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故事》鸭呱呱

1、第一章 孟小桃上大

　　孟小桃上大学时十九岁，比其他同学要大上一岁，因为孟小桃上学晚一年，孟小桃为什么会晚一年上学呢？
　　孟小桃七岁时，家里添了弟弟。妈妈本来应该像生孟小桃一样蹲在家里自己生弟弟，找一个赤脚医生剪断脐带，在屁股上打两针，整个生产过程就完成了。
　　妈妈在家里咿咿呀呀哼哼唧唧奋斗了三天三夜，弟弟始终不肯出来。爸爸害怕把弟弟憋坏了，就把妈妈抬到镇上的医院。所以孟小桃七岁时，妈妈不仅生了弟弟，还是在镇上的医院生了弟弟。这件事产生的直接后果就是孟小桃不能上学了，孟小桃的学费计21块，家里所有的钱总计98.52块都付给了镇上的医院。
　　孟小桃没有了学费就不能去上学。
　　孟小桃在本该上学却没上成学的这一年都干了些什么呢？
　　孟小桃照顾了月子里的妈妈，每天煮红糖醪糟鸡蛋给妈妈，妈妈吃了红糖醪糟鸡蛋，奶水时不时呈喷薄之势，弟弟吧唧着嘴像小猪仔一样迅速膨胀，满月之时体重已有12斤；孟小桃照顾了家里的猪，割猪草切猪草烧柴火煮猪食喂猪冲猪粪，一气呵成；孟小桃照顾了家里的鸡鸭鹅，拿竹竿，早晨赶出去，晚上撵回来。鹅最好，排着队出出进进，慢慢悠悠干干净净的。鸭子最坏，出去了赶不回来，回来了撵不出去。
　　这一年还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事故，孟小桃烧枯草煮猪食差点儿把家里的茅草屋给烧着了。孟小桃实在很困，火在灶堂里忽忽吼着，孟小桃却睡着了。烧着的枯草掉出来点燃了地上的枯草堆，火忽地窜起来烤醒了孟小桃。孟小桃吓楞了，反应过来才跑到屋后扯着嗓子把妈妈叫回来扑火。妈妈骂骂咧咧地吼孟小桃不中用，火都不会烧，你看看周玉玉多能干，你给周玉玉拎鞋都够不上。孟小桃一张熏黑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使劲眨巴，眼泪硬是没有掉下来。
　　孟小桃把鸡鸭鹅赶出去的时候，会在岔路口碰见同村的周玉玉。周玉玉背着背篓，割野草做猪食。玉玉比小桃大三岁，算起来她们还是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玉玉是小桃爷爷的哥哥的外孙女，小桃亲热地叫“玉姐姐”。玉姐姐能干，喂猪喂鸡喂鸭喂鹅，煮饭洗衣，摘豆插秧，照看弟弟妹妹，还要上学读书。
　　周玉玉割完猪食，急匆匆赶到村里的小学读书。玉玉跑得飞快，跳沟越坎，头也不回。孟小桃想去追玉玉，想和玉玉一起去上学读书，感觉怎么也追不上，脚却纹丝没动，一双大眼睛装满渴望。
　　孟小桃抱着弟弟坐在屋前，瘦骨嶙峋的黄狗蜷在地上，尾巴时不时甩起来赶苍蝇，头也不抬。蠛蚊小小黑黑的一点，比黑芝麻还小，瞬间站满了孟小桃和弟弟的小腿。孟小桃不停帮弟弟抹蠛蚊，赶走一批又来一拨。孟小桃手都酸了。弟弟的腿上还是被蠛蚊叮了几个包，孟小桃用口水抹，用手揉。妈妈要是看见了，又要吼孟小桃，蠛蚊都打不好，不中用，你看看周玉玉多能干，你给周玉玉拎鞋都够不上。
　　周玉玉放学回家会经过孟小桃家右边的小路。周玉玉背着用她爸的旧裤子缝的书包，一蹦一跳，像山上的野兔一样。孟小桃急急地喊“玉姐姐”，周玉玉拐到孟小桃家眉飞色舞地说起学校里的老师同学和老师教的加减乘除。孟小桃帮弟弟抹蠛蚊，一双大眼睛里有光。
　　孟小桃的鸡鸭鹅猪最后都成了别人的盘中餐，留给孟小桃的是一碗炒猪血和第二年上学的学费。
　　孟小桃自此多出一项活计：上学读书。
　　孟小桃和周玉玉背着背篓割猪食，放下背篓背上书包跑得飞快去上学，跳沟越坎，头也不回。孟小桃的头发长长的，扎个马尾，几缕碎发在耳旁随风起舞，风筝一样飘着。
　　“玉姐姐，你为什么要读书啊？”孟小桃问周玉玉，
　　“我也不晓得”。
　　“爸爸说只有读书，长大了才有出息，才不会像爷爷婆婆一样，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孟小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