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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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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风】
“嗯。”罗晓笑着应声,心里翻江倒海。
不是她,江归然记住的不是她。
那个她生在泥里,长在泥里,骄傲烂在泥里,干净美丽?呵,造物者都不敢夸下这样的海口。
江归然似乎不愿意提及往事,回答完后立刻岔开话题,“今晚有校庆开幕演出,我要去后台帮忙,罗总您自便。”
罗晓嗯了声没挽留,目送江归然快步走远。
路上很多人和江归然打招呼,江归然均点头示意,一点也不热情,和罗晓记忆里那个江归然完全对不上号。
罗晓心底的疑虑重了。
究竟是什么把一个人改变得这么彻底?
一群小孩从旁那边跑过,笑声连成片。
罗晓沉重的思绪偏了道,顺着那条满是阳光的小路一直往前,走到了她十一岁的那个夏天。
那年夏天异常得热,体育课上小女生们都怏怏地坐下树荫下不愿意动,独独高她们一级的江归然不知道热一样,和一群男生追着足球跑。
那时候的江归然格外热情,她总在笑,笑容热烈耀眼,和藏在背光面的罗晓好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罗晓羡慕她,也羡慕她的和平世界。
在江归然注意不到的角落里,罗晓将从上课就揣在口袋的冰棒偷偷放在了她的护腕旁边。
罗晓没有零花钱,买这根冰棒的钱是她在路边捡来的,藏了很久才敢拿出来花。
冰棒已经化了,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水珠。
罗晓怕弄湿江归然的护腕,扯着衣摆将水珠仔细擦干净后才小心放了下去。
确认不会有人发现冰棒,罗晓偷偷走开,躲在远处的树下,幻想着江归然看到冰棒时开心的模样,笑得像个小傻子。
那些笑还没完全成形就已经定格。
罗晓被人一脚踹翻在地,一群高年级女生站在她面前,趾高气昂地践踏她脆弱的小心思,“丑八怪,你离江归然远点!你爸有传染病,你肯定也有!你以后再敢勾引江归然,我就让我爸把你赶出学校,他可是副校长!”
罗晓趴在地上没说话,心境一如既往地平和,她只是有点疑惑,十几岁的小孩子怎么能说出‘勾引’这么恶毒的话?
见罗晓没说话,为首的女生又踢了她一脚,“你听到没有?”
罗晓手腕用力想爬起来,身体还没离地,一道稚嫩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由远及近,“你们在干什么?”
那是玩累了跑过休息的江归然。
罗晓忽然就没了爬起来的勇气。
江归然快步走过来,站在罗晓身侧,以一敌众,“老师就在那边,你们再欺负同学我告诉老师了。”
踢罗晓的女生立刻否认,“我们哪儿有欺负她,是她自己不小心摔倒了,我们只不过是想扶她,不信不问她啊。”
江归然蹲下,伏低身体凑到罗晓面前问,“同学,你怎了啊?是不是她们故意欺负你?”
罗晓没出声,她很庆幸家里没人给她梳头,由着她整天披头散发,不然,她现在拿什么遮羞。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喂!你们几个……”江归然站起来,要给罗晓评理,罗晓急忙扯着她的裤脚拉了拉,小声说:“没有,没。”
“看吧,她都说没有了。”女孩委屈,“江归然,我对你那么好,你竟然为了这个丑八怪骂我?”
江归然不高兴,“你再说一句丑八怪!”
女孩害怕,“我,不是我说的,大家都这么说。”
“我现在只听到你说,道歉。”
“我不要!”
“你不道歉我就把你上课吃零食,考试抄袭的事全告诉老师。”
“你敢!”
“我每次考试都考第一,老师们都喜欢我,你看我敢不敢。”
“你,江归然,你欺负人。”女孩哭哭啼啼地说。
江归然小表情皱得不行,“快道歉。”
女孩没办法,只得不情不愿地对还趴在地上的罗晓说:“对不起。”
江归然蹲下,仔细吹了吹手上的汗,然后拨开罗晓耳边的头发说:“声音大点,听不见。”
女孩气得脸颊通红,“对不起!”
江归然满意了,扭头笑盈盈地问罗晓,“还生气不?”
罗晓没说话,又扯了下江归然的裤脚。
江归然认真解读,“不生气了。”
“好,那我扶你起来了啊。”江归然说着就要去扶罗晓,女孩失声尖叫,“她有病,你不能碰她!”
