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美伢阿姨

2、第二章

　　清晨，昏暗的房间里，床上有一团人影动了动。
　　闹钟已经响了七八次，方冉似乎完全听不见，翻了个身依旧睡得很沉。‘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在屋子里环绕着。
　　门外的人孜孜不倦敲着，方冉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初春的北方还带着刺人的凉意，但被窝里非常暖和，这样的对比下就显得肩膀尤其冷。方冉闭着眼睛，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过了几秒钟又重重跌回柔软床上。
　　过了一会儿，门外的声音变得更大了，咣咣咣咣的拍打声伴随着少年阳光声线传进来。
　　“姐！姐！赶紧起床，温馨暖男在线闹钟服务送达，请您赶紧签收！”
　　门内寂静无声。
　　“姐！你听见了没啊？方冉？方冉？卧槽你知道今天还有面试吗？方冉？方冉！”
　　门刷的打开，方冉冷着脸站在门口。
　　显然沈少言非常了解这个姐姐，看她打开门就知道算是准备起床了，虽然他这个姐姐长得漂亮，性格多数情况下也很温和，但是没睡醒的时候脾气绝对算不上好，尤其是没睡够又被强行叫起来的，简直是一台冷冻机，周身环绕着闲杂人等勿进的低气压。
　　这个时候睡美人再好看也不能这么近距离欣赏。
　　沈少言机灵的打招呼：“早上好啊我亲爱的姐姐，妈准备好早餐让你下去吃饭。”说完也不看她的反应，蹬蹬蹬地下楼了。
　　方冉倦倦抬眼，目送沈少言下去后转身，她平时非常嗜睡，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皮肤尤其光滑。拉开厚重的窗帘，强烈的阳光砸进来，方冉眯了眯眼，也没去挡，能看见睫毛的投影映在温玉般的皮肤上。
　　她晒了几秒阳光，才彻底清醒。洗漱完简单化了淡妆，没抹口红，一会儿吃饭会蹭掉。
　　舅妈已经备好早饭，沈牧早早吃完就去公司了，舅舅晨运还没回来。沈少言倒是老老实实坐在位置上，翘着二郎腿看综艺。见她下楼，冲她喊：“我，好惨一男的，昨天刚经历失恋今天还得任劳任怨叫起床，待会儿还要送您去学校。”
　　他邀功：“全天下再找不到我这么优秀的好男人了。”
　　方冉懒懒打了个哈欠，怼他：“食不言寝不语。”
　　转头乖乖向舅妈问好，舅妈递给方冉一条打底薄棉裤，笑呵呵看着姐弟俩玩闹，摸摸方冉的手，果然带着几丝凉意。
　　她拍拍方冉的手背，提醒她：“这几天还有寒流经过，你自小怕冷，出门的时候穿在裤子里，不影响美观还保暖。”又敲沈少言：“囡囡不认识路，你这段时间上学送完她再去学校。”
　　沈少言痞痞的两指轻触额头向前轻抬，应了声遵命。

　　方冉这次要面试的是A市一所规模中等的私立高中，她的专业成绩在学校并不十分突出，但也拿过一两次小奖项，属于中规中矩的那类学生。好在她毕业院校是业界数一数二的，经过导师推荐，联系好了今天过来面试。
　　试讲完后，校长点点头，用笔在名单后面的方框打了个勾，转头和旁边的秃头主任交代了几句话，便捏着几张文件纸走了。
　　秃头主任目送校长离去，蹭了蹭光滑的脑门儿，简单的问了她几个问题，表示没问题之后，和方冉谈薪资。
　　育才高中在A市名气不错，位置离市中心也就公车30分钟的路程，一中二中那些虽然也在市里，但育才作为私立中学能建在这个位置已经十分厉害了。托财大气粗学校的福，校长开出的薪资比编制教师高出三倍，就是试用期稍微有点长。
　　这是方冉第二份工作，各方面待遇都挺好，她很快签了合同。
　　从大门出来，沈少言已经在外面等着她。
