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不持剑》水中流

11、画龙点睛

　　林子钰收到了天价玉佩后整个人处于兴奋状态，眼里只有那润白的玉佩除此外连路都不看了。林瑄滢为林子钰配了玉佩后又带着她去购置衣服，林子钰安安静静的任由林瑄滢对比着她的肩膀选购衣裳，心神还未从巨大的惊喜中清醒过来。
　　由于林子钰喜欢一些简单素白的衣服，林瑄滢这次选的都是以白色为主的衣服，或是白色配浅蓝，或是白色加简单的绘画。在一口气买了五六套衣服后，几人才离开了服饰店。
　　逛了这几间店铺后已至午时，街道上渐渐传来了饭菜的香气，起初林子钰还未觉得什么，只是在路过一家装潢华丽的酒楼时受里间香气影响肚子不自觉的叫了起来。
　　这一声咕嘟总算彻底将林子钰的心神拉了回来，她不好意思的揉着肚子惭愧与自己的消化。平日里这个时刻肚子也不会如此不争气，看来人越是兴奋身体的新陈代谢就越是快。
　　林瑄滢捂着嘴轻笑道：“哥哥真是好眼光，这家酒楼是城内最具盛名的一处，我们不妨进去看看。”林子钰尴尬的笑了笑，“妹妹莫要误解，为兄不是这个意思。”“无妨无妨，走了些许路我也累了，便进去坐坐吧。”
　　林子钰抬头望去，三层的建筑顶部挂着一张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字，醉霄楼！醉卧云霄，随着这几个词在脑海浮现林子钰不由又想起了辛弃疾的那句，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酒楼名字虽好，可惜这三个字写得并不好，林子钰摇了摇头这个时代重武轻文，文人连生存都是不易，这文学氛围自然差了许多。林瑄滢挽着林子钰的手臂，两人正要往里走，不知从哪里窜出了一个莽撞之辈径直往林瑄滢身上撞去。
　　林子钰身形一档将林瑄滢护在了身后，衣衫褴褛的男子撞在了林子钰的胳膊上。“这位兄台如此着急可是有何急事？”男子踉跄了下知道自己撞到人了，看对方衣着华丽身后又有贴身护卫守护非富即贵连忙道歉道：“对不住对不住，小人一时着急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大人大量宽恕小人。”
　　林瑄滢也没有伤到林子钰自不会跟他较真，“兄台以后可要小心些，无论再心急也要多加注意！”男子点头哈腰，“公子说的是，小的只是一介文人，此番听闻醉霄楼要聘请文人重写牌匾，为了糊口饭吃深怕错失良机这才匆匆赶来，下次定会多加留意。”
　　“哦，重写牌匾？是在何处？”男子指了指酒楼右侧的一个入口，“听闻在酒楼后院有一场选拔，公子若感兴趣小人可以带您一同前去。”与文学相关的热闹林子钰是想去凑，可方才已经说好上楼用餐这转眼便食言也不好，林子钰看了看身旁的林瑄滢，有些拿不定注意。
　　只看她的神情林瑄滢便知她心底的想法，“既如此我让云儿先上酒楼点好饭菜，我们去看看如何？”林子钰眉开眼笑，“甚好甚好！那就有劳兄台带路了。”“公子这边请。”
　　说是酒楼后院其实不过是在后院的某处小房间内，不大的房间里挤满了落魄的文人。这个时代习武才是出人头地的选择，文人混得好的可以去富人家做教习先生，或者谋个一官半职的文职。除此外城乡的教习书生都是狼多肉少、竞争激烈，若是最后连这机会都没能把握住，落魄书生便是买卖书画都无法糊口。
　　所以醉霄楼这次为了更换牌匾而筛选聘请文人的事情，可以说是给了这些书生一个养家糊口的机会，毕竟醉霄楼的规模如此大想必出手也不会太吝啬。
　　见文人的社会地位如此低，若说不心痛是假的。林子钰紧握着拳头，有心想要改变这局面可一时半会又不知该从何做起。林家虽家大业大可靠得也是武力，再说她一个刚刚恢复理智的小姐在府内毫无势力可言又谈何改变？
　　屋内摆了一张长长的书桌，上面放着文房四宝，醉霄楼的一名管家站在桌子一头，另一头站着雀雀欲试的书生文人。“此次选拔只是要挑选出最符合醉霄楼气派的字体，无论何种身份只认字不挑人，所以诸位有什么实力尽管使出来吧！”
　　众人一阵兴奋的吼叫，纷纷挽起袖子准备一展才华。长桌上共放有五个文房四宝，可以供五人同时书写。众人也懂规矩，老实排着队一个个上前。
　　林子钰带着林瑄滢挤进了中间的一处空隙，正好可以看清五人的书法。有些写得规规矩矩却没有书法该有的灵魂，有些又凌乱的毫无韵味，一批又一批下来其中写得最好的不过是她学生的水准，那个学生还只是众多学生中天赋最一般的一个。
　　林子钰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过，仅看这些字迹很难让人相信自己此刻身处的是古代社会，即使再怎么重武轻文也该有个限度吧？不管怎么说文明文明终究离不开一个文字！
