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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要打起来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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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有千万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看,楚兰笑就不由得全身发毛。
见楚兰笑反应过来,庄羽寒道:“分头行动。”顿了一下,又补一句:“信我。”
楚兰笑毫不犹豫地点头。虽然庄羽寒这人浑身上下有诸多毛病,但论起业务能力楚兰笑对他是一百个信任,毕竟人家才是根正苗红职业的神官,打起架来可比自己这种半路杀出的半吊子厉害太多。
庄羽寒会意,下一刻便窜进人群中消失不见。
楚兰笑自己没什么事,于是又开始全心全意地扮演“地主家的傻儿子”这个角色。他酝酿一下情绪,咧咧嘴,就地开哭,眼泪十分配合地倾盆雨下:“呜呜呜,娘亲不见了,我好饿饿啊,呜呜呜呜……”
他一边抹泪一边偷偷观察,想看看有没有浑水mo鱼藏在人群里的业债怨魂。可这楼里的人,一个赛一个的诡异,看得楚兰笑眼花缭乱,他觉得可能业债怨魂都比他们正常点。
正哭得起劲,突然,有人在他后背上重重拍了一掌。这一掌拍得猝不及防,又正中后心,楚兰笑差点没稳住身形。但马上转念一想,他现在可是个傻子,身手应该不怎么灵活的。于是,他很做作地“啊”一声,自己跪倒在地上,接着可怜兮兮地转过头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谁……是谁推我!!”
“哈哈哈哈,真是个傻子啊。咱们在蘩花楼里什么废物垃圾都看过,可还真没见过傻子呢。”说话的是个公子哥打扮的少年,一脸的油腻,一看就是个缺心眼的富二代。
他身边另一个少爷倒不像他这样轻浮,微微蹙眉道:“我看这人长得玲珑白净,面相很是机灵,别是装傻吧?”
听到这话,楚兰笑心头猛地一紧。
不妙。可千万不能被戳穿。
“真傻还是假傻,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吗?”油腻公子猥琐一笑,伸手从碟子里拿起一块桂花糕,举到楚兰笑眼前,还诱+惑似地晃了晃,道:“你不是饿了吗?想吃吗?”
楚兰笑忙疯狂点头,激动道:“想!!!”
油腻公子轻蔑地扬起嘴角,五指一松,那块桂花糕便在楚兰笑眼前掉在地上。嫌这还不够,油腻公子还俯下+身、在落灰的桂花糕上啐两口,道:“想吃吧?捡起来吃吧,这是你的了!”
楚兰笑看着地上沾了灰还沾了口水、丑兮兮的桂花糕,愣了两秒,突然抓起来,一把塞到嘴里,还背过身去,仿佛生怕别人会从他嘴中夺走那块糕一样。边嚼边咕哝道:“好吃,嘻嘻,真好吃!”
不能被发现。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被发现。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家蘩花楼着实不简单,不仅是这两个公子在看他,悬在头上的数千盏花灯也在盯着他。若此时被发现异样,恐怕就不只是被赶出去这么简单了。
“哈哈哈哈,这种恶心的东西都能吃得下去,真不愧是个傻子!哈哈哈哈,真是太他娘的好笑了!”油腻公子好像看到了什么天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像癫痫了一样夸张。
楚兰笑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咀嚼冷掉的桂花糕,一种熟悉的情感如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卑躬屈膝、低声下气地站在人前,那人声嘶力竭的嘲骂震得他耳膜欲裂:“你自己看看写得是什么垃圾!简直狗屁不如!我半夜说一段梦话都比这个精彩!就你这种废物还想成为什么名留青史的作家,可真是笑死我了!我告诉你,做梦!”
说完,那人扬手一挥,把楚兰笑厚厚一叠手稿像天女散花一样扔在空中、又落到地上。楚兰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页一页拾起自己不知熬了多少晚写出的小说,当时他紧紧咬着苍白的嘴唇,在心中暗暗发誓:此生,不管用怎样的方法,不管要付出多大代价,他都要成为最红最知名的作家,受人敬仰、四海名扬。
所以,不管在何时何地、遇到何种艰难险阻、不管受到百般谩骂折辱,他都不能放弃、也不能认输!
“嘻嘻嘻嘻,谢谢公子赏赐!”楚兰笑再抬起头时,仍是一派天真烂漫的笑容。
笑着笑着,他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
他面前桌子上,摆放着许多这两个公子哥点的菜肴,盘盘碟碟的铺满一桌,中间还有一只盛满清酒佳酿的大海碗,看上去很是气派。
可是这碗里的酒……之前有这么浑浊吗?
刚才看还很清澈的水面,怎么竟变得模模糊糊的,仿佛在碗内起了一层雾?
紧接着一件更加震惊的事情发生了。模糊的水面上,竟一笔一划地自己显现出文字来!