江归然充耳不闻。
江归然站起来一点,两脚跨在罗晓身侧,双手从她身后穿过交握于胸前,用力将罗晓抱了起来。
女生们吓得扭头就跑。
“同学,你有没有哪里摔疼了?”江归然站在罗晓身后问。
罗晓摇头,傻兮兮的目光望着地面发呆。
江归然大大咧咧地哦了下,一边绕到罗晓身前给她拍衣服上的土,一边和小大人一样吐槽刚才那几个女生,“你应该比我们低一级吧,以后离她们几个远远的,那几个人成绩不好,性格比成绩还差,老师不是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你离她们近了,成绩也会变差。”
拍到下面,江归然蹲下,扯了扯罗晓的校服裤子,小声抱怨,“膝盖上的土都拍不下来了。”
那个时候的江归然再耀眼、成熟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不开心时会抱怨,抱怨的时候嘟着嘴,那个表情就像太阳的种子,不经意落在罗晓心里,慢慢生根发芽,悄悄开花结果。
时间久了,罗晓心里也有了一颗太阳,它只在江归然出现的时候升起,照亮罗晓心里那片小小的天空。
抱怨完,江归然突然抬头,罗晓来不及收回视线,直直和她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罗晓太紧张,忘了回避。
江归然则是天不怕地不怕,根本不会躲。
对视很久,江归然问出了心里话,“你怎么不梳头发?”
罗晓抓紧衣服,嘴唇紧咬,越是努力不哭出来眼睛越是红得厉害。
江归然赶忙站起来,歪着头凑到罗晓面前道歉,“对不起,你别哭啊,我不说你了。”
罗晓低着头不吭声,眼泪珠子簌簌往下掉。
江归然急得挠头,“你别哭了,我,我给你买糖吃行不行?”
罗晓摇头。
江归然,“那给你买冰棒?”
不要。
“那……”江归然灵光一现,激动道,“我夸你好看呀!你比刚才那几个女生好看多了!”
罗晓不哭了,乱糟糟的头发遮着脸,闷声道,“骗子。”
“啊?”江归然歪着大半个身体,透过层层遮挡的头发去看罗晓的脸,看完她自己也沉默了。
江归然的沉默是对罗晓最大的打击,罗晓低头不看她,拖着大得晃荡的鞋子往前走,水泥地面被鞋底儿蹭得沙沙响。
江归然从来没惹过女生,不知道怎么办,犹豫了下急忙跟上,不想速度太快,到了跟前没刹住,一脚踩上人右脚的鞋跟把人鞋子踩掉了。
罗晓一脚跨出去,一脚落后,僵在了原地。
江归然哈哈干笑两声,把人鞋子拨到罗晓脚边,小心道,“对不起啊。”
罗晓穿上鞋,脚尖对地登了两下。
江归然从她后脑勺看到了一句大写,并且实时滚动的“你欺负人。”
“我不是故意的,刚走太快了。”江归然解释,死活敲不开罗晓的嘴。
“不然这样。”江归然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也踩我一脚,然后给我道歉,我不接受,咱们就算扯平了。”
罗晓稍稍抬了一点头,分出一丝目光给江归然。
江归然从罗晓的眼神了看到了一个不太聪明的自己。
“行不行啊?”江归然问。
罗晓不出声,后退一小步,抬起脚,对准江归然右脚狠狠落下。
江归然凭想象都觉得疼,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总不能和那些坏学生一样真欺负人。
江归然两眼一闭,靠着挤成一团的五官抵抗即将到来的疼痛。
等了一会儿不见疼,江归然偷偷睁开一只眼,入目是罗晓的脑袋,头发干黄没营养,乱糟糟爬了满头,隐约还能闻到出汗后不太清爽的味道。
罗晓对这种嫌弃目光的感觉太熟悉,不需要抬头看就能确认,她心底那点不知名的开心悄悄缩了回去。
果然,大家都是一样的。
罗晓身体后缩,脚从江归然那边慢慢收回。
江归然低了头,这才注意到罗晓的动作——刚才,她没有踩自己,而是与她脚尖对着脚尖,小心又友善。
“别动。”江归然忽然开口。
罗晓顿住,不明所以。
江归然咧着嘴笑,在罗晓的注视下抖抖脚,蹭一下怼上了她的脚尖。
罗晓诧异地抬头,眼前,江归然笑得天花乱坠,脚下,麻麻的,格外得稳。
那天,第一次有人给罗晓洗了头,扎了头发,第一次有人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罗晓很着急,“我叫连晨,早晨的晨。”
罗晓以为她说多一遍,江归然的记忆就会更深一点,她多希望江归然能一直记得连晨这个名字,可是后来什么都不一样了,江归然不见了,找不到她的连晨放弃了那个名字,那些小却温柔的交集也随着时间落进了尘埃里。
罗晓心里隐隐作痛,没了应付开幕式的心情。
罗晓给校领导打电话知会了一声,之后整个下午都在校园里穿行,独自回忆过去的喜怒哀乐。
暮色将近,罗晓绕回到了和江归然分别的地方,此时,忙碌一整天的江归然恰好揉着脖子从后台走了出来。
“江老师,一起去吃饭吗?”下午配合江归然干活的一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问。
江归然笑得温柔,“不了,你们去吧。”
“那您看晚上的演出吗?”