　　看到最后林子钰实在心痛的有些看不下去准备就此离去，就在这时门外忽然进来了一个人。来者一身银白色的锦衣剑眉星目长相清秀，手里拿着一柄折扇气质十分儒雅，身后紧随而至的下人气喘吁吁显然是一番追赶才赶了上来。
　　“少爷，您来这种地方做什么，老爷还等着我们回去呢！”来者合起折扇轻声呵斥道：“闭嘴！”这一喊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按理说沉浸与书法中的文人并不会在意门口又来了何人，林子钰和林瑄滢来时虽头戴斗笠但也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
　　但锦衣男子来时正值管家评价书法之时，屋内的气氛有些宁静，此时任何几句话都有些刺耳更不要提这一声呵斥。管家不由抬眸看了来着一眼，于是原本集中在管家身上的视线也纷纷转移看向了锦衣男子。
　　即便成为在场的焦点锦衣男子依旧十分从容，笑了笑说道：“世道变化，有昌盛便有衰落。像这书法一般，若是再不能添点新意，只怕要被彻底遗忘了。”
　　“在下研究书法数年终于有了些许心得，正寻思该如何让世人知晓，不想醉霄楼竟有如此机会，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锦衣男子虽风度翩翩，但话语行间透露的自信仿佛自己中标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管家神色自然的摊了下手，示意他可以用文字说话。锦衣男子自信一笑，收起扇子上前拿起了笔。在他走向书桌的短暂时刻林瑄滢扯了扯林子钰的衣袖低声说道：“他是名修真者！”修真者？在这个泾渭分明的朝代里，修真者很少会对文人的事物感兴趣，相反选择文路的都是些修真无望之人，自然也反对修真者之间的打打杀杀，两者可谓是互不相容。
　　这个富家公子既是修真之人又对文事感兴趣，确实少见。锦衣男子挽起袖子略微深思了一会，一笔一画十分认真的写下了醉霄楼三个字。字体规规矩矩、干干净净，虽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也不过是临摹般按照标准一笔一画，这种文字是没有灵魂的。
　　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刚想说些什么打击下这个自信爆棚的富公子，却随着他的最后一笔呆愣在了原处。在他写完最后一笔的刹那，在场众人只觉周边景色一变不再是简陋的屋内，而是变成了喧闹的酒楼内部。江湖人士纷纷聚于此，喝酒聊天场面豪迈又壮阔。
　　林子钰和林瑄滢也看到了这个画面，不过相比于其他人她们两个显得更加冷静。林瑄滢轻轻笑了起来，悄悄对林子钰说道：“原来用的是跟哥哥一样的方法，只是修炼不精太自以为是了，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林子钰摇着头没有说什么，幻境是这个朝代才有的特色，林子钰追求了这么多年的文学并不是幻境。见众人都被他文字里的虚影所震感，锦衣男子心满意足的展开折扇说道：“谁说我等修真之人不动笔墨，这虚虚实实从文字深处融入所思所想的手法便是我辈修真者的手段，诸位觉得如何？”
　　修真者？此话一出在场的文人都打了个寒颤，修真者们占着自己一身神通根本不将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百姓放在眼里。木羽帝国虽有规定修真者不可对寻常百姓出手，但法规是死的，修真者若要对付一个寻常人，有的是办法让其悄无声息的死去，所以人们对修真者总是客客气气。
　　不过修真者最是不屑文学，更不要说利用宝贵的修炼时间去学习书法了。锦衣男子的文字虽规矩的有些死板，但那与寻常文字不同的虚影就足够打动许多人。试想远远一望便能让人眼前浮现出酒楼的壮阔场景，这一点是他们如何也做不到的。
　　落魄的文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自觉做不到这一手，难道说以后连文学都是修真者的天下吗？与文人的低落不同，醉霄楼的管家一眼就明白这三个字的商业价值，含笑着说道：“妙！妙！妙！公子此笔真乃天外之笔，小人佩服！”
　　锦衣男子轻轻笑着，“管家过奖了，在下不过是想改变下当代的风气而已，修真者们也该动动笔墨了，这笔墨纸砚可不该只是文人之物。”
