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hre Puples》河蟹竖着走

3、悸动

　　后来，佐佐木学长带我去办理了入学手续，还有各种注册、费用缴纳，这些都弄完之后我几乎神经衰弱了。康介那个死老头，根本什么都没跟我说就突然把我塞到这所深山里的诡异学校，摆明了就没安什么好心眼。

　　算啦，人都到了，想什么都没用了。

　　至于那个上原凛，很不幸的，他竟然就是我的室友。而告诉我这个的是佐佐木，因为我在跟上原干了一架之后再也不想跟他说话了，而且我也做到了，上原似乎也没什么兴趣招惹我，事后便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什么？你不知道上原是你室友？”当时佐佐木吃惊的表情实在很夸张，反倒让我觉得好象自己犯了很大的错误。

　　“对，直到刚才才知道。这很奇怪吗？”

　　“是很奇怪，毕竟你们感情那么好，你才刚到，他就……就对你……”

　　“唔……咳、咳……感情好？！”我一激动，呛到了，“才没那回事咧，我今天才认识那家伙，刚刚还跟他狠狠干了一架说。那混蛋，早知道这学校有那种家伙在的话，我才不要来咧！”

　　“咦咦？啊？你们刚才在打架？在……在床上？穿着……睡衣？”

　　“唔……怎么说呢？当时我刚洗完澡，后来我们打架的过程中我摔倒了，好像又踢到他的腿，结果我们就一块摔到那里啦。我都差点给他压扁来着，那死混蛋，气死我了，我不要这种人当室友。”

　　“……啊，是这么一回事啊。那、那个，光崎同学，我向你道歉。”

　　“咦？为什么？学长干嘛跟我道歉？我还得向学长道谢呢。学长帮了我这么多忙，没有学长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没想到现在还有光崎同学这样的人存在，真难得呢。等下我请你吃饭吧，算是我对你的歉意。”

　　“这样不太好吧，好像应该是我请学长才对哦。”

　　“呵呵，没关系，别介意。对了，我可以叫你慎一吗？”

　　“嗯！当然可以。”

　　“那我们走吧，慎一。”

　　学生会长佐佐木哲也，似乎是个很不错的人，理事长很信任他的样子。而我对他也非常有好感，只是，那个时候，他为什么要道歉呢？他所要表达的歉意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些问题我到现在仍旧不明白，虽然事后有问过他几次，但却从来没得到回答。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房间的灯是关着的，上原好像还没回来的样子。因为宿舍没有门限，即使外宿也不须跟任何人打招呼，所以，住在这里真的相当自在。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使想外宿也无处可去，因为这所学校是建在深山里的，最近的公车站也要走二个多小时的山路才能到，没有相当的体力，我想一般人都会选择老老实实待在校内。

　　真是超漫长的一天。宿舍里有一张超大的双人床，一看就知道睡在上面一定会很舒服，我心里很高兴。洗了澡后，我躺在床上，再也不想动了。四下里都静悄悄的，走廊里也很少有人走动，都这个时间了，大概都睡了吧。还好那个上原凛没回来，那种可恶的家伙，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才好。

　　不知道能不能申请换房间呢，我实在很不喜欢那家伙，他的言行会让我想起康介那个死老头……啊不行了，好困……

　　夜里，我梦到一只恶鬼张着大嘴向我扑过来，我想躲开，但身体却怎么都动不了，结果我眼睁睁看着它血淋林的手卡住我的颈子，我感觉到窒息的痛苦，但奇怪的是竟然没有惊醒。后来我想起来，那就叫做鬼压床吧，就是那种明知道是梦却无法醒来的情形。不知道什么时候，恶鬼不见了，我却躺再温暖的眼光底下，舒适而又温暖，然后我看到了一个天使在向我微笑，而那天使的脸——竟然跟我一模一样！

　　我睁大眼睛瞪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有几秒钟的时间脑袋里一片空白。我知道这不是噩梦，但却无端惊醒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静。

　　房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我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不对，呼吸声怎么有点怪咧？好象不是我发出的……这房间除了我之外好象还有什么在……

　　我四处张望，虽然有点黑，但我却能看得很清楚——没人，所有的地方都没有人，我可以肯定。

　　棉被突然动了一下，我浑身寒毛竖了起来。不、不会吧？！难道……难道这里面有什么……东西？

　　战战兢兢地掀开被子，我才发现棉被下面一团漆黑的头发。

　　“哇——啊——”我失控地惊叫出来，这、这是什么东西？！不会是鬼吧？

　　“唔……嗯？”

