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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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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岂止心动》
卓卓一口烟/文
卓烟&苏酒
三米宽的胡同里,几个穿着金苑小学校服的低年级小孩,你追我赶的从胡同口跑出来。
其中一个个子矮小的差点撞上正好拐进胡同的卓烟,卓烟侧过身稳了稳脚步,她后面还跟着刚上了一个月大学的苏酒。
小孩没多做停顿,顺着缝钻了出去,苏酒不耐的扭头回望了一眼,后转回头道:“你成绩挺好,复读一年肯定能考上京大。要是不愿意复读,上个普通二本也行,怎么也用不着辍学呀。”
“…”卓烟面无表情,兀自往前走。
胡同自南向北第二家便是卓烟家,她家门口种着一颗石榴树,树后的墙上常年贴着一张破败的寻人启事。
卓烟在家门口站定,目光清浅的落在苏酒身上,“我到家了,你说完没?”
“卓烟你什么态度,当我想来呀。是老师派我来劝你的”,苏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
“哦,那你回去吧。”卓烟淡然,从裤兜掏出钥匙,三下把门拧开走了进去。
苏酒不情不愿跟上,“你到底给个痛快话啊,我好回去复命。”
进门。
十月天,院子里的老榕树落了一地黄叶,正值下午五点,夕阳西斜,恍惚的光晕从天地相接处照来,在地上的落叶和卓烟洗白的校服上镶了层金边。
女孩个子娇小,马尾的尖翘着,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比斜阳还晃眼。
苏酒脚步一顿,脑袋发晕的看了会儿,后用卓烟能听到的音量嘟囔,“苏妲己,说话啊。”
这是卓烟在金苑一中的外号。
“不复读”,卓烟被说烦了,直截了当的给了句痛快话。
随后掀开门帘走进屋内。
“为什么?”苏酒不依不饶的跟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里面还是八十年代的老式装修,木头沙发上的漆已经掉的七七八八,沙发正对面是台四方块的电视机。地上摆着三四个脸盆,东面的炕上团着两张被子,视线略一移落在地上的纸篓里,里面赫然躺着几片姨/妈/巾。
苏酒火速收回打量的目光,脸上熨烫的厉害,耳根都红透了。
老师交代的话顷刻间化为泡沫,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卓烟把家门钥匙随手扔在桌子上,见他傻站着,回过头,下巴朝沙发方向一点,“坐吧”。
苏酒彻底懵了,乖乖的坐在沙发上,双手不安的揉捏着手里的笔记。
沉默两秒,他小心翼翼把笔记放在桌子上,说:“这是我的数学笔记,为了前途你还是复读吧。数学不好,你可以来京大找我补习,不收费的。京大有汉语言文学专业,还有文学社,你的诗写的好可以往那投。”
“不需要。”卓烟压了压眉头,嘴角勾起,带着点讽刺的意味。
屋外一阵急速的高跟鞋踏地声传来,卓烟不自觉的皱起眉看向苏酒,有点着急的说:“你快走。”
苏酒还没缓过神,茫然的抬头,“昂?”
屋外的人已经进屋,是个身材高挑,打扮时髦的女人,一头的大波浪垂到腰际,惨□□致的脸无一点血色,这是卓烟的妈妈,今年三十六岁,蒙上天的眷顾,脸上不曾留下一点岁月的痕迹。
卓母冷眼扫一圈,把手里的红色提包往床上一扔,开始满嘴跑火车。
“臭丫头,内裤又没收是吧。”
卓烟心里一紧,内裤她早叠好放在柜子里的第三个格子里了。她亲娘就是没事找事。
从刚才的脚步频率她已然判断出,她娘心情不佳,今晚怕又是不好过的一晚。
她微微偏头,给苏酒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快点离开,免得殃及池鱼。
苏酒傻傻楞楞,刚想礼貌的说,“阿姨好。”
却被卓母接下来骇人听闻的话堵住了。
卓母顺着卓烟的视线也看到了苏酒,她把面额处的发挽到耳后,厉声道,“才成年就敢带男人回家了,挺会学你爸那套呀。我他/妈跟你说过多少遍,男人都是靠不住得,过来…”
卓烟不为所动,一如从前的沉默。
她想,等她娘撒完气就好了。
然而,今天略有不同,卓母似被她的沉默不语刺激到,一把拉过她,扬起手,巴掌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落下来,“他\妈的不听话,我叫你不听话。”
巴掌声在潮湿阴暗的屋内异常响亮,“早知道你跟那个混蛋一样,我就该刚生下来就掐死你。省的你傻/逼的被人玩,就这小男生呀,长的人模狗样背地里卖了你都不知道,妈/的赔/钱\货。”
…
第两千零七次咒骂,卓烟再次铭记于心。
*
连贯熟悉的画面演绎过后,酒吧墙上的时钟忽然响起滴答滴答的声音,卓烟昏昏沉沉中能感觉到自己在做梦,这是她十年来第一次梦到离家那个晚上。
卓母的骂声如鬼魅般磨着她的耳膜,很快梦里的画面开始变换。
一眨眼的功夫,天气由晴转阴,细腻的小雨下起来。她走在金苑花园的水池边,雨水一遍遍冲刷她猩红的眼眶。
后面是沉默跟着她的苏酒。
也许是伤心过度,又或者是邪恶的灵魂在作祟,具体原因她记不清了,她忽的停下脚步,转身冲过去,狠狠抱住苏酒,苏酒在雨中眯着眼,手在她身后不知所措。
卓烟勾着他的脖子吻了上去,唇齿没有交缠也不是蜻蜓点水的相碰,而是发泄的撕咬,生平第一次接吻,没有想象中的甜蜜,只有唇破的血\腥味。
激动过后,她颤抖的松开他,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骨质分明的锁骨处。她垫脚抱着他,头抵在他的肩膀,小声说,“去酒店。”
其实她更想说,带我走。
苏酒的眼眶被雨水打的迷离恍惚,他就是来送笔记的,怎么?…他手伸进裤兜,摸到今天上午刚补办的身份证。
卓烟等回复等的急了,娇声,“去不去。”
“去”,苏酒哑声道。
之后进酒店,脱衣服一切都很顺利。
这种事男生占绝对优势,即便苏酒还是个入世未深的大学生,但反客为主,雀占鸠巢做的浑然天成。
一夜之间,他完成了从男生到男人的转变,滋味不太好,几乎要把卓烟撕碎。
颤抖的画面全是身体的疼,在卓烟近乎受不了的时候,从梦中惊醒。
她趴在酒吧的吧台前,后背湿了一层,调酒师晃着五颜六色的液体,见她醒了,含笑问,“睡的好吗?”
