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问情》烧一尾红鲤下酒

5、无功而返

　　五：无功而返

　　一夜北风紧，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一夜，到了清晨方才停下。蜿蜒的山路像一条白色的巨蟒，紧紧地缠绕着葫芦山。

　　山脚下有百十户人家，清晨的炊烟四起，将原本就灰蒙蒙的天空渲染地更加阴沉。几个村妇沿着山路，拎着贡品，向三星庙走去。

　　“这雪下得格外大啊！明年的麦子准好！”

　　“可不是！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哈哈哈………”

　　路过三星庙旁边的废墟之时，一行叽叽喳喳的人突然沉默起来，女人们的脸上挂着讳莫如深的表情，似乎对那片废墟很是忌惮，都目不转睛地朝着前方走去。

　　跨过废墟的地界，一个村妇压着嗓子，神神秘秘地说道：“听说陆神医是惹了了不得的江湖势力，才被杀了！“说话间还有手掌在自己的脖颈间比划了一下，比划完就赶紧拍拍心口，似乎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旁边一个稍年长的村妇慌忙按下她的手，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四下无人才说到：“小心点，那群杀人不眨眼的东西才走几天啊！你就这般作死！把他们召回来，想让全村人给你陪葬吗？！”

　　周围的村妇听完，都向她投去抱怨的眼神。

　　先前说话的那位村妇听完，慌慌张张地四处看，看完之后又转了一圈，确定无人之后才将捂着嘴的手放下，悻悻然拉着年长者的胳膊急急忙忙地走。

　　一直走到三星庙里边，才嘟囔一句：“可怜那四个孩子了，尤其是最小的那两个，粉雕玉砌一般……”

　　三星庙是个小庙，拢共就只有一间大堂，也不知道福禄寿三位神仙并排站在一起时，嫌不嫌挤？没有庙祝，平时就是一扇破旧的小门朝南开着，并无人光顾，只有村民们有了难事才想起来拜一拜三星。

　　可三星管的是添福加禄增寿的事，寻常小事，例如久旱求雨，未孕求子之事，也被村民们拿过来拜一拜，谁让这方圆十里之内只有这一座三星庙呢！

　　可怜三位老神仙，除了自己的分内事要做好，还要将手伸长一点，管一管同僚的差事。

　　几个村妇摆完贡品，朝着三星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才依次退出。几个走在后边的村妇交头接耳：

　　“哎，你许了什么愿？”

　　旁边有人白了她一眼：“来这里还能许什么！不就是……”

　　“啊！！！”

　　一道嘹亮的尖叫打断了她们的谈话，只见方才被年长者训斥的村妇一只手指着破门，一只手捂着嘴。

　　嘴已经被自己捂着了，还能发出这样大的声音！周围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人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是……死人吗？”

　　年长者经过事，胆子大，又不想在一群资历逊于她的人面前失了身份，壮着底气往门口走去：这人，刚刚进庙的时候怎么没有看见？”

　　年长者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才回头说道：“不是死人，是个小乞丐，眼还在睁着呢！谁还剩有吃的？给他点，可怜见的，这样大的风雪，来着庙里做什么，好歹去山脚下，一家一个馒头，来年春天也饿不死你。”

　　有人拿出了上供未用完的东西，都是一些品相不好的吃食，馒头蒸得歪了，像是一个腆着肚子的将军；饼烙得时间长了，一面已经黑了，这样的东西是不能上供的，挑挑选选之后就被剩了下来，如今都到了陆川连的手中了。

　　陆川连下山之后顶着风雪走了两天两夜，一路上都没有遇见陆川谷。虽然疑心自己走错了，可是料想陆川谷除了葫芦山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师父的遗骸没有收敛，他就算要走，也会去葫芦山最后一趟。陆川连自认为脚程不慢，走的又是以前采药时发现的隐蔽小路，他躲在这四面漏风的三星庙，准备来个守株待兔。

　　陆川连都想好了，逮到陆川谷之后先打一顿出出气，再让他去找些吃的来，吃完之后再打他一顿。

　　不过，他在三星庙等了一宿也没有等到陆川谷，终于体力不支，从破门后边倒在了地上。

　　几个村妇各自给了他一些吃食便下山去了，途经那片废墟的时候又各自禁声不语，仿佛废墟里有野兽一样，被雪埋着，稍微听到动静便会狰狞着出来撕咬人。

　　陆川连的耐心已经被从外边吹进来的冷风消磨地没有了。他把手中的饼子狠命地吃完，又往嘴里塞了一把雪水，方才止住饥饿。

　　他一边忧心陆川谷出事，一边又担心两个小娃娃在山洞无人照应。万一出个什么事，他怎么和师父交代？

　　想到师父，陆川连更加急躁。师父出事出了一趟远门，回来之后便忧心忡忡，教导陆川谷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终有一日晚上让二人收拾行囊，准备离开葫芦山。

　　行囊尚未准备妥当，杀手就已经找上了门，师父用药将两个小的迷晕，让他们二人一人环抱一个从后山逃命，自己则拖住他们。

　　陆川连在庙中又等了一天，暮色森森的时候又走到三星庙旁边的废墟旁，那里矗立着一块木板，上书“陆神医之墓”。

　　木板是陆川连前一日立下的，他不敢在上边写先师之类的话，唯恐有人知道他们四人没死，引来无休止的麻烦。

　　一把大火烧得什么都不剩，陆川连在废墟之下寻找到了以前师父行走江湖用的几件物什，有的是玉制的，有的是铁制的，都被大火熏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陆川连将几件东西收拢，在银杏树下做了个小小的衣冠冢，寒酸至极，连旁边的三星庙都觉得自己傍身的地方是琼楼玉宇。

　　又在庙中枯坐了一天，陆川连望着外边起伏的山峦思绪万千，无论如何，今夜必须回去了！

　　冬日的夜幕落得及早，他在庙中坐着，透着一处破烂的墙缝看着那片废墟，一整天，除了有几只雀鸟，别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等到视线模糊的时候，他扭动一下僵酸的脖颈，这才惊觉一天已经过去了。

　　他把香案上的贡品全部装起来，装不完的就吃掉。在吃了几个月以来最饱的一顿之后，他拿着比来时还要厚重的行李，来到了那片废墟前。

　　跪在陆点雪的墓前，磕了几个头，若是不出意外，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会回来了。

　　额头上沾了雪，借着体温化成了水，淌在他的脸上。他直起身子，用衣袖擦了擦额头，这时候，他问到了一丝熟悉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