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hre Puples》河蟹竖着走

17、绯色圣诞（下）

　　一阵剧烈的头痛使我惊醒过来。抬头看看四周，我发现自己竟然穿着睡衣睡在床上。而且是陌生的床铺，再仔细确认了一下终于想起来这是上原的房间。不过上原似乎不在，四周黑漆漆的，显然已经是晚上了。敲了敲太阳穴，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在宿醉的事实。

　　似乎做了一个很诡异的梦，之所以说诡异，是因为在梦里我做了一件如果是在我清醒的时候即使打死我也不会做的事。我和上原竟然……竟然……虽然都是男孩子，但却做了极为羞耻的事。醒来后我花了五六分钟的时间来确认那到底是不是梦境，不过思前想后我还是认定了那就是梦，那种事……那种事，我怎么可能做的出来啊。想起梦中种种羞耻的动作和姿势，还有从自己嘴里逸出来的声音，我几乎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漆黑的房间让人感觉很不舒服，于是我开了灯。门窗都关的好好的，上原却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有些生气。虽然不小心睡着是我不对，但也不该一声不响就把人家丢在房间里啊。心里微微不满着，我翻身下床。身体有一种慵懒的疲惫感，就像跑了好久的步之后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那样的感觉，脚也有些软。

　　开了门出去，走廊里也黑漆漆的，人影没有一个。暮秋的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冰冰凉凉的像要把我的体温也带走一样。我缩了缩肩膀，心里忍不住有些毛毛的。开了走廊的灯，我压低声音叫道：

　　“上——凛？你在哪里？”一直都叫上原的，一时间要改口还真不容易哪，我感叹着。心里又忍不住想，这种时候我还在为这种事浪费脑细胞，还真是无聊。

　　其他房间的门也都关着，我挨个门敲着喊上原，但是直到最后楼梯口的那个房间也没有人回应。楼下也是一片黑暗，室内的黑暗一直延伸到户外，融为一体了。恐惧感从黑暗中蔓延过来，包围了我，我的心不由自主揪的紧紧的。

　　“有人吗？有谁在吗？”我强压住下意识想要颤抖的声音高声叫道。声波扩散到周围的黑暗中，被无声无息地吸进去了，一切静的可怕。

　　心里的恐惧终于挣断束缚跑了出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上原！上原！你快出来！再不出来我就生气了！”我尖锐地叫道。冰凉的风削过脸颊，然后将我的声音送入无声的黑暗中。

　　“上原你这个大混蛋！这次我绝不原谅你了！王八蛋上原凛！呜……可恶！”我打定主意回房间换衣服离开这个鬼地方，然而脚却不听使唤地绊了一下，重重跌到地上。愤恨地用力捶了地板一下，我爬起来回到刚才的房间找到衣服换上。

　　上原的东西也都还在，就是人不见了。越想越生气，我抓过背包冲了出去。一口气跑到街区，那种被黑暗吞噬掉的恐怖感觉才终于慢慢消散了，我深深吐了口气。拦了辆车子，很快就到了家门不远的地方。

　　下车后，慢慢走向有着高高护栏的院门，感觉有些怪异。半夜的话守门的池野大概也睡了，不过顾不上那么多了，我现在只想回家，越快越好。伸手向门铃按去，手却在碰到门铃之前穿透了某种物质，就像从水里穿过去的感觉。忍不住把手缩回来放在眼前仔细看了一番，然而并没有异样。于是再次按响门铃，这次那种水样的感觉却消失了。

　　没有人回应，或许是池野睡熟了吧。我这样想着，一次又一次重复按着，但是池野却一直都没来给我开门。心里渐渐不安起来，我用力拍打着钢条制成的门。隔着栏杆可以看到庭院里一个人都没有，昏暗的照明灯孤独地放射出晕黄的光。我有些吓坏了。

　　“喂！池野！你在吗？池野！池野！”

