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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接上回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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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看来,王爷的长寿面确实是一碗比较讲究的面。谢亭长他们听得咋舌,虽然都是些常用食材,但用料多,制作过程繁琐,确实不一般。机天师问:“这些食材、烹饪技艺、器皿办的全吗?”谢亭长望着王财主,王财主在心中暗暗盘算了一番,说:“大部分能办到,但不能办齐。”他把不能办齐之项列出:食材方面,缺禽畜骆驼;烹饪技艺,缺能制作出九尺九长一根面的师傅;器皿,缺盛面金碗。机天师听后,说:“如果只缺这几样,到也难不倒。我们仪仗队有禽畜骆驼,本是驮仪仗棒锣、牌匾、旌旗之物的,可宰杀之用;县城里有面点师傅会做‘一根面’,我现在就派快马去请,顺便在县衙把金碗办齐带来。”谢司马、王财主一起说:“这样甚好,那就有劳天师了。”机天师摆摆手,说:“今日为寒食节,我知道你们要守规矩,忌烟火,不杀生。所以,你们把食材、器皿等东西送到帐营里来,让我们兵士来操办。我们北国人不过寒食节,没有忌讳。”
谢亭长、王财主他们施礼告退,操办东西去了。
燕国兵士也开始忙碌了。一些兵士们到北山伐木为薪,猎杀禽兽为晚上食物。有村民在后山劳作,见状,告诉燕国兵士,现在为春天禁猎期,也是动物孕期,不可以猎杀动物。话没说完,遭到兵士一阵殴打,村民抱头逃回村里;另一些兵士在帐营外架锅搭台,开火烧灶,宰杀禽畜,开始为兰国舅操办长寿面。
不少村民在外围远远的观望,指指点点,暗暗耳语。他们对燕兵不守规矩,在寒食节这天,大弄烟火,很是惊讶。天现火流星发出了凶兆警示,他们怎么敢肆无忌惮的违禁?
机天师在边上帐篷里端坐着,迷着三角眼喝茶。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当他有些昏睡的感觉时,一名卫兵闯进帐篷报告:“派去县衙快马已经回来,面点师傅请到了,金碗也带来了。”机天师抖抖精神,吩咐:“赶快安排面点师傅制作‘一根面’,要九尺九长的一根面。”卫兵答应,施礼告退。又过了一会儿,又有卫兵进入帐篷报告:“迷道长已经请来了,在营帐外侯着。”机天师抖抖精神,出帐篷迎接师兄。 外面,迷道长皱着眉头,看着燕国兵士开火烧灶,宰杀禽畜。
机天师见到迷道长,满面笑容,躬身拱手施礼:“师兄别来无恙?”迷道长躬身拱手回礼:“托天师福,身处乱世,暂时还能苟且偷生。”两人相视,哈哈大笑。机天师前面引路,迷道长后面跟随,两人走进帐篷。
机天师和迷道长两人在帐篷里坐定,兵士献上茶水。迷道长摆手,“寒食节日,不喝热水。”师兄弟两人先是叙旧,谈过去,再谈现在。
机天师说:“常言道,盛世道士深山归隐,乱世道士下山救世。现今天下大乱,师兄理应下山施展道术安天下,如何还在深山归隐?不符合道也。”
迷道长回答:“天下大乱,乃天下人功利熏心所为。草民想立功封爵,豪强窥视皇权,这些是导致天下战乱不断的原因。所以,只有天下人奉行‘清静无为’的思想,世道才能太平。乱世道士不必拘于下山救世,也可以传道于人,使人们明‘天理’,守本份,从而达到安天下的目的。”
机天师说:“师兄不下山可惜了一身本领。兄所学之术与诸葛孔明同宗,通五行八卦之术,懂迷魂阵法,会封印。既然有诸葛亮聪明之心,何不怀孔明封相之志?这也符合道士背剑救苍生之理。”
迷道长说:“师弟言之差已!修行之人,本不该有红尘之志。况且贫道的道术,雕虫小技也,怎敢和诸葛孔明相比?我既无诸葛亮聪明之心,也不怀孔明封相之志。”
话到这里,已经不投机了。师兄弟二人可以叙旧,谈过去的师门之情;但不能谈现在,观点冲突,否则就尴尬。分别多年,二人志向已经不同了。两人又叙了叙事,迷道长便告辞。机天师也不挽留,客气地起身相送。
机天师送迷道长走出帐篷,遇见了王爷。两人停下脚步,和王爷打招呼。王爷在中央帐篷睡了一觉,觉得精神爽快了许多,便踱歩走出帐篷。见机天师他们和自己打招呼,便停下来,应了应。天师向王爷介绍迷道长。王爷瞪了瞪眯眯眼,说:“先生道行高深,为什么不投靠大燕国,寻求荣华富贵呢?”迷道长回答:“贫道山野之人,学些雕虫小技而已,怎敢有非份之想?恐怕要辜负了王爷的好意。”王爷并不勉强。他说:“你看这宰禽杀畜,蒸煮烹饪,多么热闹。先生何必急着走,不如留下来共进晚餐。“
迷道长环顾四周,见燕兵还在忙着开火烧灶,宰杀禽畜,便皱着眉头,说:“寒食节,忌烟火,你们何必如此?”