“晚上有工作,不能看。”
“好吧。”小姑娘失望。
江归然弯下腰,一手撑在膝头,一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江老师明天还来,给你们带唐记的点心吃。”
小姑娘喜上眉梢,“真的吗?江老师不许骗人,我们生活老师都不给吃甜食的。”
“不骗人。”江归然一笑,声音又软了,“我们拉钩。”
小姑娘立刻伸手勾住江归然的小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哇!明天有好吃的啦!”
江归然始终笑着,那份柔软从内到外,让人光是看着就很舒服。
目送小姑娘离开,江归然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快六点了,她嘚赶紧干完剩下的活回单位,不然晚上值班要迟到了。
江归然匆忙往教学楼走。
走到绒花树下,一双脚挡住了江归然的去路。
细长高跟鞋,看着就累。
江归然没抬头,“抱歉。”然后往右侧了一步,对面的人也跟着往右,江归然往左,她也往左,反复几次后,着急赶时间的江归然没了耐心。
“麻烦让让。”江归然尽量和气地说。
对方一动不动。
江归然拧着眉抬头,对面是没什么表情的罗晓。
江归然没想到罗晓还在,愣了下才疑惑地问,“罗总,您还没走?”
罗晓,“等你。”
江归然攥了攥手,言辞闪躲,“有什么事吗?”
“我明天出差,走一周,回来当天一起吃顿饭,说说我们的事?”
江归然还没下定决心,不知道怎么答复。
罗晓一点也不着急,安静地等她想好。
过了一会儿,江归然点点头,说:“好。”
罗晓笑笑,“下周见。”
江归然,“……嗯。”
约定完成,江归然马不停蹄地跑去赶活儿,罗晓则心情愉悦地转着车钥匙往出走。
经过校门口,一声不确定的‘连晨’叫住了罗晓。
罗晓迅速抬头,不远处,一位戴着厚重学术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满脸惊喜地望着她。
这是罗晓六年级的语文老师,一个给她自信、公平、和平,改变她一生的人,罗晓终生感激。
小学毕业之后,他们没再见过,但偶尔有书信往来,也算没有忘本。
“俞老师。”罗晓恭敬地鞠了个躬。
俞老师见没认错人,急忙走过来激动地说:“你这丫头和小时候差太多了,只凭你这些年零碎寄来的照片,老师刚才差点没敢认你。”
俞老师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罗晓,笑意让他脸上的皱纹都变得柔和,“变漂亮了,也自信了,我们总爱低着头的小连晨可算长大了。”
罗晓逆着光,睫毛微颤,“老师,我不叫连晨了。”
俞老师不解,“怎么改名字了吗?”
“嗯,改了,初三毕业改的,改了名字就没人总提和连晨有关的事。”
俞老师叹了口气,感慨道,“那时候是我们这些当老师的失职,如果我们对学生再多些关心,你也不会,哎,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俞老师望着罗晓一身精英打扮,欣慰地说:“老师看你这身打扮,现在生活应该很好,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是。”罗晓望着俞老师,眼底微光闪烁,“如果不是六年级您把我调到3班,教我怎么喜欢同学,也让同学们一点一点喜欢我,绝对不会有今天的罗晓,俞老师,您的恩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俞老师摇摇头,“不用刻意谢我,不是我给你调的班。”
“不是您?!怎么可能?!”罗晓难以置信,“六年级第一节课,您亲自带了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帮我收拾东西,把我带到了3班,怎么会不是您?”
俞老师推推眼镜,回忆那些陈年旧事,“不是我,是江归然,高你一级,你不知道这事?”
“江……”罗晓发不出声,眼底的激动迅速膨胀。
俞老师没发现罗晓的变化,继续说道,“江归然毕业那天合照都没拍,慌慌张张地跑来找我,说5年级有个长得小小的妹妹在2班过得不开心,求我下学期把她调到3班,以后别让人再欺负她。江归然是我那几年带得最优秀的学生,她的要求我想不答应都难,这才硬着头皮在开学那天,当着2班班主任的面把你带到了3班。为这,你们班主任后面几年见我一次白眼翻我一次,想想都瘆人。”
“连晨,哎,不对,罗晓,你现在叫罗晓。”俞老师慈爱的目光里满是心疼,“还好江归然来求我了,不然我都不知道名声在外的二小也会有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罗晓已经听不进去俞老师的话了,原来,她一直感激的人不止是俞老师,还有江归然。
罗晓低头踢了下路沿,慢慢红了眼眶,“俞老师,她什么都没跟我说。”
俞老师叹气,“可能来不及吧。”
“为什么会来不及?就一句话而已,耽误不了她的时间。”
“你不懂,江归然啊,哎,不好说。”俞老师欲言又止。
罗晓心里生出不好的念头,“是出了什么事吗?”