　　我再次惊慌失措了，为什么会没有人来开门？难道家里出事了？今天晚上到底是怎么了？上原突然不见人影，连家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谨怎么样了，还有康介他们……越想越觉得不安，我放弃从正门进去，绕到旁边翻身爬上高高的护栏。当然以光崎家的保安措施，护栏的高度普通人是爬不上去的，但是我不一样，托了康介的福，我的空手道可不是盖的，再加上运动神经比一般人好那么一点，我很轻松就攀了上去。

　　纵身从高高的护栏上跳了下来，站稳脚跟后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宽敞的庭院里，一团绿幽幽的光覆盖了很大一片场地，一群人正在那团光里打斗。里面有一个褐色长发的少年——没错，那正是谨，他手掌中托着一个粉红色光球，正在和他对面罩墨绿色斗篷的人激烈对抗着。粉红色的光球不断和浅绿色光球相撞，碎片般的花瓣飘落满地。谨的另一边是康介，他和另外一个墨绿斗篷的人对峙着，双方的枪互相指向对方的心脏部位，二个人都一动不动，先移动的一方势必会成为对手的枪下鬼了。吉田、中条两个人和几个墨绿衣服的人在肉搏，他们两个目前还处于上风的样子。

　　另一方面，花圃的侧面，我看到了雅臣和佐佐木。他们两个竟然也在这里，不过雅臣并没有参加战斗，他只是待在远离人群的角落，双手分别放在身体两侧，手指曲成曼妙的梅花形。每当有人靠近他就以肉眼几乎难以看清的速度移到别的地方。佐佐木保护着看起来像是受了伤而暂时无法行动的二叔，不断把靠近他们的绿衣人打退。另外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也在和墨绿衣服的人缠斗着。

　　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眼前的状况，没有人注意到我。我茫然看着眼前的景象，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不然为什么整个世界都变了呢？我所认识的熟悉的人都在做超出我想象之外的事，还出现了一群莫名其妙的绿衣人。最重要的是刚才我在门外明明看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为什么一跳进来就完全变了一个景象？一定是幻觉吧……没错，这种事是不可能的。

　　我揉了揉眼睛，再次扫视了庭院一遍。眼前的幻觉还是没有消失，我困扰地甩着头。是我在梦游吗？可是一切又显得那么真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慎一！”佐佐木突然大叫道。我转头看着他。既然他能看到我，而且我也能听到他的声音，那么是不是说明这不是梦呢？不是梦的话……

　　“慎一小心！”佐佐木又大叫了一声，我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到刚才在和谨对峙的那个墨绿斗篷以极快的速度向我这边冲了过来，他的双手握着一柄闪着绿光的长剑。我不解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长剑，心里想着，他刚才不是在操纵光球的吗，什么时候换成剑了？

　　耳边传来利器刺穿人类身体的声音，我瞪大眼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的不明物体。长剑穿透了这个物体，剑尖沾着猩红的血迹在绿光中闪着妖异的光。一瞬间，我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爆发了。身体被一种舒适的灼热感包围起来，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了。

　　“凛！”是康介的声音，第一次听到康介这种充满惊恐的声音。“上原！”谨和佐佐木也同时惊叫。墨绿斗篷也吃了一惊，反射性地抽回了长剑。面前的物体朝着我倒了下来，我茫然地伸手臂接住。

　　这个人的脸竟然如此熟悉，一定是“我”认识的人。他虚弱地倒在我怀中，胸前不停地往外喷涌着鲜艳的红色液体，妖异而又……美丽。

　　“好美。”我忍不住赞叹。

　　“慎……慎一，对不起。”他为什么要道歉呢，没有人做错什么啊。我伸手摸摸他脸颊，有些潮湿，那些从他眼角流出来的无色的液体是什么？对了，周围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

