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南渡北归》谷谷晓敏

5、第三章、国舅的生日面

　　一位瞎子艺人，根据“天现火流星”之事，编了一出新曲《精卫填海》，到处传唱。
　　故事是这样的：炎帝有一个漂亮的小女儿，叫女娃。女娃看到太阳从东方升起很新奇，她非常想到东海去，看一看太阳升起的地方。可是炎帝忙于公事，没有时间带她去。这一天，女娃自己一个人驾着小船向东海太阳升起的地方划去。不幸的是，海上突然发起了狂风大浪，海浪把女娃的小船打翻了，女娃不幸落入海中，被大海吞没了。女娃死了，她的精魂化为了一只小鸟，发出“精卫、精卫”的悲鸣，人们便称此鸟为“精卫”。小鸟精卫痛恨大海夺去了自己的生命，她要报仇。因此，她不停地从她住的地方衔上一粒小石子，展翅高飞，一直飞到东海，把石子投下去，想把大海填平。大海嘲笑她，“小鸟儿，你这样就算干上千年、万年，也休想把我填平！”精卫回答：“哪怕是干上万万年，干到天地的尽头，我终将把你填平的！”大海问她，“你为什么这么恨我呢？”“因为你夺去了我的生命，你的狂风大浪将来还会夺去许多人的生命。所以，我要把你填成平地。”精卫来回飞翔，衔石子扔进大海，从不停息。这天，精卫可能有些累了，在飞过劳山附近桃花村上空时，嘴里的石子没衔住，掉了下来，于是石子便化作火流星飞坠落地。据说“精卫填海”的石子为神石，乃宝物，拥有神石者可以获得无穷的法力。
　　瞎子艺人传唱的新曲《精卫填海》，把“天现火流星”传唱成了“天降宝物”，精卫填海的神石化作火流星飞坠落在了桃花村附近。于是，坊间关于天上人间的杂事就多了起来。人们不再关心天上的火流星是不是凶兆，他们关心天降宝物的地方，急切地想知道火流星坠落的地方。
　　人们窃窃私语，“在哪里？在哪里？火流星坠落在哪里？”
　　“桃花村，桃花村，落在桃花村北山附近！”
　　人们的目光聚焦桃花村，远远地朝着那边张望。有人醒悟道：“怪不的桃花村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原来为宝物的灵气滋润。”火流星乃天降宝物的传说引得无数人跃跃欲试，大家都想寻宝、挖宝。民间的舆情传到了官府，官府赶紧向上面报告，并张贴出告示：天降宝物为国家所有，任何人不得觊觎，违者灭九族。
　　时维三月，序属季春，快到清明节了。桃花村的人倒是不关心火流星是不是精卫填海的宝石落到人间，他们忙于清明扫墓之事。清明扫墓，乃中华传统，一直是桃花村人的大事。清明扫墓有不限于清明节这天，有“前三后四”之说，也就是清明节的前三天及后四天都可以进行。当然清明节还有踏青春游活动。清明节，大地春和景明，每逢这一天，人们聚亲约友，到大自然去欣赏春天的景象，享受春天的乐趣。
　　清明节的前一天是寒食节。这天早上，通往桃花村的大道上出现了一队人马，一百来人，排场很大：前面打十三棒锣开道，高举回避、肃静仪仗，旌旗飘飘；中间队伍里两名官员各骑着高头大马，目空一切，威风凛凛；后面卫队手持刀枪，寒光闪闪，杀气腾腾。原来是他们是燕王派来的寻宝队伍。燕王得到“火流星飞坠，天降宝物”的情报后，急忙派王爷和天师带人来看个究竟。两位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员，一位是燕国慕容机天师，但见他尖腮上一对三角眼，目光总是阴沉沉的。另一位是燕国慕容王爷，但见他肥头上眯眯双眼，似睡非睡样。豪华的队伍行走于乡间，引得乡人远远地观望。 队伍来到桃花村，谢亭长、王财主等人赶快来到村口迎接。大家向王爷行礼，引领队伍来到村里的村公所。