　　方冉觉得他又长高了几分，一身NIKE服衬出沈少言大男孩的朝气感。方冉走近了他也没发现，手里正在与游戏厮杀。
　　方冉静静的盯了一会儿，眼看着属于他的英雄死亡，轻踹了他一脚径直上车，留下两个字：“菜鸡。”
　　莫名其妙被踹的沈少言一脸懵逼。
　　“卧槽姐你骂我干啥？队友骂我就算了，咋你也这么凶呢？咱还能不能有点姐弟爱了？？”
　　方冉相当轻蔑回他俩字：“活该”
　　沈少言选择放弃抵抗。
　　既然工作的事情敲定了，她准备今天回去收拾收拾，过几天搬到学校职工宿舍去。
　　沈少言知道后自告奋勇，要帮她搬东西。“哎姐--你那学校离我们学校挺近的，你要有啥事儿，直接来学校叫我啊。别的不敢说，就凭我这脸，标识度绝对靠谱。”
　　她敷衍的点点头，知道这个时候要是不顺着他，这个表弟能作出花儿来。
　　回家简单跟舅舅他们提了提，舅妈虽然不舍，但看她坚持也没勉强，嘱咐她周六日记得回来吃饭，又杂七杂八给她拿了一套换洗被褥速食燕麦坚果之类的东西。方冉笑着点头，一叠声儿的应着，梨涡深深浅浅跟着浮动。
　　晚上沈少言提议要出门嗨皮，正巧姜萌打来电话约她出去玩儿，沈少言狗耳朵早就听见电话那头是个女孩子的声音，这下吵着要方冉带他一起去。他嫌人少不够热闹，打电话叫了几个朋友过来玩儿。
　　姜萌是A市人，俩人高中大学都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宿舍，革命友谊相当坚固。姜萌是学校公认的校花，长相艳丽，性格爽快，带着北方女孩子特有的洒脱，相比之下，方冉在学校活跃度不高，气质清冷，没想到相差这么多的两个人能成挚友，也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姜萌很快就到了沈家，她今天穿了一条连体吊带裤，外面套了一件小西装，红唇艳丽，整个人明媚又欢快。沈少言没想他姐姐的朋友也是个女神圈儿的人，奇怪的看看这个，又扫视那个。
　　看了几秒钟忍不住开口：“卧槽姐你不早说还有这么好看的小姐姐！我根本毫无心理准备啊，我甚至连头发都没抓啊啊啊啊！”
　　姜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也没想到方冉还有这种性格的表弟，像个小奶狗似得，你别说你这一头奶奶灰还挺好看。”
　　奶狗言巴拉两下碎发，绅士的打开车门，挑眉问姜萌：“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场姐弟恋？”
　　方冉忍无可忍敲了他脑袋，率先钻进车门。
　　姜萌歪歪头看他，带着调笑的口气回复：“恐怕不行哦，我男朋友听见了可不会同意。”她向前几步，像拍某种大型犬科动物那样拍拍沈少言的头，笑眯眯地绕到另一侧车门坐进去。
　　还不忘招呼他：“会开车吗弟弟？”
　　奶狗言一口老气梗在胸口，郁闷做回驾驶位。没两秒又扭头。
　　“咱们去哪儿？”
　　方冉对这种活动一向不太热衷，她靠着车窗懒懒回应：“随便。”
　　姜萌兴致很高，她了解方冉的性子，也不去跟她商量，同沈少言讨论：“去酒吧还是蹦迪？你会喝酒吗弟弟？要不行就去蹦迪。”她想起来什么，又补充：“KTV也行。”
　　男人最怕什么，最怕别人说他不行。奶狗言又被刺激到了，他缓了一秒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瞧不起谁呢？”
　　受到打击的奶狗言这次老实了，安安分分开到了酒吧门口，他示意俩人先进去，他去停车。
　　姜萌靠近方冉跟她咬耳朵：“你这个弟弟也太可爱了。倒几年回去没准我就追他了，真好玩儿，萌的一脸血啊。”
