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笑我没命死[穿书]》关莫声声

36、牌局

　　木桌的四边，各坐着一个人。

　　烛火太暗，视角又很别扭，楚兰笑根本看不清这几个人脸。

　　离门最近的那个人背对着他，身材婀娜，看背影倒像是个女人。楚兰笑觉得这人衣着气质感觉十分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五、五、六！哈哈，我今天这副牌不错吧。”

　　忽然，屋内一个男声说话了。

　　柳闻仙？！

　　这声音，儒雅中带着轻浮，楚兰笑绝不会认错。

　　柳闻仙为什么会在这里？！

　　只见坐在东侧的男人修长雪白的手指灵巧一翻，在桌上摊开三张玲珑剔透的骨牌，牌面上用蓝墨刻着点数，正是两个“五”、一个“六”。男人身子凑在桌前，烛光照亮了他的面容，赫然是柳闻仙的脸！

　　但下一秒，楚兰笑就意识到，哪里不对。

　　这不是柳闻仙……只是一具与柳闻仙形貌相近、以假乱真的假人！

　　尽管它的面貌、神色、举止、语气几乎和柳闻仙一模一样，表情也是活灵活现、十分自然，比引他们入观的那个东拼西凑的假人做工好上太多，但它在出牌时，从广袖中露出的一双手，分明是一双纸做的手。

　　煞白，没有颜色，没有皮肤，甚至清楚地映照出烛火的光晕。

　　这样一双假手，偏偏长在这样栩栩如生的身体上，行动自如灵巧，显得更加诡异。

　　坐在西侧的人忽然开口，语气充满兴奋：“我的牌是‘七七八’！嘿嘿，柳仙尊，不好意思，可这回确实是我大。”

　　这人穿一身灰色衣袍，与米文丘身上那件颇为相似，是录史院校注郎的统一着装。不过这张脸楚兰笑倒不认识，看来八成只是一个普通的校注郎。

　　他将牌拍在桌上，因为太激动，拍得“啪”一声脆响。他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紧张地向坐在南侧、背朝楚兰笑的女人看去，好像很怕她的样子。

　　同样是没有颜色的纸手。

　　这个校注郎模样的人，也是假人。

　　楚兰笑基本上可以断定，这围坐桌边的四个人，全是假人。全都是“尸”。

　　坐在北侧的人见状，也摊开自己的牌，只见乳白色的牌面上分别是1个、3个、4个蓝点，点数奇小，又连不成什么顺序，手气真是差到极致。

　　这人也是一身校注郎的灰色衣裳，道：“我……我的牌不太好……不过，柳仙尊您说过，只要我们二人中有一人取胜，就行了吧？”

　　行？行什么？

　　柳闻仙含笑道：“不错，不过庄仙尊还未开牌呢，你们急什么。”

　　……庄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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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那个坐在南侧的女人，是……庄羽寒的母亲？！

　　哦，更准确地来说，应该是这具“尸”，扮的是青帝的模样。

　　“尸”最原始的作用，就是模仿、扮演神官了，之前那具五彩斑斓、伤风败俗的假人让楚兰笑产生先入为主的印象，然而，一般的“尸”就是应该长成屋里几个那种顺眼的样子才对。

　　可是，这些“尸”，凑在这里做什么呢？

　　柳闻仙话音未落，只听掷地有声一响，是骨牌落桌的声音。从刚才起一直沉默的女人终于开口了，她声音冰冷，给人一种强大的威压，短促道：“‘九’、‘九’、‘九’。看清楚了。”

　　柳闻仙朝牌面一看，顿时喜上眉梢，道：“真不愧是庄仙尊啊！”随即转头对两个校注郎说，“你们都看清楚了？”

　　两个校注郎在看到庄仙尊牌面的一瞬间，脸色霎时惨败，面如菜色。那个手气奇差的校注郎，甚至流下豆大的汗珠，身子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看上去仿佛死到临头。

　　柳闻仙转向庄仙尊，道：“庄……”

　　刚开了个头，只见视线中忽然一道青光闪过，紧接着“咚”、“咚”两声，楚兰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两颗人头已然落地，还“咕噜噜”地在地上滚了两圈，一声惊叫还未发出，就已经干涸在断裂的喉咙里。

　　庄仙尊快速收起长剑，插回腰间的剑鞘中，整个过程不出五秒。

　　这两个校注郎是假人，自然不会流血。但不知道为什么，楚兰笑脑海中瞬时出现它们血如泉涌、喷射四溅的景象，不禁打了个寒战。

　　柳闻仙愣了愣，看着两具断头尸体，桃花眼里露出惊讶、不解、嫌恶的复杂神色，道：“庄仙尊你……这是做什么？”

　　庄仙尊道：“这两人根本没用。资质太差，做不了容器。”

　　容器？

　　柳闻仙无奈道：“那……也犯不着就这么杀了吧？这有点太……”

　　庄仙尊道：“难道你准备留着他们，好让他们把你的那点丑事都捅出去？”