　　机天师和王爷下马，进入到大厅当中就坐。燕国卫兵持刀枪列队警戒，准许谢亭长、王财主进入大厅，垂手立于两旁听令，其他人员都被档在屋外。
　　机天师向谢亭长、王财主介绍了王爷的身份，然后开口直奔主题：“天空出现火流星，火球飞坠在桃花村附近，坊间纷纷传说是精卫填海的宝石落到人间。此事燕国非常重视 命令王爷和我来看个究竟。官府已经出了告示，‘天降宝物为国家所有，任何人不得觊觎。’想必你们也都清楚。现今天下大乱，中原列国纷争，慕容燕国也面临着各种势力的挑战。北方拓跋珪正在复兴拓跋氏，存有取代我大燕之心；中原秦国符坚日益强大，有平定中原之势。所以，天降宝物万万不可以落到他们之手。”
　　王爷睁开了迷着的睡眼，说：“我们奉燕王之命来看个究竟，到底有没有宝物，有宝物就收为燕国所有，带回去。”
　　谢亭长、王财主面面相觑。机天师吩咐：“乘现在气候凉爽，我们不如就去火球坠落地看一下，现场探个究竟！”他指了指谢亭长和王财主，“有劳你们二位地保陪同前往，再找几个村民前头带路。” 谢亭长、王财主叫上大生和小生，领王爷、天师他们一行人前往火流星飞坠的地方探宝。 走了约十七、八里地，来到了火流星坠落地。谢亭长告诉机天师，这就是现场。
　　机天师环顾四周，又朝前看了看，不禁暗暗吃惊。只见外围树木连片倒伏，中间有个一丈多深的大坑，旁边数丈内的大树被连根拔起，树根向上。这得用多大的法力，才能造成这样巨大的破坏呀？
　　机天师安排一队士兵在外圈搜寻，从外围一、二里外林木倒伏的地方向里搜；又安排一队士兵在里圈搜寻，在大坑旁边数丈内大树被连根拔起的地方搜；再叫几名士兵和大生、小生一起在大坑中挖掘。
　　大生、小生和几名燕兵一起在大坑中挖掘。坑中土质疏松，尘土飞扬，挖了半天，不要说宝物，一块大一点的石头都没有挖到。又挖了一会儿，松土挖尽，露出潮湿的底土。底土又粘又硬，很不好挖。士兵都累了，停下来休息，望着大坑上面的王爷。大生、小生也停了下来。这时，里圈搜寻的士兵报告，搜寻完毕，什么也没有发现。又过了一会儿，外圈搜寻的士兵也报告，搜寻完毕，什么也没有发现。机天师用手捻了捻胡须，望着王爷：“看来坊间关于‘天降宝物’的传闻为虚，草民讹传罢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宝物。”王爷迷着昏睡的眼：“哦，没有宝物，那就返回吧。”于是，下令收队，一行人返回桃花村。 回到桃花村已经是午后时分，谢亭长请机天师和王爷到村里村公所去休息。机天师摆摆手：“王爷习惯在帐篷里休息。所以，我们就不打搅村民了，兵士会自己搭帐篷宿营。你们弄点食物，犒劳兵士就行。”谢亭长略显为难，解释说：“今日为寒食节，忌烟火，村里人格守规矩，都不开火烧灶，怕只弄的到一些冷面、馒头。”机天师楞了楞，眨巴眨巴三角眼，“寒食节这么讲究？”又摆摆手，“那就将就些，先弄一点冷面、馒头来充饥吧。”
　　这样，谢亭长、王财主便安排大生和小生到村民家里去收集冷面、馒头，拿来犒劳兵士。机天师、王爷则带领兵士在村北靠山处找了一块空旷的地方，搭帐篷宿营。
