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江神子

10、黄沙铭记

　　黑衣人本以为唐丙清只是拳脚武艺高强，却没想到他的轻功也不在自己之下。
　　眼见甩不脱，黑衣人突然转身，右脚在湖面上划过一道长长的波浪。面对追来的唐丙清，他双手出掌，双臂运气，向着湖面打去。
　　只听一声虎啸，平静的湖面如同爆炸一般，震起滔天巨浪，向着空中的唐丙清迎面打来。
　　唐丙清急忙凌空收力向后跃去，手中折扇已然打开挡在面前，却还是被湖水打湿了发梢。而黑衣人也借着这股大力，滑到了湖泊对岸，两只鞋子早已湿透。
　　“呵，”立在树梢之上的唐丙清看了一眼自己的折扇，上面的毛笔书法已经花了大半。他微笑着摇头直道：“可惜，可惜，我这纸扇伴我近十年了啊！”
　　唐丙清说着，笑容却渐渐消失。他清楚对方不是自己对手，但对方刚才使出的那一掌他却并未见过。自己常年游历，自认为见多识广，今日却让他有些意外，心下不免对对方的身份又多了几分好奇。
　　“阁下这一招可有名字？”唐丙清竟然直白地问道。
　　黑衣人却叹了口气，“你也无需套我的话，可惜我资质平庸，这一掌在我手上发挥不出最大的威力。”
　　“哦？这么说来这功夫并不是你自创的喽？”
　　说着，唐丙清也不再轻敌，只见他将已经湿透了的折扇抛向空中，双手上指，划破长空。那折扇刚刚落到面前却是“啪”的一声扇面尽碎只留扇骨，随着唐丙清的手势呈扇形依次排开。下一刻，一十五根玉竹扇骨竟似飞剑向下方的黑衣人“唰唰”刺去，而唐丙清亦紧随其后。
　　十五根扇骨将黑衣人正面全部覆盖，他避无可避，只得运掌格挡。但那扇骨何等神速，黑衣人使出浑身解数也只是挡下一十二根。剩下三根，一根击中他的脚踝，致使他单膝跪地，一根击中他左肩，威力巨大竟使他肩膀脱臼。最后一根本可以要他性命，但却正好斜了两寸，在他脸上划了一道伤口，顺带着将脸上黑布扯下，插在了背后树干之上。
　　“褚护卫？”
　　飞身而来的唐丙清看清了他的容貌，一个二三十的青年。此刻唐丙清的脸上已经没了微笑。
　　“哼，”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冷哼了一声，右手握住左肩用力一扳，只听“咔”的一声，脱臼的肩膀已经被他接好。
　　“唐先生这么想知道在下的身份，如今知道了可是十分开心？”
　　唐丙清眉头紧锁，愀然不乐。是的，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相信面前的这位褚护卫是受命而来，但正是这背后指使之人令他愁云不展。
　　“我真的有些后悔知道你的身份了。”唐丙清说着转过身去。
　　身后的黑衣人站起了身子，伸手拭去脸颊的血痕，说道：“先生既已救了想要救助的人，想来应该不会将今日之事诉诸于人吧？”
　　唐丙清没有回答，而黑衣人也不再追问，他多少了解唐丙清的性格，六大家族中著名的闲云野鹤，不爱朝堂风雨，只喜江湖遥远。
　　“如此，多谢了！”
　　黑衣人腾空而起，说话间已经飞出很远，只是片刻后又从远处传来他最后一句话语：“就当在下欠了先生一个人情！”
　　唐丙清听了这话却是嘴角轻扬，眉头舒展了许多。
　　“别人欠我人情，我倒是很喜欢的……”