　　动、动了！还出声了！我浑身僵硬，头发也竖起来了。

　　“好吵。出什么事了？”黑发大幅度动作，底下竟露出了上原凛的脸。

　　“你……你！怎么是你？！”什么时候跑到床上来了？

　　“半夜三更的，你鬼叫个什么劲？精力过剩吗？”

　　上原两眼发直（大概还没彻底清醒），但说话还是一样讨厌。

　　“你才精力过剩咧！我问你，你怎么跑到我床上来了？”

　　上原呆呆地盯着我足足有十秒钟之久，直到我觉得寒毛再次竖了起来。

　　“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我从入学开始就一直睡这张床耶，它什么时候变成你的财产了呢？”

　　“你的？！那我的床铺在哪里？”

　　“要问去找舍长，这事不归我管。还有，我很困很累很想睡觉，你不吵的话我可以免费让你在这睡一晚，想鬼叫的话就拜托你出去外面，不要扰了我的好眠，OK？”

　　呜……可恶，搞了半天原来自己竟是个入侵者，好没立场。唉，就先忍半个晚上吧，一切等明天再说，继续睡觉好了，实在好困。

　　我把自己蜷到角落里窝到天亮，起床后却浑身不舒服——唉，那时当然的，因为根本就没睡好嘛。

　　上午没课，我就利用这个时间去找佐佐木，一定要先把床铺问题解决掉。事情很奇怪，因为明明是住两个人的房间，却只有一张床，什么意思嘛，难道想让我睡地板？

　　佐佐木住416，正好在我的房间的楼上，大清早我便跑去找他，目前为止，我信任的人也只有他而已。

　　敲了门，不久后门开了，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超级大美女！

　　天哪，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看到这种美人！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美！实在是太美了！

　　“哎呀，好可爱的妹妹耶！快进来，有什么事吗？”

　　我还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就被拉进了屋里，佐佐木正在电脑前忙着什么。

　　“哲也，快来看，好可爱的妹妹呢，呵呵，真有趣。”

　　什么什么？妹妹？在说谁？

　　“唉……雅臣，你又忘戴眼镜了吧？过来这里，我帮你。——咦？慎一？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讨厌，真罗嗦。好了啦，我自己来。”大美人不客气地接过隐形眼镜，粗鲁地跨坐在椅子上，对着镜子戴起眼镜。

　　“学、学长？这个是……”怎么回事？

　　“哦，这是我的室友，藤本雅臣，跟我同班，学生会理事。怎么样？是不是被他吓一跳？”

　　“男、男生？”天哪……

　　“呵呵，他就是那个样子，经常被错认成女生，跟慎一你很相似哟。”

　　“咦？我？跟我相似？”

　　“开玩笑的，不要当真。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我住的房间怎么会只有一张床呢？上原说那是他的，那我的床铺在哪里？”

　　“啊……忘记跟你说了，因为你来的很突然，所以暂时没有别的房间，只好让你先你住316，那个房间里的床是上原自己弄来的。不过应该没问题吧？据说上原同学几乎都不在宿舍住的，你可以睡那张床没关系。”

　　“不会吧？！为什么会这样子？”

　　“怎么？给你造成困扰了吗？”

　　“嗯！因为昨天晚上上原突然出现，还把我吓个半死。我不要跟他一起住，我不喜欢他，我要换室友。”跟他一起住不到三天我铁定会抓狂。

　　“那么不情愿吗？”

　　“……”

　　“其实，换室友也是可以的，不过……被换掉的那个人会被退学。”

　　“……啊！为什么？”

　　“这是校规规定的，没有人知道理由。不过到目前为止好像还没有人因此而退学。除非有什么深仇大恨，否则一般人谁会无缘无故害别人被退学呢？”

　　的确，我跟上原凛并没有什么仇怨，只不过那个人的性格恶劣了点，如果就因为他总惹我生气而害他被退学也确实太过分了。不过，那种人，我该怎么跟他相处呢？

　　“哎呀，仔细看看，果然是男孩子耶。不过这么漂亮的男生还真罕见呢，是不是呀，哲也？”