“是啊。”俞老师犹豫了下,还是如实相告,“江归然的父亲在她毕业那个暑假没了,听人说是寻仇,她妈妈怕殃及两个孩子,连夜就带他们走了,这事儿我也是后来听老校长说的,很少有人知道。”
“对了,我都没问,你和江归然小时候认识?”俞老师疑惑地问,“江归然这孩子连毕业照都不拍就跑来找我,肯定是很重要的事,不过,我怎么不记得你们有关系呢?”
罗晓眼底泛红,“我也不知道我这么重要,我以为她早就忘了。”
“哪儿能啊。”俞老师推推眼镜,笑道,“大概前年吧,我去市里参加个学术会议,会后在那什么金凤酒店吃饭,遇到江归然来着,她见我第一面就问起你,我说你发展挺好的,还给了她地址,她没去找你?”
“没有!”罗晓着急,“她……”
话说到一半,罗晓忽然顿住。
她给俞老师寄信用的是国外的地址,以江归然现在的经济条件怎么可能去找她。
“没事,她没去找你,你可以去找她啊,小时候的记忆没那么容易忘。”俞老师见罗晓表情不好,安慰道,“江归然今天也来学校了,你快去礼堂后台找她,她现在肯定还没走。”
罗晓重重点头,“好!”
罗晓快步回身往里跑,门口的保安准备给她开门时,罗晓忽然拿出手机接了个电话。
电话结束,罗晓头也不回地开车离开。
阴差阳错只是一瞬间的事。
学校里,江归然任务完成,默默骑着自行车往出走。
经过校门口时,江归然看到了站在一起说话的罗晓和俞老师。
起初,江归然只是疑惑自己的班主任为什么会认识罗晓,后来,俞老师叫了罗晓一声‘连晨’,江归然脑子里所有的记忆都被串了起来。
连晨,这是她亏欠过的人。
十二岁那年,她亲口答应连晨一直陪着她,保护她,后来她突然就走了,留下连晨一个人怎么办?
这些年,江归然始终内疚,只要遇见女孩儿被人欺负必定出手相助,若非如此,她和阮奚城应该也不会有交集,可帮再多的人也弥补不了她对连晨的食言……
连晨生她的气了,江归然肯定。
连晨改了名字,样貌性格也和过去有天壤之别,江归然认不出连晨在情理之中,可她呢?名字没改,褪去青涩的面貌也和过去有几分相似,只要连晨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就一定不会认不出她,可相处这么久,她却什么都没说,这不是生气是什么?
等一下!
江归然眼睛发亮。
相处这么久……
对啊!
江归然矛盾的思绪忽然清晰起来,罗晓初见异常的举动,后来时不时靠近,仿佛都有了答案——连晨记得她,也认出了她,所以,罗晓莫名其妙的喜欢其实来自于连晨长久的积累?
如果是,那得多少年?
江归然内疚的无以复加,同时,心里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倘若事实真的和她猜测的一样,那她是不是……是不是可以把这段感情当成那个承诺的延续?
以承诺为由的开始,江恒或许可以接受。
毕竟,不发脾气的他也是一个通情达理,视承诺为生命的男人。
江归然豁然开朗。
“罗总,不对,连晨。”江归然喜难自胜地看过去,罗晓却已经结束谈话离开。
江归然急忙踩着自行车往出追,还没出门就被迎面走过来的俞老师拦住,“江归然,我刚才碰到连晨了,你这几年怎么没去找她?”
江归然心里着急,随意敷衍道,“找了。”
“那就好,难得这么多年过去还有机会再见,一定要好好聊聊。”
“我知道,谢谢您。”
“跟老师客气什么,倒是老师该感谢你今天肯过来帮忙,哎,你去哪儿啊?”
老师看着匆匆离开的江归然,无奈地摇头,“还是这么风风火火。”
随后,老师两手背在身后,哼着小曲,心情颇佳地离开。
校门外,江归然紧追慢追还是追丢了罗晓,失落一瞬间占据了她的全部。
江归然顾不得钱不钱的问题,直接把自行车锁在路边打车回了中科。
不巧的是,罗晓直接去了机场,之后几天也都在华北分公司主持工作,江归然攒了一肚子的话只能硬憋在心里。
江归然再有罗晓的消息是三天后,在中科的匿名论坛里,一则置顶消息几乎让她崩溃。
【5月11日15时23分,南城发生7.6级地震,整个会展中心瞬间被夷为平地,地震发生时,罗总正在台上做Introduction,生还可能性几乎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