　　不大工夫，燕国兵士便搭好了宿营帐篷。一共有七个帐篷，呈七星拱卫中央帐篷排列，帐篷连营，挨的很紧。王爷不吃午饭，在中央帐篷里小息，睡着了。机天师和一名兵士小头目在边上帐篷里聊天。又过了不久，谢亭长、王财主领着大生和小生背着犒劳兵士的冷面、馒头来了。他们问了卫兵，便来到边上帐篷，找到了机天师，把冷面、馒头送上。机天师叫兵士小头目收下食物，拿去发放给众兵士吃。谢亭长、王财主等人见事情办妥，便向机天师施礼，想要告辞。
　　机天师摆手制止，说“还有些事情要和你们商议，有劳各位暂留片刻。”
　　谢亭长、王财主只得留住。谢亭长说：“有事还请天师吩咐。”机天师说，既然这样，我便直言：“一个是我的私事，我和你们这里北山道观的迷道长师出同门，他是我师兄。按理，我应该到山上道观去拜访他，怎奈公务在身，要陪同王爷，不可以因私忘公。所以烦请村里派人到北山道观去一趟，请我师兄迷道长下山，到此一叙。”
　　谢亭长答：“这个方便。”于是便派大生去北山道观，请迷道长下山。机天师接着说：“还有一个是大事。今天是王爷生日，按惯例，得准备一碗长寿面为王爷祝寿。”王财主拱手施礼说：“这个应该，我们这就去操办。”
　　机天师摆手制止王财主，“且慢！”谢亭长小心地问：“此事莫非有什么讲究？请天师明示。”机天师先是嘿嘿一笑，又一本正经地告诉谢亭长他们，这碗长寿面有讲究，而且很有讲究。
　　王爷的长寿面是一碗卧蛋汤面，却不是简单的汤面，制作过程十分繁杂。
　　一，煮蛋：宰杀一头未成年骆驼，开肠破肚，掏空内脏，洗净待用。宰杀一头羊羔，开肠破肚，掏空内脏，洗净待用。宰杀一只兔子，开肠破肚，掏空内脏，洗净待用。宰杀一只仔鸡，开肠破肚，掏空内脏，洗净待用。找正在生蛋母鸡，杀鸡取卵，取二枚成形的蛋卵待用。把二枚蛋卵放进宰杀的仔鸡肚内，再把仔鸡放进宰杀的兔子肚内，再把兔子放进羊羔肚内，用尖刀穿刺，取洗净的羊肠子，缝合羊肚子。再把羊羔放进宰杀的小骆驼，用尖刀穿刺，取洗净的骆驼肠子，缝合小骆驼肚子。用大蒸笼把骆驼等叠加兽禽蒸煮，煮熟后，再分别开膛，取出二枚蛋卵，作为长寿面用蛋。
　　二，熬汤：取一个红皮南瓜，切开盖子，掏空瓜瓤，洗净待用。取一个霜皮东瓜，切开盖子，掏空瓜瓤，洗净待用。宰杀一只老鳖为主材，用冷水浸泡去血水，再用清水洗净。取山珍海味里上八珍燕窝，中八珍鱼翅，下八珍银耳为辅材，用冷水发泡好，再用清水洗净。取山泉水用九层细纱布过滤。把老鳖、燕窝，鱼翅，银耳放入掏空瓜瓤的红皮南瓜中，加入过滤过的山泉水，盖上瓜盖，放入小蒸笼碳火慢炖。五成熟后，把南瓜中的食材和汤水取出，倒入掏空瓜瓤的霜皮冬瓜中，盖上瓜盖，放入小蒸笼碳火慢炖，十成熟后，取炖好的清汤为长寿面用汤。红皮南瓜温性，去寒，霜皮冬瓜凉性，去火，经过南瓜、冬瓜蒸炖出的汤不寒不火。
　　三，作面，制作“一根面”：选面，选当年新麦磨面，用筛子筛出第一道面粉，再用细筛对第一道面粉反复筛选，出细面粉。十斤新麦可得一斤细面汾。制面，细面粉和过滤后的山泉水混和，经过搂面、醒面、搓面制作出一根面。这根面又细又柔，要九尺九长，意长久。抛面，大锅水烧到沸腾，煮面师傅灵活稳当将九尺九长的一根面抛向大锅，煮熟后迅速捞出，装入碗中。
　　四，用器：长寿面必须用金碗装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