　　抬头看了看那些刚才还在激烈打斗的人，现在他们竟然各自分开了。墨绿衣服的人都聚集到穿斗篷的那家伙后面，康介和谨他们则站在离那群人五六米远的地方对峙着。没有人继续动手，他们都瞪大眼看着我和躺在我怀中的人，脸上是惊恐至极的神色。康介似乎在对我大声说什么，但我听不到，只看到他的嘴巴在动。谨奋力想要靠近我，然而似乎有什么力量阻止了他，在离我有三十码左右的距离再也靠近不了了。

　　无心再去理会那些人，我的注意力再次回到怀里的人身上。他的前胸还在不断涌出红色的液体，香甜的味道诱惑着我。终于忍不住俯身饮下几口美味的液体，我满足地舔了下唇。怀里的人已经奄奄一息了，但是他却仍然努力动着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于是我把耳朵靠近他的嘴唇。

　　“对不……起，慎一，虽然……我没能……阻……阻止，但……我还是想让你……你知道，我……我爱你。请不……不要忘记我……”然后再也没有声息了，他——死了。

　　微微的愤怒泛起来，心脏似乎受到某种强烈的感情冲击，像被人直接用手捏住一样疼痛，脑海中有个声音说道：

　　他不可以死，他死了我也没办法活下去，等待你的也将会是死亡！

　　可是，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死了就是死了。放下怀中逐渐冷却的躯体，我站起身慢慢逼近那片墨绿。

　　你安静地看着吧，我来给这个人报仇，这样你总能安心一点。我对“我自己”说道，你累了，安静地睡吧，让我来毁了这个让你痛苦到无法呼吸的地方，让我来毁灭这一切。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了，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以后我们就离开，回去我们应该存在的地方……

　　怀着莫名的悲伤，我把体内的灼热释放出来，空气开始燃烧，火焰吞没了一切。墨绿衣服的那群人来不及逃走就被烧成灰烬了，甚至连哀嚎的时间都没有就化成了尘土。他们应该感激我呢，不必尝到痛苦的滋味就往生了。这边的解决了，然后是那边的人类。我转身面对着“我”的亲人和朋友们。

　　你们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这个世界是多余的，只会制造痛苦而已，我来让你们解脱吧。

　　平静地说完，再次张开双臂让体内的灼热释放出来。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光击中了我的喉咙，我大吃一惊。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但整个颈项马上被某个冰凉的环形物体圈住了。环形物体开始迅速吸收我体内无处宣泄的灼热能量，转眼就吸收殆尽，身体得到冷却，脚一软，我跪坐下来。意识也骤然清醒过来，这一次，我记得所有发生过的事。

　　身体突然被紧紧抱住，是谨。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到底是什么？告诉我……”我对刚才的自己恐惧到了极点，身体瑟瑟抖着，但声音竟出奇地平静。

　　“没事了，慎一。已经没事了，别怕，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谨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它们又变长了，甚至拖垂到了地上。谨不断地安抚着我，脸上流着泪。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哭，我甚至不知道他心里那巨大的悲伤到底是为了什么。

　　康介他们也来到我面前，佐佐木托起上原。猩红的血液还在缓缓流着，映着上原苍白的脸显的更加妖艳。那具身体一动都不动，像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中一样。

　　“他——怎么样了？”我这样问着，心里的恐惧慢慢沉淀下去了，此刻的心情平静的难以想象。佐佐木摇了摇头，那种感觉就像是医院里当患者死去时医生的那种无奈。我心里想着，果然死了啊，那样的话，那样的话，我也……

　　心脏抽痛起来，已经好久没痛的这么厉害了，久到让我几乎忘记了发作时的痛苦。

　　那具躯体逐渐冷却了，我的心也跟着冷却下来。猩红的液体像蛇一样在地上爬行，艳丽的颜色刺激着视觉神经。

　　眼前的情景有种令人厌恶到头皮发麻的熟悉感，似乎在什么时候曾经目睹过。啊……想起来了，那是好久之前做过的一个梦，在梦里，上原被松野用长剑刺穿了心脏。那是个让我哭着醒过来的梦，而现在，这种情景真的要上演吗？

　　已经无法挽回了吗？如果时间能够倒流该有多好……这样想着，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