　　方冉一脸黑线：“少来，他在你手里可走不过两回合。再说也不用往前倒几年，他只比咱们小两岁，这自尊心被你刺激的可够呛。”她叮嘱姜萌：“我这表弟性格可作啊，你别老招惹他，回头又该找我麻烦了。”
　　姜萌一脸震惊：“啊？我寻思是个小鲜肉呢，这么说已经大四马上毕业了？”
　　其实也不怪姜萌这样说，沈少言脸长得具有欺骗性，今天又穿了运动服，确实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稍微小个那么两三岁。

　　坐下没多久，沈少言带着一群朋友进来，跟他们介绍：“这我姐，那个是——”姜萌反应极快：“姜萌。你们也可以叫我仙女姐姐。”
　　他们起哄，“你他妈也太不够意思了啊，这么漂亮的姐姐们现在才带出来，爸爸们平常对你不好吗？”
　　沈少言踹他们几脚：“滚滚滚，别跟这儿瞎叫唤，这真我姐姐，别犯贱啊。”
　　都是年轻人，很快就聊开了，他们叫了几打酒，沈少言又专门点了一杯低浓度的手调酒，方冉酒量不行，他怕表姐扛不住。姜萌倒是没事，嘻嘻哈哈跟他们玩的很开心，开心到完全不像个教育工作者。
　　方冉提醒她别喝太多，明天教育局还要开会。
　　是的，人不可貌相，姜萌一毕业就考进了教育局工作，再熬一年就能当部门组长了。
　　方冉又接收了几人的微信好友请求，拿着酒杯慢慢的喝着，大家也看出了方冉不是那种清高的女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难接触。一个个嬉笑着喊姐喊得很上瘾。
　　几打酒下去，大家也嗨的差不多了，方冉拿好包，准备去个卫生间。姜萌大概喝的有点多，嗓门直线上升，在后面问她用不用陪她一起去。方冉摆摆手，卫生间并不远，酒吧里也有摄像头，不用担心出什么事。
　　方冉上完厕所，出来洗手，凉凉的水流落下，她鞠一点水湿了湿手背，放在脸颊上降温。她酒量不好，即使是只喝了一杯也有点晕晕的，脸颊很热，碰到冰凉的手背时十分舒服。
　　听到有人走进来进来，出于礼貌她往前贴了贴，留下足够通过的空间，冰凉的水温接触到燥热脸颊的感觉让她舍不得放下手。
　　谁知道那人停住了，她以为对方也要洗手，闭着眼睛往左边让出一个水龙头。
　　脚步在她旁边停下，水龙头打开几秒又关住。
　　她感觉有一道目光正在盯着她，倒也没觉得会有什么危险，只是这样有人盯着自己感觉有点奇怪。
　　她闭着眼摸上水龙头，打算清下脸查看，焦灼的目光突然消失，方冉转头，透过睫毛上晕开的雾蒙蒙水珠，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
　　宽肩窄腰，身材挺拔。
　　她揉揉眼睛再去瞧，对方已经进了拐角，只留下一截利落的小腿线条带着皮靴一闪而过。
　　洗过脸后方冉清醒了些，脸上热度也没那么高了，她甩甩头，摇掉了那些怪异的熟悉感。
　　大家已经收拾好等她，沈少言没忘记要开车，整晚都没喝酒。剩余几个人倒是也开车来的，只是都喝了酒只能叫代驾。方冉到家门口下车，告诉沈少言姜萌家的地址，由他把醉醺醺的人送回去。
　　姜萌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方冉身上，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吹牛：
　　“我告诉你们，今儿我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千杯不醉，知道杨贵妃吧，我——嗝——不仅比她美，还能对瓶吹。。。”
　　方冉见怪不怪，摁着她头塞回原位，抬脚干净利索合上车门。回头冲沈少言昂昂下巴：
　　“去吧皮卡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