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云终》罗疯

4、第四章：风谷来客

　　“万里风光如许，皆因一字寒之？”我随口呢喃。
　　言近旨远的一句话又一次将我拉到另一个世界中来。
　　这一次我依旧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但见眼前山石堆叠，枯木成径，脚下一片黄沙，抬头一瞥竟似苍天裂缝，许许白光从中倾落，似梦亦幻。
　　凛眉间，我才想起：“我好像是要去流烟瀑来着？”
　　“都已经到门口了，也不进来坐会吗？”似曾相识的声音忽然随风而至。
　　一阵清风袭来竟似瞬间吹散了我杂乱的思绪，心中障碍仿佛豁然开朗。
　　我只往前踏了那么一步，所见景象便换了一般。
　　霎时，古木阑珊，碧波拂柳，亭烟袅袅，真可谓豁然之境也！
　　我再信步踏入亭中，与那人四目相对。
　　忽然间他只扬起嘴角，柔声道：“别来无恙！”
　　不知为何我却无言以对。
　　不知是否因为眼前之人尽管依旧那般英姿勃发，笑意亦不减当年风采，可是他眉宇间多了的几分斑白还是让我无法不在意。
　　半晌，我执箫而立，只一转身便吹响一曲往昔。
　　玉昆（箫）声起，顿时山谷复苏，鸟叫虫鸣之声亦随风而起，阵阵清凉扑面袭身而过，真是令人好不快哉。
　　仿佛当年御风堂前初见，他执扇于众人之前与我笑傲以对。
　　如今一曲中落，我再转身，他却早已两鬓斑白奉茶以待。
　　无言邀杯而饮，一股暖流顺喉而下，竟是意外的舒畅。
　　“怎样？此茶可比得上那凤凰山城的凤凰单枞……”他忽然问道。
　　“凤凰单枞？”我一时错愕。
　　“怎么？怕说我的茶不好我会生气吗？没事，你只管实说便是……”他自圆其说地笑了笑。
　　我当即便将玉昆收于身后，随手掀开桌上的茶壶盖子一观究竟。
　　“凤凰单枞形美、色翠、香郁、味甘……而汝之茶叶观其形条索纤细、嫩绿而隐翠，其香幽雅，其味鲜爽，汤色碧绿清澈，叶底柔匀而饮后回甘……”我一边观察一边煞有其事地说。
　　岂料抬眼间，竟已不见他之踪影。
　　“这……我还想着让你陪我一起去流烟瀑看热闹来着……”我放下茶壶盖子喃喃自语似的说。
　　然而我话音刚落，风中竟就传来他穿云裂石般的声音：“风卷江湖雨暗村，四山声作海涛翻。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呵哈哈哈哈……”我忍俊不禁步出亭去，只且走且吟道：“却画江山烟雨中，映世桃花别样红。足不出户悉千里，雀衔朱语总随风。”
　　然而我还没走多远便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青涩的问语：“敢问这位前辈，您可知藏风谷怎么走？”
　　我登时转身回头一看，只心想：好生俊俏的少年啊！
　　眉若新月，目若星辰，唇红而齿白，着实动人心弦。
　　“藏风谷？”我轻皱眉头，随即一笑道：“应该吧！”
　　“那不知前辈可否指引一二？”那人手持长弓微微作揖道。
　　“你是云天堡的人？”我见他一身装扮甚是眼熟便试问道。
　　“这……晚辈不是，晚辈乃携云台弟子，不过师尊确与云天堡有所渊源……”少年微微一怔随即唇红齿白地说。
　　“携云台？”我一时困惑，脑海中的记忆不断翻腾，却愣是想不起何时有过这么一个门派，甚至还与云天堡有所渊源？
　　以前也没听那个人提起过啊！
　　难道是他门下哪个弟子出来自立门户了？
　　“是的，携云台。”少年郑重其事地说，他看着我的眼神仿佛是在确保我没有听错一样。
　　一时间我便好奇了起来：“还敢问令师尊是？”
　　“师尊名讳恕晚辈不敢直呼，但世人均称他为‘弓神羿后’。”他目光炯炯道。
　　“原来是他啊！哈哈哈……弓神弈后·云望天？”瞬间我便笑了起来。
　　“嗯！前辈认识师尊？”少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应该算得上是故交了吧！”我转动着手上的玉昆略显玩世不恭道。
　　“嗯？难道您就是晟风君？”少年眼珠那么一转，竟喜出望外道。