楚兰笑一惊,身子前探,抢过海碗放在自己面前,牢牢地用手圈住,仿佛生怕被人夺走,道:“好干好干!要喝水要喝水!”随即将头伏下去,整张脸都快贴进碗里,在外人看上去就好像是在疯疯癫癫地牛饮一通。
油腻公子一见,更乐得疯了,也不去管他,还给他加油鼓劲道:“傻子,你喝吧,爷这烈酒保你醉得人事不省!”
然而楚兰笑可不敢动这碗酒水一滴。他把整只碗都用身体护住,只为让别人都看不到水面上的怪异。水中的文字渐渐成型,只见分明是一句话:
“参见白帝小殿下”
这这这,这隔空写字之人,竟是个天界神官!
而且,定是个十分细心谨慎的神官。之所以不直接叫住他、而是用这种很曲折的方式打招呼,定是注意到他此时正在装傻充愣,不便暴露身份!
楚兰笑抬头,装出一副被酒呛到的样子,疯狂咳嗽道:“辣死了辣死了!呜呜呜,我不跟你们玩了!!”不顾油腻公子“哈哈哈”的嘲笑声,拔腿就跑,隐没在人群中,寻找这个与自己对话的神官的身影。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根本用不着他去找。因为这一位神官,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小英,送客!!”
一声气势磅礴的呼喝响彻厅堂,纵是如此吵闹的人群也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集体安静了一秒。楚兰笑跟着人群看去,只见厅堂中央站着一个满脸浓妆艳抹、系着粉色肚+兜、披着红纱小褂的女人,一张脸娇媚得俗气。此刻她横眉立目,凶神恶煞地望着面前的男人,好像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一旁的熟客嘻嘻哈哈地问道:“哎哟,老板娘,是哪个没长眼的敢招惹你啊?”
原来这位就是蘩花楼的老板娘!
老板娘话一出口,身后跟着的那个名唤“小英”的侍女便走上前去,将那男人往外面推赶。与老板娘截然不同,这个小英倒是白衣白面、面目清纯姣好,不像青+楼侍婢,倒像是个小道姑。
老板娘扬起一侧眉毛,抱臂骂道:“你算是哪门子神官?听都没听说过。你当老娘不知道吗,最近城里老有人打着神官的名号,招摇撞骗、害人钱财性命,你以为老娘也像那些傻球一样好骗吗?!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盘就进来撒野!”
被推搡驱赶的男人一脸无奈。眼前这个小英根本推不动他,反而自己使劲使得脸胀得通红。他也不好对一个小女孩还手,只得任由她粉拳在自己身上乱捶一通,道:“在下季九怜,真是天界司命官,奉命下凡调查赤叶城财运消散一事,还请老板娘不要再为难在下。”
季九怜长着一双极灵动清澈的丹凤眼,端一张笑面,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玲珑通透的气质,被人指着鼻子大骂也显露一丝不快,一看就是个七窍玲珑、机敏练达的人物。
这个季九怜,楚兰笑不记得在原作里提到过、也不记得有写过类似的人物,但他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人面熟得很。mo着头想了片刻,蓦地恍然大悟,想起是在哪里见过。
书穿后的几个月来,楚兰笑每日都在洞明院听课,但韩先生讲的东西要么是他本人编出的世界观设定、要么就是穷极无聊不知所云,再加上庄羽寒上课一丝不苟、逗他一句连个回音都没有,更让楚兰笑无趣得昏昏欲睡。
一日,他左手撑着脑袋又打起瞌睡,正昏昏入眠,手肘处陡然架空,整个身体差点向左侧翻倒,人也清醒了。就是在这时,他睁开眼,看到在左侧墙壁与桌腿的缝隙间,竟夹着一片薄薄的、很不起眼的人形纸片。
楚兰笑当即就认出来,这是纸分+身!
在设定里,纸分+身这种东西与傀儡符一样,都属于凡间道人方士的一些不入流的把戏,在民间算是挺厉害的法咒,然而在天界这些神通广大的神明眼里根本就不够看,谁用谁被鄙视,所以只有像楚兰笑这种原本生长的凡间、被偶然拔擢上来的才会有这种东西。他在天界这个月来,也还从没见过别人有。那这个纸分+身,到底是谁放在这里的呢?
不过最让楚兰笑感兴趣的,还是这纸分+身的功用。纸分+身这东西说来很简单,就相当于用符者的一个分+身,还极弱无比,只能与用符者共享眼睛所见、耳朵所闻,连身体动一下的功能都没有,非常简陋。当然,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与纸分+身互换位置,传送到纸分+身所在的地方,不过纸分+身是什么状态,传送后你的身体就是什么样子。如果不凑巧,纸分+身被撕碎了一条腿,那么你也会相应地缺一条腿。
一般人可没有闲得没事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动辄缺胳膊少腿,就算是神官也受不了。因而纸分+身在天界的地位,十分鸡肋。
那个在此处设置纸分+身的人,到底想用它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