　　柳闻仙被她瞪得缩回去，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没这个意思。”

　　柳闻仙顿了一下，又道：“可是，这十数天里，我已经找了将近二十个校注郎了，没一个能用的。我怕，再拖下去，就会有问题了。庄仙尊，啊不，穆穆，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穆穆？

　　庄羽寒的母亲，是叫庄穆吗？

　　柳闻仙一脸楚楚动人的可怜相，扯着庄穆的衣袖摇来摆去，完全不顾仙尊脸面，倒像个在人面前撒娇打滚的小狗。

　　庄穆道：“二十个全是垃圾。”又问：“这次有几家需要引渡业罪？”

　　柳闻仙边想边道：“徐家，元家，仇家，陆家……哦，还有何家。这还只是一等的世家大族。其他小家小姓中，想要引渡业罪的仙长，更是比之有三倍之多。”

　　庄穆道：“……一群废物。”

　　引渡业罪？！

　　这就是蘩花楼一事时，柳闻仙与他们所说的，引渡业罪？

　　涉及庄穆，想必庄羽寒也很关心！

　　楚兰笑转头，对庄羽寒低声道：“庄兄，里面几具‘尸’所谈之事牵涉‘引渡业罪’，好像还与你母亲有关。”

　　庄羽寒双眉微蹙，道：“什么？”

　　楚兰笑道：“别急，你过来一起看！你先把眼睛闭上。”

　　庄羽寒犹豫一下，闭上了双眼。

　　楚兰笑用刚才咬破的指头，在庄羽寒左右眼上各一抹，画出两道血痕，就像在庄羽寒眼皮外，又长了两只血红的瞳孔。

　　楚兰笑道：“好了，睁眼吧，你将眼睛贴在门上看就行了。”

　　庄羽寒睁眼，果然可见门内景象。

　　“唔唔唔嗯嗯嗯！！”

　　二人身后忽传来一阵怪声，回头一看，是陈夜白。他法力不及庄羽寒，被封了嘴，一时挣脱不开，说不出话，只能气急败坏地瞎哼哼。

　　陈夜白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门，随后又“唔唔额嗯”两声。

　　楚兰笑懂了，陈夜白也想看门内之事。

　　怕他吵得太大声，引起屋内“尸”的注意，楚兰笑只得也在他眼皮上抹了两下，同他们一起看去。

　　米文丘也被封了声，但他既不吵也不闹，安安静静地守着昏在地上的柳乘风，生怕给别人添一点麻烦。

　　门内，庄穆道：“我听说你上次帮元家那小子渡了业罪，做得不露声色，这次何必来找我？”

　　柳闻仙不好意思地笑道：“那次不过是件小事，不足挂齿的，这次我可是受了许多大族仙君的托。穆穆你知道我的，小事我还能应付得来，这么大的事我哪儿会啊。”

　　庄穆道：“那你怎么不去找陈梦樵和秦师齐？你平时不是跟他们要好的很吗？”

　　柳闻仙讪笑道：“是……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俩的脾气，师齐眼里根本揉不得沙子，梦樵兄虽看上去洒脱，实际也是刚正不阿得很。这事要是被他俩知道了，我可就死了。再说，论起渡罪，再没人比你在行了。”

　　庄穆冷笑一声，道：“在行？你以为我想对这种事情在行？算了，多说无益。这两天我倒是找到了个不错的容器，带出来你看看。”

　　说罢，站起身来，转身向前走去。

　　这一起立，她整件衣袍完整地呈现在楚兰笑眼前。

　　看到她衣服下摆，楚兰笑整个人都被定住了。

　　这纹路、这图案、这款式……分明是他在蘩花楼密室中、透过眼球所看到的景象中，杀吴老爷的女人所穿！

　　当时在吴老爷的眼中，楚兰笑只看到了来人的衣袍下摆，没法判定是谁，只觉得很像庄羽寒的衣着，所以没与任何人说。后来各种谜团线索千头万绪，一时抛之脑后，竟一时没想起来。现在认出来，只觉全身血液都冻住了。

　　那个杀死吴老爷与青帝观中数十个香客、逼问楚兰笑下落的人，难道就是，庄羽寒的母亲，庄穆？！

　　怎么会？！庄羽寒的母亲，不是曾经的第一武神，正气凛然、杀伐决断的青帝殿下吗？！

　　门外三人皆震惊了。

　　陈夜白此时已经挣开法咒舒服，横眉怒目、满脸惊讶和愤怒地看着庄羽寒，一把揪起他的衣领，仿佛下一刻就要对他破口大骂。好在陈夜白脾气急躁，但却不傻，懂得分寸，知道如果此时惊扰门内“尸”注意，必对几人不利。所以也只是这么凶巴巴地瞪着他，没有说话。

　　庄羽寒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瞳孔圆张，面色更苍白几分，拍掉陈夜白的手，缓缓道：“……我不知情。”

　　门内，庄穆绕到屋后，半晌，提出了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