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美伢阿姨

6、第六章

　　方冉静静打量面前的男人，脑海飞快的盘算着。

　　她是主动过来的。

　　当时她举着关东煮，颈项挨上刀刃时森然冷意激起毛孔应激反应，手一抖那杯汤水恰好翻倒在对方手臂，滚烫的汤汁猛然浇下，劫匪嘶一声飞快甩开胳膊，她趁那几秒钟反应过来冲下扶梯。

　　感谢父亲对她的训练，职业原因，方正平必须加倍隐藏家庭信息，为了预防罪犯找上门来，他开始锻炼女儿的体格，有意识地灌输常见危险情况的应对方法。

　　方冉小时候很聪明，虽然不知道学这些为了什么，但也乖乖记下了。

　　劫匪没能追上方冉，在扶梯转弯处劫持了两个孩子，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推着婴儿车，里面坐着的是还不会走路的小女娃，在冰柜旁边等妈妈结账。

　　车身猛烈的摇晃，小婴儿哇的哭出来，那位妈妈一转身发现孩子被人劫持了，她下意识地冲过去想抢回孩子，被劫匪大喝一声：“别过来！要不然我手里的刀子可不长眼！”

　　她这才看清对方手里还有凶器，又惊又惧地停下动作，连连摆手，不住哀求放了自己的孩子，把包里的银行卡和现金一股脑地掏出来。

　　“我求求你放了我的孩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她胡乱抹把眼泪，双手往前摊开推出去。

　　“这是银行卡和所有的现金，你要是不满意我让我老公把家里的送来，我都给你，我求你把孩子还给我......”

　　劫匪并没有伸手去接，警惕地退后几步，看着有好事的群众围过来几个，他厉声大喝：“都退后！别跟过来！动一下老子杀了他们！”

　　有人偷偷报了警，劫匪也意识到处境危险，慢慢拽着孩子下扶梯往出口移动，没想到警察来的那么快，他听到警笛声传来，越发慌张。

　　推车里的婴儿不住啼哭，小男孩大声喊叫着挣扎，这使得劫匪濒临失控，刀锋几次惊险划过衣服。

　　方冉就是这个时候出声的。

　　姜萌拉她一下没拉住，暗叫糟糕。她太了解方冉了，看似温温柔柔的，实际上是个韧性子，受她爸的影响，最爱打抱不平。

　　她提出用她交换孩子作为人质，并罗列出带着婴儿的种种弊端，方冉双手上举，将随身挎包和购物袋悉数放在一旁，示意自己并无耍滑的想法，慢慢移过去。

　　劫匪是个中年男人，中等个头，身上背着一个黑色袋包，满脸横肉，看起来真真儿是个不好惹的。

　　他听进去了方冉的话，见她是个纤细柔弱的女人，权衡了一下同意交换，但为了防止意外，他只松开了婴儿车，仍紧紧抓着小男孩。

　　方冉对着姜萌眨眨眼。

　　姜萌读懂了她的眼神，她是本市人，熟悉商场构造，她悄悄指了指天台。

　　方冉扭了扭手腕，绳子带一点弹性，是劫匪从商场模特身上扒下来的装饰腰带。姜萌让她上天台，看见铁架子她心里有了计划。
　　商场的名称被两根铁柱为支撑，灯带嵌进几个大字里，字体之间有些距离，做工比较粗糙，地上零星散落几条钢筋木板和螺丝钉，仔细看下面有个小天梯入口，以她的角度刚好能看见。

　　此时方冉放低姿态贴在铁柱上，手腕悄悄摸到一处转折面，慢慢摩擦手腕间绳子，面上不动声色地和劫匪尝试沟通。

　　劫匪骂完小男孩，用那位母亲的手机和警察联系，情绪激动的叫嚷着拿钱赎人。

　　绳子发出轻微地啪声断了，幸好那人专注于谈价无暇顾及。

　　小男孩看到了这一幕，呆呆的看着她。

　　方冉竖起手指做了个嘘的动作，小朋友挂着一脸泪痕，惊吓过度后反倒冷静下来，他知道这个大姐姐救了小妹妹，是个好人，所以他闭上嘴巴，乖乖点头。

　　方冉握住已经断开的绳子，她不能让他看出来迹象。

　　抬头观察四周，眼尾捕捉到一个亮点，她心一跳，慢慢转头去找。

　　找到了！

　　是警察的制服，领头的人悄无声息地攀爬在天台墙壁外，几乎是悬空的姿势。

　　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刚才的反光就是它弄出来的，方冉放下心来。

　　对方见她注意到这边，正要示意她别声张，在见到她的脸后楞了楞。

　　这警察是林殊。

　　他头上带着防护头盔，方冉没有认出他。

　　他们还在寻找机会，那边劫匪情绪也快爆炸了。

　　那人眉头紧紧绞在一起，“冷静个屁！十分钟！十分钟必须给我安排一辆车，我不要银行卡！给我准备一百万现金，你们都不管我妈，我管！给我们买好机票和钱放在一起，别耍花招！否则我马上杀了他们！”

　　那边应该是答应了他的要求，劫匪喘着粗气，抬手抹一下汗水。

　　就是现在！

　　林殊打个手势，方冉冲过去拉住小朋友迅速趴下，耳边听到一声沉闷的噗声，是子弹没入了皮肉。劫匪膝盖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他的膝盖中弹了。痛觉神经隔了一两秒开始发挥作用，他反应过来忍痛冲向方冉她们，眉眼狠厉，刀锋擦过一道冷硬的光。