王爷哈哈大笑,“寒食节是你们的规矩,我们北国人不讲究。”
迷道长抱拳告辞:“我格守规矩,不敢奉陪。”说完,匆匆离去。
王爷对迷道长不识抬举毫不在意。他见兵士们忙忙碌碌的准备生日面,饶有兴趣,便站在那里观看。面点师正在制作“一根面”,这根面又长又细又柔,似乎很有嚼劲。王爷看的高兴,不断地点头微笑。
傍晚,天色昏暗下来了,燕国兵士在宿营帐篷外的空地上,燃起了堆堆篝火,并且搭上了支架,烧烤在后山猎杀的禽兽。空气中弥漫作一股禽兽肉焦味。围观的村民纷纷离去。 王爷的长寿面烹饪完成,献面祝寿仪式开始 。
中央帐篷左右门帘卷了起来,王爷朝外端坐中央,面前放着一张供桌。机天师立在旁边。兵士们列队整齐,朝王爷施礼,高喊祝寿口号。仪仗队鼓乐齐鸣,旌旗招展,甚是热闹。只见面点师将九尺九长的一根面抛向烧开汤的大锅,煮熟后迅速捞出,用金碗装盛,放在托盘上。托盘由一个年轻兵士稳稳端着。负责炖汤的兵士揭开小蒸笼盖,再打开冬瓜盖,用银汤勺从冬瓜里舀出清汤,倒入金碗。负责大蒸笼的兵士迅速用刀划开缝合的小骆驼肚子,再划开缝合的羊肚子,用刀拨开兔子肚子,再拨开仔鸡肚子,用银勺子捞出二枚蛋卵,放入金碗。金碗盛着卧蛋汤面,也就是王爷的生日长寿面,在篝火的照耀下闪着幽幽的光,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年轻兵士稳稳端着托盘,走进中央帐篷,下蹲,高举托盘,把长寿面献给兰国舅。旁边的机天师接过托盘,放置在王爷面前的供桌上,端托盘的兵士施礼躬身退下。
王爷取过托盘上的银筷子,在金碗中夹起一颗蛋,咬了一小口,嚼一嚼,点点头;又夹起面,咬一小段,嚼一嚼,又点点头;再端起金碗,喝一小口汤,大大地点了点头。这是他要的长寿面,这才是王爷的生日面。
王爷满意的笑了。兵士们再次高喊祝寿口号,仪仗队依然鼓乐齐鸣,旌旗招展。
王爷吃完长寿面,祝寿仪式结束了。燕兵们开始忙碌自己的吃喝了,他们散坐在帐篷里,或围在篝火旁,开始吃烤禽兽肉。中央帐篷内,桌子上也摆了些禽兽烤肉,供王爷和机天师吃。他俩边吃边聊,王爷眨眨眼,“听说这村里王财主家酒坊的酒不错,我们弄点来试试?”机天师点点头,“应该弄点来试试,不然,可惜了这些禽兽烤肉。”于是,他喊卫兵小头目过来,吩咐他带些人到王财主家酒坊取酒去。
卫兵小头目带着一队人马来到王财主家酒坊,直接砸开酒坊大门,冲了进去。他对惊恐不安的酒坊伙计说:“我们奉天师之命,到此取酒为王爷祝寿。你们不得阻拦。”说完,指挥手下搬酒。一个酒坊伙计小心地问兵士头目;“我们东家王财主是否知道此事?”话音未落,该伙计马上遭到了燕兵的一顿拳打脚踢,“王爷要酒,还需你们过问?”。酒坊伙计抱头而逃,去找王财主报告此事。其他酒坊伙计见势不妙,怕挨打,也纷纷逃离。兵士们继续搬酒,他们扛着一缸缸酒满意离去。
其他燕兵见状,也纷纷来到酒坊取酒。
王财主来到酒坊,只见酒坊大门被砸烂,屋内酒器也毁坏了不少,成品酒基本上被搬空了。他既心痛又气愤,冲着离去的燕兵大骂:“一群强盗,一群强盗!”同时又无可奈何。末了,他叹气道,这就真是乱世啊!酒坊伙计纷纷附和,这真是乱世! 燕兵们扛着一缸缸酒来到宿营地,堆放在地上。那些散坐在帐篷里或篝火旁吃烤肉的燕兵看到了酒,欢乎雀跃,冲着酒缸一拥而上。他们有的用碗装酒,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有的用皮囊灌满酒,几个人你一口我一口边吃边饮;更有甚者,干脆抱着酒缸豪饮。
