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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请君入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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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庄穆绕到屋后,半晌,提出了一个男人。
是货真价实的“提出来”,庄穆只用一只手,就轻轻松松地拽起一个大男人,就像拿起个玩具一样不费吹灰之力。
这男人的样子也非常奇怪。他披头散发、一头青丝散乱垂下,穿着一身又宽又大的衣服,尽管上面尽是破洞污渍,但依稀可辨认出是一件戏服,还是件原本很是华丽精美的戏服。他双目紧闭,头无力地低垂着,看样子是昏过去了,脸上却仍带着浓墨重彩的妆容,不是像街上孩子那种跟鬼脸一样的妆,而是尽心勾勒、眉目分明的戏妆。
这男人,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戏子。
怪了,“尸”还有做成戏子样子的?
庄羽寒突然低声道:“是活人。”
活人?!
之前秘闻堂掌柜说,善福城鼎盛时,供养着一大批戏子。那么善福城衰落后,这些戏子都去哪儿了?
会不会有人无家可归、露宿在沿街道观里,结果有一天,好巧不巧,被青帝观中的“尸”抓住了?
楚兰笑见状,转头对庄羽寒低声道:“得救人!”
庄羽寒正色道:“不要贸然行事。”
陈夜白道:“怎么,还想让你娘再祸害死个人才满意?!”
庄羽寒冷声道:“一,门内是‘尸’,并非我母亲。二,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机。”
眼前这个人就要被“尸”开膛破肚了。
楚兰笑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我在哪儿??你是谁??我们在干什么??”
死了!
柳乘风,偏偏在这个时候醒了!
楚兰笑心中扶额,还不如刚才就把他叫醒呢。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被他坑死了。
柳乘风这一嗓子喊得犹如平地惊雷,就是死人也要被他喊醒了。
果然,门内两具“尸”立即觉察,齐齐扭头转向门的方向,四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仿佛视线穿透门,直接看到了他们三个扒在门外的人。
楚兰笑叫道:“不好!”
与此同时,庄羽寒忽然发力,两只手分别抓起楚兰笑和陈夜白的衣袖,猛地轻功向后纵跃。
下一秒,一道利刃就已冲破木门,直直插在楚兰笑烙印的血瞳的位置。
如果稍慢片刻,楚兰笑现在早已脑浆四溅了。
“庄兄多谢!”楚兰笑感激道。
而且,庄羽寒甚至为了救他们,主动与人发生了肢体接触,这是何其舍己为人啊。
紧接着,木门被“邦”的一声踹开,正是扮成庄穆和柳闻仙的两具“尸”。
出乎意料的是,刚才被庄穆斩下头颅的两具“尸”,此刻也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掉了颗头跟脱了件衣服似的,看起来毫无影响。
果然。刚才那出,根本是做戏给他们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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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穆手持长剑,正是刚才从门里拔出来的那把。一脸冷傲地睥睨众人,从容貌到神情,果然与庄羽寒有六分相似。
庄羽寒看到庄穆手中长剑,神色微微一滞。
楚兰笑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他,道:“嗯?”
庄羽寒道:“母亲的‘诛仇’剑。一模一样。”
这个假庄穆的剑,与庄羽寒母亲的“诛仇”剑一模一样。
连庄羽寒都用了“一模一样”这个词,那可就不是有几分相像的程度了,绝无夸张的成分。
难道,这个制作“尸”的人,亲眼见过“诛仇”,或者,见过庄穆本人?
不给他们片刻犹疑空隙,瞬息间,庄穆拔剑而起,剑刃带风,毫不犹豫地向几人刺去。
庄穆的剑风,与庄羽寒截然不同。庄羽寒的剑法慢而准,如下棋一般,一步一算计;庄穆却是快狠凌厉,出剑如细雨风针芒一样,且每刺一下都用是十乘十的力道,仿佛随时都做好了置人于死地的准备,压得对手喘不过气来。
庄穆出手,另三个“尸”也都一拥而上,迎面扑来。
柳乘风尽管仍被蒙在鼓里,对前因后果一概不知,但一见打架,立刻进入状态,虎虎生风道:“又打架啊!那就来吧!!”