　　林子钰看着男子脸上谦虚又骄傲的神情，一声叹息悲叹与这个时代的风气。若说前面有人的字迹像是自己学生的水准，那这锦衣男子的水准不过是刚学书法几年的新生而已。这等书法竟能得到如此高的评价，可见在这个时代文之一字真的是彻底落寞了。
　　“话虽好听，可此若为书法，真是可悲可叹！”林子钰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丝毫不知自己喃喃自语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屋内格外明显。锦衣男子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原以为是哪个不服气的书生文人，但视线落在对方同样华贵的衣服上，尤其是腰间那价值不菲的玉佩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位公子看衣着打扮也是不凡，可是不服气？若你对书法也有感触不妨让我等开开眼界。”随着这番话众人的视线齐刷刷集中在了林子钰身上，林子钰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闯祸了，她可还记得在马车上林瑄滢千叮万嘱的低调。
　　此刻众人的视线都在她身上，锦衣男子说话虽然客气但明显不是任人玩弄之人，这时她若是哈哈一笑云淡风轻的说自己只是一时嘴快，实际没有什么过人的才华估计对方并不会轻饶她。
　　这条路前进不是后退也不是，她还真是把自己逼上了绝路！林子钰看了眼大门的方向，心里算着若直接冲出门去还生的希望有多大。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掌心忽然传来一阵温意，林瑄滢牵住了她的手轻轻说道：“既然已经骑虎难下也不能输了气场，你尽管去吧发生任何事情都有我在！”
　　这句话在这个时刻给了林子钰莫大的力量，她轻轻点头决定让这个时代的众人看看书法二字到底该是什么样的！她缓缓走向书桌说道：“公子的幻境自然新颖，但书法却不敢恭维，若是以这死板的三字让世人熟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书法的最高境界不过如此。”
　　“但......”林子钰的神情凌厉了起来，众人虽看不清斗笠下她的神情但凌厉的气场也影响到了众人，“真正的书法至少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房内本应吹不进风来，但随着林子钰手中的毛笔落下，空气仿佛出现了一丝波澜，轻柔的微风吹过众人脸颊。
　　苍劲有力的字体，豪迈中带着不羁，放肆里又带着柔情，在场的文人虽写不出好字来，但欣赏还是懂的。这三个字写出了侠骨柔情，十分适合面向江湖的醉霄楼。
　　尤其是在最后一笔落尾时，众人眼前展现出的画面。酒楼的酒窖内排列着各式好酒，什么竹叶青、女儿红、寒潭香是应有尽有，有小二上前取了一摊酒打开，那醇香的酒味直接飘进了鼻尖，浓烈的酒香，懂行人一闻便知是好酒。
　　风尘仆仆的江湖人士除了会点上一摊好酒外美食也不可或缺，酒楼的后厨也如火如荼的忙碌着。烤的恰到好处的全鸡，锅中烹饪着的东坡肉肥瘦结合，有小二将起锅后的东坡肉端到了客人面前，轻轻尝了一口此肉肥而不腻，软糯合口，入口即化，怎一个美味可以形容！
　　众人嘴里含着口水，肚子纷纷不争气的叫了起来，什么样的幻境连嗅觉和味觉都可以带入？众人仿佛真真尝了一遍这样的美食，意犹未尽。
　　回过神来的众人看向林子钰的眼神像极了盯上猎物的饿狼，“这位公子，好酒我是知道，可此肉为何名？这等细腻的口感醉霄楼里可有？”“是啊，若是真有便是多积蓄几日工钱我也要带妻儿们来尝上一回！”“此言甚是！”
　　前刻还探讨着文学和书法的文人们，此刻虽然感叹于林子钰意境深远的书法，但更多的却被幻境中的东坡肉勾走了味觉。就连一直来绷着脸有些严肃的管家也满是疑惑的望着林子钰，丝毫不难猜出他想要询问的问题。
　　看着众人这样的反应最郁闷的还要属林子钰了，她在林府的吃喝都十分随意，基本上是下人们送什么过来便吃什么，也没有在这些酒楼用过餐，谁曾想这个朝代连东坡肉都没有？
　　林子钰感知到衣袖被人轻轻扯了扯，转过头来正对上林瑄滢欲言又止的神情，“哥哥......”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探过头来轻声说道：“我......我也想吃！”

作者有话说

　　滢儿妹妹如此可爱，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