　　“我？哈哈哈哈哈……”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晚辈元虚怀见过晟风君。”突然间他居然行起了叩拜之礼。
　　我甫一见状立马便用玉昆托住了他的双手，并将他一把扶了起来：“别别别，我可不是什么晟风君……”
　　“您不是？”元虚怀半信半疑地看着我：“您若不是，这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您又会是谁？”
　　“我……哈哈哈……我若说我只是途经此地的过路人你可信？”我忍俊不禁道。
　　“途经此地？”元虚怀将信将疑起来：“对了，师尊说过，晟风君喜持折扇，常着青衫，您……确与师尊描绘有所不同，却不知前辈名讳……”
　　“我啊？要不你猜一猜，或许令师尊也曾经给你提到过像我这么一个人呢？”我手持长箫悠然自得道。
　　顿时元虚怀竟真的仔细打量起我来了，他的目光在我身上转了又转，口中念念有词道：“故交？师尊故交并不多，众所周知的就是七修。现在除了师尊还有晟风君之外就只剩下五人了，而这五人中烟瀑钓叟最为年长，师尊说他早已一头白发，所以您不可能是他。而四指先生顾名思义便是其中一手只有四指，您两手皆是五指，所以也不可能是他。至于玄苍君……”
　　“玄苍君？他怎么了？”我见他明显一顿便下意识追问起来。
　　“现在应该叫魔君才对了，他自建立魔君界以来就未曾有人见过他，所以您也不可能是他。”元虚怀头头是道地分析着：“剩下的就只有饮忧忘尘和南山化羽两位前辈了，而南山化羽前辈偶有来携云台做客与师尊研讨弓箭之术，晚辈有幸见过几面。所以……”
　　“所以什么？”我明知他之所想却还是故意问道。
　　谁知他似乎忽然才见到我手中长箫一般，微微一怔：“叔父什么时候也喜欢吹箫了？”
　　“叔父？”我霎时一愣。
　　“叔父忘了元若了？”元虚怀张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
　　忽然间我才想起他也姓元！
　　一时兴起我便微微扬起嘴角，将玉昆托于掌中，道：“你喜欢此箫吗？送你如何？”
　　谁知道元虚怀没有接过玉昆，竟是欣喜若狂地抱上了我来。
　　“唉……”我猝不及防倒退几步差点没摔在地上。
　　“叔父……”元虚怀眼巴巴地看着我，竟还撒起娇来：“我好想你啊！”
　　“这……”
　　这孩子也太单纯了吧？我都还没承认呢，就已经直往我怀里扑了？
　　我猜想他应该也是许久没见过他叔父了吧？
　　或者应该说他只是仅凭小时候一点印象就如此这般了？
　　“元若？”我抱着他略显单薄的肩膀若有所思起来。
　　我记得当时那家伙侄子都还没出世呢他就已经来找我了，他从我那里拿走一块玄铁，说是要给他侄子做个护身符，我当时还说：“都还没出世就已经知道是侄子不是侄女了？”
　　“当然了，我算过的。”元无继言之凿凿地说。
　　如今想来，也不知道他怎么算的，竟如此的准。
　　却不知他有没有算过后来我们会分道扬镳，我因他堕入魔道，而各大宗派也开始分崩离析。
　　“叔父？”元虚怀依旧瞪着两个圆圆的眼睛看着我。
　　“嗯？”我恍然回神，只轻描淡写道：“你的护身符呢？”
　　“在这里呢！”元虚怀兴高采烈就从自己怀里掏出当年那块玄铁制成的护身符来。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那家伙还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在上面呢！
　　玄铁为身，精钢做锁，内置灵丹与冰魄，又以玄气护之。
　　必要时刻不仅能护身还能救命，此物恐怕世间绝无仅有。
　　“对了，你来藏风谷所为何事啊？”我忽然想起来似的说。
　　“是师尊让我来的，他说枪王争霸是一个难得的学习机会，让我去流烟瀑路过藏风谷的时候顺便拜访一下闾丘前辈。”元虚怀别无隐瞒道。
　　“这样啊？”我略一沉思，突然抬头就朝天空吼了一声道：“风谷来客咯！”
　　悠悠的声音霎时响彻天地，回头又见元虚怀那张精致的脸庞近在眼前，不知为何会心中一喜，我竟又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