说罢一把抽出长刀,反手就要迎击。眼看就要短兵相接,庄穆猝然身形一闪,极灵巧地躲过柳乘风的刀刃,看都不看他一眼,一回身,就朝庄羽寒冲去。
这画面可就非常诡异了。“庄穆”这具尸做得精湛无比,行动举止与真人无异,又与庄羽寒容貌相似,看上去真像庄羽寒他妈铁了心要斩亲儿子于剑下一般。
庄羽寒反应已经迅疾非常了,仍是刹那犹疑,慢了半拍,只堪堪举剑迎招,将“诛仇”的攻势挡在胸前一拳宽的距离,看得人心惊□□。
然而,剑刃相接的一瞬间,庄羽寒突然蹙起眉头,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楚兰笑见状,也暗叫不好。
“诛仇”对上“不群”,不群是宝剑,但也是法器,剑身应是灵光游走、爆出青光;诛仇纵然长得再真,也不过是个纸糊的冒牌货,根本不可能抵得上不群。
可是现在,为何诛仇剑光暴涨,不群却黯然失色,好像只是块普通的废铁似的?!
就在这时,只听柳乘风大叫:“怎么回事?我的刀为什么突然没法力了??”
陈夜白不会打架,与米文丘一起守在后边,将局面看的一清二楚,道:“笨蛋!不是你没法力了,是你的法力被别人故意压住了!”
压住?柳乘风与庄羽寒这样强的法力,谁能凭一己之力完全压住呢?
除非……是他们此刻,根本就是身处别人布下的结界中。
在结界中,只有布界者的法力是起效的,其他身处界中的人,法力都会受到布界者压倒性的钳制。
可是,他们是什么时候步入结界的呢?怎么会一点察觉都没有呢?难道是进青帝观的时候吗?
可是,青帝观的门,明明是庄羽寒画阵法亲自封住的啊。
……或者说,是布界者想让他们认为,门是被他们自己封住的。
从指派“尸”、用假长命锁引他们到青帝观,到放出鬼童、引诱他们进入青帝观,再制造冲突,迫使他们“自愿”封门,一切的一切,都如此行云流水、顺理成章。
现在想来,那些在青帝观门前、要烧青帝观的百姓,出现得不是有点太突兀了吗?人们对青帝积怨已久,为何会正巧在他们来善福城的这一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就好像,专门要引他们自投罗网一样。
步步为营、请君入瓮。
楚兰笑脸色铁青。这幕后之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庄穆”看着他,突然开口道:“哦?看你的样子,你是懂了。我也不想跟你们再玩下去了,该干正事了。”
这不是庄穆的语气。是幕后之人在借庄穆之口,与他们对话!
猝然,庄穆右手一勾,一直被庄羽寒紧紧握着的不群轻而易举地脱离他的掌心,渐渐升高,浮在空中。
不止是不群。楚兰笑的起凤、柳乘风的长刀“丹心”、陈夜白和米文丘的佩笔,都不受控制地脱离他们的身体,漂浮了起来。
“庄穆”道:“小朋友们,一个个舞刀弄剑的多不好。这些危险的东西,我先给你们收着了。”
他们这是被缴械了!
四具“尸”瞬间一拥而上,将几人缚住。在别人的结界里,他们几人简直像任人宰割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谁知,“尸”却并没有直接对他们怎么样,而是将他们扣到了门内,四具“尸”玩骨牌的木桌前。
“尸”看着纤弱,手劲却极大,一把将他们按在座位上,几人瞬间像被钉在位子上一样,手脚根本不由自己控制,想动也动不了。
空气中,有一种无形的力场隐隐压制着他们,将他们束在原地。
桌子的四边,南侧是楚兰笑和庄羽寒,东侧是陈夜白和柳乘风,北侧是米文丘。
楚兰笑惊讶地发现,西侧坐的竟是那个刚才差点做了“容器”的戏子。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被“尸”绑到了木桌前,看起来迷迷糊糊、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清醒了没有。
万幸,楚兰笑哪儿都不能动,嘴倒还能动,小声道:“嘿,兄弟?醒醒。你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戏子听到人声,本就画白的脸霎时更惨白了,呜呜噜噜地嚷道:“别,放过我,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
楚兰笑见他糊里糊涂地撒起癔症来,正声道:“兄弟你醒醒!!”
这一声太过于铿锵有力,戏子立刻被喊清醒了。他抬起头,一副如梦初醒地样子,道:“什么……你们,你们又是谁……到底要对我做什么……”
楚兰笑做出一副委屈样,道:“如你所见,我们也是被抓的人。兄弟,你是怎么被抓起来的?”
戏子哭丧着脸道:“我不知道……我每天都睡在这观里,今天我正靠着石像睡得好好的,不知怎么就突然,突然被抓起来,给打晕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就全不知道了……”
陈夜白瞪着庄羽寒道:“我就知道!每次和你在一起,准没好事!”
柳乘风环顾四周,迷惘道:“谁能帮我解释一下,现在到底啥情况??”
“闭嘴!”
“庄穆”忽然打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