　　刚才的大美人——不对，是美男才对，不知道什么时候挨了过来，竟然还拿手托起我的下巴！实在是……

　　“不要这样，雅臣，会吓到慎一的。”佐佐木拍开雅臣的手，把他推到一边。“去帮我把剩下的资料整理一下，晚上请你吃起司蛋糕。”

　　“真的？不许反悔哦！”

　　“真的，我保证。”

　　“耶！好极了！那我就免为其难地帮你一次吧！呵呵呵……”

　　雅臣眉开眼笑地跟电脑火拼去了，动作快的有点离谱。这个人……

　　“慎一，你真的很讨厌上原吗？”

　　“……应该是吧，因为他总是惹我发火，我们到现在还没和平相处过。”

　　“其实，上原人不错的，平常都不太说话，属于沉默寡言型的。我想那大概是因为他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吧。”

　　等、等等，沉默寡言？不太说话？怎么跟我认识的那个人完全不搭边呢？

　　“你果然可以理解吧？那就好了。上原的背景有点复杂，所以性格可能会有点古怪，不过我想时间久一点你们相互了解对方以后，相处起来会比较轻松的。”

　　性格古怪？何止啊……

　　相互了解？那怕是得等上几年吧，唉……

　　“我知道了，谢谢学长，给学长添麻烦了，真是对不起。”难得我大清早地跑来求助，结果却什么都没得到解决，运气还真差的可以。

　　“别客气，有事的话尽管来找我就好，这也是我的责任。”

　　“嗯，我会的。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扰学长了。”

　　“再坐一会没关系，反正我们上午也没课。”

　　“还是不了，我回去看看上原怎么样了。找机会跟他好好谈一谈。”（这好像不太可能）

　　“这样也好，那你先回去吧。”

　　“学长再见。”

　　从416出来，我重重叹了一口气，满怀的希望全部落空，心情也沉落谷底了。……好像忘记了什么事，啊，对了，忘记问问佐佐木在哪里可以找到舍长了。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暂时没有空房间，又有校规规定，即使舍长也没办法吧？那也就没必要再去费一番工夫了，听天由命吧。

　　情绪万分的低落，我坐在宿舍房间里发了一上午的呆。下午的课在教学楼七阶上，得早点去占座位才行。

　　佐佐木有带我去过教学楼，就在正北的那片矮树丛后面。这幢楼是青黑色调的，看起来有点诡异。

　　满以为一下子就能找到七阶，结果进到楼里后我才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这幢楼房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设计的，内部竟像迷宫一样。爬了几遍楼梯，我看到三阶、四阶、八阶，却没找到七阶和其他的教室。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得找人打听。

　　定下神来，我慢慢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好像有许多视线集中到我身上的样子，还有人对我指指点点。难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仔细检查了自己的衣着服饰，好像都正常的很，那些家伙到底想做什么？我讨厌这种感觉。得赶快找到教室才行，这里我待不下去了。

　　终于看到一个戴眼镜的人低着头匆匆走过，我忙追上去。

　　“对不起，请问去七阶怎么走？”

　　“咦？问我吗？啊——”他竟然脸红了，奇怪的人。

　　“嗯，我是转校生，对这里不太熟，所以……”

　　啧，这人发什么呆啊？看他那张脸红成那个样子，眼神也怪怪的，真是莫名其妙。看来问错人了。我转身打算走人，换一个。

　　“等、等一下，你要去七阶？我……我也刚好要去，一、一起去吧！”

　　啊，竟然还有点口吃，不过终于不再发呆了，看来应该算个正常人。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我礼貌地感谢他，头发却在我低头的时候散到前面，留这么长还真碍事。我不耐烦地吧那些垂下来的头发挥到后面，抬头时，那个人又在盯着我发呆了。唉，刚才的结论下早了点。

　　“那个……我们可以走了吗？”

　　“可、可以了，在、在这边。”他竟有点手足无措了，真是的，紧张个什么劲啊？怕我吃了他不成？

　　我跟在眼镜先生后面爬上二楼，走到走廊的另一端后又从某段楼梯下去，也就是又回到了一楼，然后左转，再右转，最后我终于在一间教室的门牌上看到“七阶”的字样。天哪，头都转晕了，这是什么鬼教学楼啊？找间教室费这么大劲，真让人火大。

