待坐定，李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
　　“口水。”
　　曲朝阳伸手抹了抹嘴角，果然，已经干了，臭臭的，怪不得，程暮下车了，一定是被她的口水恶心的。噫，果然是洁癖。
　　“往哪里走是你家里啊？”程乐程暮都跟了进来，李悦推着她。
　　“最里边咯。”曲朝阳面瘫脸，说起来这些人到底是为什么自说自话地跟进来了，她并没有邀请他们，也没有要感谢他们送她回来，“我先说好，我是不会感谢你们的。”
　　“诶哟，有什么的啦，谁让你谢了，小屁孩。”程乐调侃，一个人走得最欢，直冲冲往里面撞。
　　“姐姐，你回来了。”一堆小豆丁跑了过来，他们大多都只有七八岁，小的只有四岁，虽然都不太幸运，被遗弃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却又非常幸运，在这个院子里，妈妈和几个阿姨都会好好地照顾他们，起码不用在外面提心吊胆。
　　小豆丁们把她围了起来，“姐姐，院长妈妈说姐姐生病了，一直不回来我们好担心！”为首的是一个九岁的女孩子，叫曲元，头发长长了，乱乱地散着。其他几个小的围着，一双双眼睛都盯着她的双腿。六岁的小子叫曲淮阳，心思最细腻，“姐姐，你是不是很疼？”眼泪水说着就滴滴答答地掉了下来。
　　“诶！”曲朝阳无奈，虽然她很烦这些人，很讨厌这些小孩，但是，她还是伸出手，使劲揉了揉他的头：“没事啦！你们全都给我把心放回肚子里去，过个三五天就能走路了，一点也不疼！别哭了！”曲朝阳一脸嫌弃：“哭得难看死了。”
　　“嗯，是啊，再过一阵子必须起来走走，好好复建。”程暮接话，阴森森的。
　　曲朝阳笑，回头狠狠瞪他。
　　“姐姐回来就好了。”曲元软绵绵地说，小脸红扑扑的。
　　“你，有没有不舒服？”程暮摸了摸小孩子的额头，“好像发烧了。”
　　“有点。”
　　“不舒服为什么没有和妈妈或者这里的叔叔阿姨说？”曲朝阳不悦地说。
　　“我，我觉得，大家都很忙。”
　　“那生病就不要紧吗？”
　　“好了好了，人孩子已经烧成这样了，你就别再说了！”程乐像一只老母鸡一样把小小的阿元护在身后。程乐的小指被被阿元烫烫的小手包上，她愣了，小孩子从来没有被这样维护过，在这里她是大姐姐，要照顾比她小的孩子们，在她这里得到了少有的唯一，把她揽到怀里，轻轻为她整理散落的发丝：“不怕，曲朝阳那只母老虎顶多是只纸老虎，凶不到你。”
　　“呵，油腔滑调，还不快带她去医院。”曲朝阳瞪，敢情她今天是唱黑脸的，好名头全让一个刚来的程乐给捞了。
　　“去什么医院啊？我哥哥摆着当花瓶么？”
　　在她和程乐斗嘴不作为的时间里，程暮，这个靠谱的成年男性，已经拿了医药箱来了。骨节分明的手打开红白的箱子，东西很齐全，居然注射器，药物，温度测量仪什么的全都有。他蹲下来，与孩子平视，温柔地道：“先来量一下体温。”
　　孩子还是躲了一下，眼睛扑闪扑闪，不敢看程暮。
　　“你放心，虽然这个大叔刚刚看上去很臭屁，医术也不怎么样，但是刚刚好可以治好你的感冒。”曲朝阳道，看向程暮的眼里满是挑衅。后者回以一个不轻不重的微笑，一双好看的眼睛却是危险地眯了起来。
　　“咳，外面有点凉，阿悦，我们先回房间。”噫，瘆得慌。
　　“你真的不准备参加比赛吗？”
　　“不啊，没意思。”李悦声音懒懒的，半点起伏都没有。
　　“那你觉得游戏有意思吗？”
　　“……”李悦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天花板：“一般般吧。”当时只是尝试，后来反应过来，已经是一个游戏主播了。
　　“这样啊。”曲朝阳低头，一只手揪着腿上毛毯的毛：“那你以后还会直播吗？”
　　“在考虑，今年的合约，过完年就结束了，明年我想考虑考虑。”
　　“那我要找一个新搭档了呢。”曲朝阳笑，远远看到程暮，眉眼温和，手稳稳地扶着针头，吸取药液，程乐在一旁扮鬼脸逗他们开心，阿元乖乖地等待注射。
　　“大概。”
　　“哦。”
　　晚上九点半。
　　“今天是赛事的开幕仪式，sq战队和my战队给我们带来的表演赛非常的精彩，十八进九举行得也非常顺利，感谢xx的赞助……”手机里放着比赛的实况转播。
　　“诶，my赢了！”程乐看嗨了，“刚才那个，那个突然出现是什么？还有那个是什么？”
　　“那个，应该叫做闪现吧。”程暮接话。
　　曲朝阳看了他一眼，“诶哟，懂得不少么？”不过话说回来，这几个人怎么还窝在这里，一个都没回去，都几点了，她都困了，“你们怎么，还不回去？”她困得眼泪水都要下来了。
　　“有点事情要和阿姨说。”
　　“有什么事我来转告。”
　　“不行。”程暮程乐双双答道。
　　“……”滚呐！还有李悦，在她书桌前坐定，翻她的试卷，一边露出微妙的表情一边摇头。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大家，大家久等了。”曲妈终于是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大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