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琴》楼无木

25、琴家纳彩

　　三月后，腊月初。
　　谓欲合之婚，必先使媒氏下通其言，女氏许之，乃后使人纳其采择之礼，为礼之所求也。
　　尹氏为江南第一大家，自然循礼记。前些日子已经派媒人问过琴家的意见。
　　严静又命人算了良辰吉日，定了今日为纳采之日，备好六式昏礼，命尹韶今日前往琴家执雁纳采。
　　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尹韶并无多少犹豫，身着褐色绸缎长衫，披上雪白貂毛披风，腰间系了一条青玉腰带，一步跃上了骏马，后头跟着两车的昏礼往琴家走去。
　　琴瑛和琴家几个长辈早就在大堂等着尹韶，瞧着如期而至的未来女婿便笑开了花。
　　媒人递上聘书，说道：“琴夫人，循礼我还是要问下琴家小姐的姓名。”
　　“琴宁儿。”
　　琴瑛笑道，这些日子，邵宁儿已经变回了自己原来的姓氏。
　　“出生时辰。”
　　“昌平十二年八月二十酉时。”
　　媒人点了点头，说道：“小的会将琴小姐的八字递交于尹夫人，合过了八字后再定着纳定之日。”
　　“辛苦张婆了。”琴瑛说着递给了媒婆一锭金子。
　　“应该的，应该的。”张婆循礼下金子，笑开了花。
　　琴瑛又对尹韶说道：“宁儿此刻正在后花园，韶儿你是否要过去一叙？”
　　尹韶却摇了摇头，说道：“二叔离去后尹家大小事情都由我一人打理，昨天鸿门客栈又出了些事情，等会儿还要过去一趟。”
　　“虽说男子应以事业为重，但今日大好日子怎能只想着这些呢。”琴瑛笑说道，却已作势领着尹韶往后花园走去。
　　琴瑛是长辈，尹韶自然不好拒绝，只好跟着过去。
　　此刻琴宁儿正坐在亭内，亭子四周都围着暖帐，琴旁还摆着一个炭炉。听闻琴宁儿喜欢瞧着院子里白雪皑皑的景色，便命人将亭子布置了起来，平日得闲便会在这里弹琴怡乐。
　　而此刻，琴宁宁弹的名曲正是《春江花月夜》。
　　今日为大吉之日，此曲倒是契合。
　　只是尹韶却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琴鸿裳是秋日离去，至今已有三个月余，除了今日，他便未踏入过琴家半步。琴瑛倒带着琴宁宁去尹家做客了好几次，但他都忙于家业匆匆而过。
　　他们自然体谅自己的辛苦。
　　唯有自己明白，以前无论多忙，他都会来琴家听阿裳弹琴，只是如今他却不愿再踏入旧地半步了。
　　琴瑛灿笑着将尹韶拉至了暖亭，“韶儿对音乐向来讲究，不知宁儿这曲春江花月夜弹得如何？“
　　“琴风清丽，倒也展现了幽美邈远、惝恍迷离的春江月夜之景。“
　　其余二人听着，不禁抿嘴轻笑。
　　“只是此时是雪中明日，春江月景倒是远了。“
　　琴宁宁瞧着尹韶，男子眼中并无称赞之意，心中轻叹，“冬季已至，春日又如何会远？”
　　说着，琴宁宁递上了热茶，“春去秋来，非我们凡人所能改变。但若心中含春，便可时时瞧见春日之美。”
　　尹韶接过热茶，一饮而尽，“鸿门客栈还有事，尹韶先告辞了。”
　　说着起了身向琴瑛拜别，便走出了暖亭。
　　琴宁宁瞧着便起身追了出去。
　　此刻是严冬正午，阳光明媚，映得一旁得积雪锃亮。但女子身着薄衣在后头唤着，尹韶心中不忍，停下脚步回头瞧着琴宁宁。
　　“恕宁儿斗胆，不知鸿门客栈出了何事？”
　　“你可知段荀如？”
　　琴宁宁点了点头。
　　“自段家少主归隐江湖后，我们已许久未见。前几日他飞鸽来书，今日正在鸿门客栈等我一聚。”
　　琴宁宁愣了愣，朋友相聚，如何会选择大喜的今日？
　　“宁儿可再问一句？”
　　“……”
　　琴宁宁见尹韶不吭声，便说道：“段荀如于公子心中是何地位？“
　　尹韶蹙眉，“何出此言？”
　　“今日本为纳彩，他若不重要，你们二人又如何会相约今日？”
　　“……”
　　“抑或你们又打算商谈何等重要之事？”
　　尹韶并不喜欢琴宁宁的试探。
　　琴宁宁又何尝不懂，只是过去虽是不得，却不似如今似握于手中却又转瞬即逝这般磨人。琴宁宁心中难受，只得明说：“公子心中有他人，只是不愿公子小瞧了宁儿的决心，也不愿公子罔顾了宁儿的情意。”
　　尹韶却是不作言，转身径直离开了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