　　“实在太感谢你了。”我耐着性子再次道谢。

　　“不、不客气，我们进、进去吧。”我现在只好认为这个人容易脸红——只要我的眼神跟他的一接触，他的脸马上就红了，速度奇快。

　　没那么多美国时间研究这个怪人了，我推门进去。

　　教室里黑压压坐满了人，几乎没空位了，来迟果然不是什么好事。我找了离自己最近的空位坐下，那位眼镜先生却跑到离讲台最近的空位安顿下来，原来他也是来上课的啊。

　　我左边仍旧有个空位，不过应该不会有人来了，因为已经上课近十分钟了。讲台上一位高大的教授滔滔不绝地讲着近代文学史，他好像很推崇川端康成的样子。

　　快下课的时候，教室的门开了，有个人走了进来，我没抬头，仍自顾自记着笔记。不久，那个人坐到我左边的空位——竟然是上原。

　　手中的笔震动了一下，写错了几个字。我忍住厌烦，当作那人不存在。目不斜视地听讲直到下课。

　　“你……就那么讨厌我吗？”上原突然问道，我又吓了一跳。

　　“啊……唔……”太直白反而让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我是很讨厌你没错，不过我不想在这里说出来。我用眼神这么告诉他。

　　“那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说这话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然后他站起身走了出去，第二堂课也没出现。我……是不是伤到他了呢？

　　下课后我直接回到宿舍，果然，上原不在。我一个人的世界，应该感到很轻松、很高兴才对，可是，我竟觉得闷闷的……上原阴郁的眼神一直在我眼前徘徊……好烦。

　　算了，出去散散步吧，顺便熟悉下环境。

　　时间还早，晚餐要三四个小时后才能吃，于是我一个人慢慢沿着甬路闲逛。不知道苍龙寥后面是什么？好奇心一起，我转向宿舍楼后面，那里竟然有片草地。已经初秋的天气了，草却并没有枯萎的意思，绿绿的甚是可爱。穿过草地是片樱树林，虽然并无樱花可赏，但仍然感觉很美。树林尽头有一个不太大的湖泊，水很明净的样子，云影、树影在湖水中轻轻晃动。

　　好美的地方呢，我心里轻轻赞叹着，第一次为来到灵川感到庆幸。我慢慢沿着湖畔走着，淡淡的风扬起我的头发，很是舒爽。

　　脚突然绊到了什么，一个重心不稳，我向前扑倒，眼前突然出现了上原放大的脸。

　　“哇——啊——”我惊叫出声，看来要撞上了，我吓得闭上了眼。

　　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倒了什么东西上……咦？好奇怪的触感，怎么这么熟悉咧？好像是……嘴唇？！

　　我睁大眼睛，眼前的情形让我仿佛掉到了冰窖，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身体也僵硬了。

　　我……我居然在“吻”上原！神啊，请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只不过是跌倒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上原也吓住了，浑身僵硬地动弹不得，我感觉倒他的体温也在瞬间下降，快变成僵尸了。

　　有五秒钟之久，我们维持着那个姿势——我趴在上原身上，我们的唇贴在一起，两个人四只眼睛都瞪得铜铃般大。

　　“唔……哇啊！”我终于回过神来，尖叫着跳起身。上原也稍微复活，坐起身来。看得出来，他的身体仍旧处于半僵硬状态。

　　“我……我……不是故意的！刚才不小心绊倒了！你……我……”

　　我急于澄清，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表达自己的意思。上原低垂着头，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从他那微微颤抖的双肩来看，他大概在生气吧——都气得发抖了。完蛋了，他恨死我了……

　　“唔……哈哈哈……原来你并不讨厌我啊，但也不必用这么‘特别’的方式说明呀，不过，我不会怪你的，虽然你是个男的。”

　　啥……啥米？上原在说什么？还有，他、他竟然笑得那么开心？！有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整个呆掉了。

　　“呐，我们既然和好了，那就一块回去吧，我快饿死了。”

　　上原脸上现出孩子气，跳起来走到我面前。我莫名其妙紧张起来。

　　“不、不是这样的！我……我……你——”误会了！后三个字还没说出来，话就被打断了。

　　“啊！难不成你想要我这么做？”说着他迅速捧住我的脸，在我唇上吻了一下。

　　啊咧？！我的寒毛再次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