　　林殊一跃而起，扑倒了他。刚要制服，就听得一声:“别动！我有炸弹！”血迹蔓延开来，他咬着后槽牙，慢慢举起一只手，赫然是一枚小型□□。他硬挤出一丝笑，手放在按钮上，拖着腿挪到方冉身边。

　　林殊瞳孔一缩，妈的！没想到真有炸弹！胖子跟在他身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林队，狗日的太狡猾了，炸弹一直藏着。要不....”他瞄一眼酒店那边，意思很明显。

　　林殊慢慢往后退，一边解下枪支放在地上，“不行，风险太大，狙击手一但失误人质立刻就会没命。”他慢慢双手举高，示意胖子也解下危险装备，“我吸引注意，你找机会，务必保证人质安全。”

　　眼看几人退到安全距离，劫匪扬手给了方冉一巴掌。“臭娘们儿，还跟我耍心眼儿，再不老实老子弄死你！”方冉被这力道扇的偏过脸去，鼻腔慢慢有血迹渗出。劫匪捡起地上的一截钢筋条又打算打孩子，方冉把人护住躲开了这下，身体躲开了脚上却遭了殃。

　　这一下用了狠力，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被打断了。

　　林殊忍不住向前，劫匪眼光一直盯着他们，“你给我退后！”他也没心思再打人，扔了钢筋条，谨慎地举着手里的炸弹。

　　“我要的东西呢？”地上的手机开了免提，一直处于通话状态。他喊:“别想耍花招，赶紧准备好，五分钟不到我就先弄死一个！”

　　“好好好我们答应你，你别冲动，车正在路上，马上就到....”

　　林殊猛然出脚，踢起一块石头，正砸到那只举着炸弹的手腕，这一脚力度很大，足够让炸弹脱手。

　　但对方受到攻击，条件反射地摁下了红色按钮。
　　炸弹骨碌碌滚在地上，在方冉脚边停下。

　　屏幕上是跳动的鲜红数字。

　　【10 】

　　【 9 】

　　【 8 】

　　【 7 】

　　林殊大吼:“方冉！扔！！！”

　　方冉没功夫去想为什么林殊会在这儿，可她相信他，忍痛赶在劫匪前面拿到炸弹，用力扔向他指的方位......

　　一枚子弹裹挟着劲风穿过空气，直奔向炸弹冲向更远的地方。

　　“砰！”

　　炸弹在空中炸开，余威震碎了下面的一层玻璃，在空中盛开一朵绚烂的花。

　　林殊话音未落就极速扑了过去，他将劫匪的胳膊往后一拧，胖子上前给他带上了手铐，狠啐一口。

　　“操他妈让你再牛逼！”

　　***

　　医院。

　　小男孩只有擦伤，简单上了药。父母在旁边直抹眼泪，失而复得的喜悦令这对夫妻情绪激动不已。

　　方冉正躺在床上，刚做完检查，鼻子没什么问题，脸肿了一大片，有两根脚趾骨裂了缝。

　　小男孩的父母过来看望她，表达了真诚的谢意，并表示有什么困难就找他们，他们家里有人是这儿医院的主任，一定竭尽所能让她早日痊愈。

　　等送走他们，方冉表情开始崩塌，两条秀眉皱在一起，龇牙咧嘴的。

　　她疼的直抽气，可面前的男人叫她觉得更委屈了。本来嘛，她都已经够疼了，不关心她也就算了，这人从送她进来开始，就一言不发，冷着个脸，活像她才是那个劫匪。

　　方冉没敢跟他说话，看着他推她做完检查，又出去挂号排队。

　　林殊一走，方冉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姜萌给她买了吃的，拉过一个小凳子坐在病床边，把食物递给她。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就是个傻逼”她指责她，方冉理亏，也不吭声。

　　姜萌过了后怕的劲头，现在人没事了，她的脾气也上来了。

　　她气的用手指戳她脑袋。

　　“那么多人，咋就显着你了呢？啊？你伟大，你正义，你把自己当雷锋，就那么冲过去了，你怎么不考虑考虑后果呢？是，我知道你会点拳脚功夫，那劫匪手里还有刀呢，还有炸弹！”

　　姜萌越说越激动，方冉抬头，想让她顺顺气。

　　姜萌一个眼刀砍过去:“你闭嘴！”

　　于是她老老实实闭上嘴巴继续吃饭。

　　“你说你这生日过的惊心动魄的，幸亏你没出大事儿啊，要不然以后生日变祭日，我还得给你上坟是不是！”

　　“光长年龄不长脑子，还跟以前一样逞英雄，男女体力有别你知不知道？对方不仅有刀，还有炸弹！你以为你是奥特曼吗！跟谁玩儿空手接白刃呢！？”

　　姜萌骂了一会儿，累了。

　　方冉抽个空问她:“我妈呢？你们没告诉她吧？”

　　姜萌摇摇头，“原本想打来着，林殊没让－－林殊怎么会在这儿？”

　　方冉撇撇嘴，不去回答。

　　姜萌没在意，自问自答:“哦对，他是特警，要出任务的”

　　说到这个，她来了兴趣，“你家林哥哥今天可真帅，我说你们俩还有没有可能旧情复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