　　天空灰蒙蒙的，时刻都有下起瓢泼大雨的可能。冷风肆虐，将院中的绿植刮得来回摇晃。片片落叶被风儿卷在空中，在白衣少女身后翻滚飞舞。
　　她手中握着惊雨剑，孤零零的一人立在祖父门前，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对话。
　　“混账！一个孽畜，你把找回来作甚？”
　　祖父年迈，但这句训斥她父亲的话语却让人听得不禁颤栗。
　　“父亲！”屋内男子应是早已跪了下来，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像是带着哀求，“那孩子毕竟是我和明瑶的唯一骨肉啊！”
　　“住口！”祖父怒喝，“你的骨肉只有瑶儿！她才一十四岁，你就要带回来一个孽障来剥夺瑶儿在我陆家的地位吗？”
　　“不，不，父亲，瑶儿永远都是陆家的嫡女，孩儿，孩儿只是不想让那个孩子在外受苦，他骨子里毕竟流淌着我们陆家的血脉……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从屋内传来，白衣少女心中一紧，握剑的左手也越来越是用力。看不清她正面表情，只是她的身子却在隐隐发抖。风儿吹动她的秀发，与空中的树叶交错纷飞。
　　屋内老人的语气此时缓和了许多，他毕竟最疼爱自己的这个长子，况且，长子的病情……
　　“松儿，你先起来吧。”
　　屋内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声音，那是祖父陆远道推动轮椅发出的声音。
　　“明家，哼，”祖父无力地道：“为父真的很后悔当初把你带到明家，拜那明德老贼为师。”
　　“父亲。”
　　“怎么？你到现在还要维护明家吗？”
　　一阵寂静之后，屋内的祖父终于还是松口了，“你可知道此番前去河西会有多么凶险？”
　　男子沉默，片刻后却道：“孩儿，孩儿怕是不能在父亲膝下尽孝了，咳，咳咳……”
　　“唉！”
　　又是一阵寂静，半晌，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父亲的身影出现在身前。
　　白衣少女伸手在眼角擦拭着什么。
　　“瑶儿，你弟弟呢？”
　　父亲突然问道。
　　白衣少女心中一惊，猛然抬头，只见父亲眼中、鼻中、口中，七窍尽皆出血，面容扭曲，骇人无匹！
　　“啊，父亲！”
　　陆思瑶一声惊呼，从梦中惊醒，她脸色煞白，眼角还挂着泪痕。
　　“姑娘，你还好吧？”陆一翁慌忙坐了过来，查看思瑶状况。
　　陆思瑶惊魂未定，她环顾四周，却不见那白色坛子，便如疯了一般地四处乱扒起来，口中不停地念着：“父亲，父亲！”
　　陆一翁赶忙抱住思瑶，口中安慰道：“姑娘，姑娘，在这呢，在这呢！”
　　陆思瑶六神无主地向自己怀中看去，原来她始终都牢牢地抱着那个白色坛子。
　　他们此刻是在一辆马车内，驾车的想必是那两位唐门的少年。
　　几天前他们在湖畔发现了唐丙清与人打斗的痕迹，唐寒推测明珏是被他的这位二叔救走了，安慰陆思瑶不要太担心，劝她速跟自己回唐门医治内伤，以免留下病根。
　　但是陆思瑶执意要先找到明珏再谈论以后之事。众人拗不过她，只得答应。
　　至于去哪儿寻找唐丙清，这个恐怕也只能依靠唐寒的猜测了，毕竟他最懂唐丙清的心思，而且他们叔侄俩的脾性也最是相似了。
　　“父亲，”车内的陆思瑶缓缓蜷起腿，用力地抱住坛子，眼角含泪，口中低声自语着：“瑶儿，瑶儿一定会把弟弟找回来的！”

　　风沙扬起，卷起地上的一面旗帜。那旗帜已经被火烧掉小半儿，但上面的“秦”字还清晰可见。
　　此时的明水村早已经是一片废墟。风沙掩盖住了些许村民的尸体，但却掩盖不了有人曾在这里生活过的气息！
　　一位中年男子牵着一匹骏马停在村口，他伫立在风中静静地望着这片废墟，身后的黄色披风被大西北的狂风吹在空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