不久场面出现混乱,兵士们骂骂咧咧,争抢打斗不断,不胜酒力者则趴地昏睡。王爷和机天师见掼了这些,对外面的事情不闻不问。二人用杯筛酒,就着烤肉,斯文的慢吃慢饮。 下午,江流儿本来随同师父一起下山去见机天师的。进村后,迷道长又改变了主意,叫江流儿在村里玩,自己单独去见机天师。江流儿暗自高兴,本来就不想去见什么天师。
江流儿和师父分开后,便去找小叶姑娘。他在王家找到小叶姑娘,俩人和王夫人在一起,高高兴兴聊天说笑。
不知不觉天色就晚了,江流儿怕师傅见完机天师后,找不到自己,便急忙向王夫人和小叶姑娘告辞。小叶姑娘知道寒食节规矩,道观不开火,也不知道他们师徒二人的晚饭有没有着落,便到厨房包了些菜团、米糕交给江流儿,嘱咐他:“天黑了,别在外面耽搁,见到师父早点回道观。”江流儿点点头,接过包裹,往村口走。他在村口遇到了大生,问大生见没见到师父?大生摇头。江流儿不知道师父回没回道观,想了想,还是到村北燕兵营帐去找师父。 到了村北燕兵营帐,江流儿问喝酒的兵士看没看见他师父?兵士摇摇头,继续喝酒。他又问机天师在哪里,兵士醉熏熏,茫然一指中央帐篷,便不再理会他。江流儿走进中央帐篷,见到了机天师和王爷。
机天师和王爷在中央帐篷边吃边聊,又谈到了迷道长,机天师说,“我这师兄为东海劳山附近的高人,十分了得。他道行高深,察阴阳之变,识天道定律,所学之术与诸葛孔明同宗,通五行八卦之术,懂迷魂阵法,会封印。”王爷说,“虽然如此,他可是高傲的很!”接着他“哼”了一声,道:“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
江流儿来到中央帐篷,向守卫的兵士说要找机天师,卫兵通报后让他进去。江流儿进入大帐,见到天师,躬身施礼,叫了声“师叔”,说明来意。机天师见是江流儿,告诉他:“你师父早就回道观去了。”又问他要不要留下来吃点东西?江流儿摇摇头,准备离去。王爷听说他是迷道长的徒儿,叫他且慢走,他有些醉意地说:“你师父可是高傲的很!我有几句话要对他说。我写在信中,你正好带回去。”
王爷吩咐手下人员取出笔墨,铺开纸,写下几行大字。写完,叫手下把纸叠齐,装入信封,交与江流儿。江流儿接过信,施礼告辞。
江流儿回到道观,只见师父端坐在院内,望着山下燕兵的篝火亮光发呆。他来到迷道长身边叫声师父,师父点头答应。
寒食节,忌烟火,道观不开火,不点灯,人在院落里感觉比殿堂里光亮一些。江流儿从包裹里拿出菜团、米糕给道长吃,转身又到厨房倒了一碗水端给道长喝,自己也陪在道长身边吃了些菜团、米糕。吃罢,他取出王爷的信,交给师父。迷道长折开信,展开信纸,就着微弱的星光,看清楚了信上的两行大字:“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
江流儿不知道什么意思,问师父。道长解释说,“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这句话出自《庄子》,本意是说‘鱼在江湖水中悠哉,会忘掉自己的本性。人有了一些本事,就会忘乎所以’。王爷这是在警告我,不要以为自己有些本事就忘乎所以。”迷道长把信纸装回信封,交给江流儿存入道观信匣。他望着山下燕兵的篝火,自言自语道:“到底谁在忘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