“我睡了多久?”卓烟从臂弯里抬起头,脸上染了一层红印。
调酒师被她睡眼惺忪的模样逗笑,“一个小时吧。”
才一个小时?她仿佛又经历了一遍十年前那个十月,心竟一点也没有变。
一对情侣坐到她身边,抬手唤调酒师,“两杯威士忌。”
调酒师礼貌应了,转身时瞥一眼卓烟,下巴朝台上一点,“下一首该你了”,顿了一下,又说,“后天老板的朋友包场,说是同学聚会,你唱点别的。”
卓烟脚离地一秒停住,“比如呢?”
“同桌的你,睡在我上铺的兄弟,一路顺风之类的。”
卓烟好笑:“这是给谁践行呢?”
调酒师握着杯子的手险些不稳,噘着嘴嘟囔,“反正不能唱原创。你写的词,啧啧…丑。”
“…”,那是你们不懂,卓烟边暗讽边往台上走。
*
晚上八点,某高档别墅内。
苏酒闭着眼,从沙发上腾的坐起来,胸膛一沉一浮的喘着粗气,太阳穴发涨,他拿拇指指腹揉揉。
另一只手刚好搭在抱枕上,他拿起来近乎暴躁的扔到落地窗边。
该死的,又做梦了。
保姆听到响声,站在一楼的楼梯口喊,“苏酒,苏先生回来了,快点下来吃饭。”
今天家里人都回来了,她心里高兴,做了一桌子苏酒爱吃的菜。
“知道了”,苏酒拿着毛巾走进浴室。
十分钟后,冲完澡穿着一身灰色家居服从二楼走下来,头发吹的半干不干。
他这一个月忙着新产品上市,吃喝全在公司没顾上回家,当然不回家还有一个私人原因,就是真怕了他这笑面虎的妈。
今天也是崔燕霞苦口婆心的再三保证绝不提结婚的事,他才勉为其难回来了。
“爸,妈”,他坐下来,从菜盘里捏起一片火腿放进嘴里。
苏父低着头看报纸,嗯了一声。
崔燕霞拿筷子敲他的手,“以为自己三岁小孩呀,你都二十八了。”
这话头听起来很不妙啊,他赶紧伸手摆了个叉,“打住,你怎么跟我承诺的。”
“我是你妈,说你两句怎么了?”崔燕霞知道他的脾气,没往下说。
保姆端着熬好的鸽子汤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路笑的合不拢嘴,“燕霞,孩子大了有分寸的,你啊~少点操心。”
把汤放下,她开始解围裙,这一家子好不容易聚一块,她可不能当电灯泡。
苏酒看着她的动作,忙道,“姨,不在这吃?”
保姆笑笑,“嗯,家里有事。你们好好吃,酒啊~多陪陪你妈妈,她可想你。”
他点点头,是想孙子吧。
等保姆走后,崔燕霞给苏酒盛一碗鸽子汤,笑的和气,“李文博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班在组织毕业十年的聚会。”
“嗯,都是年轻人,你还是别去了”,苏酒端起碗喝了一口。
崔燕霞脸上依然笑着,“教了一群白眼狼,我那三年青春全喂了狗。”
“…”这老太太的词一套一套的。
一想到他们那届,崔燕霞免不了感慨一番,“你们那届的小烟真是太可惜了,是个做文学的好料子…哎…让学文偏要学理,个性执拗的不行。”
苏酒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这话他不陌生,只要他回来吃饭她妈雷打不动的唠叨一遍,以前还好,可今天…他刚做了梦。
心里不舒服。
崔燕霞撂下筷子,想到他们组织的聚会,叹口气问,“有没有联系上小烟?”
“人都走了,还指望能回来?”他低着头,没好气的说。
崔燕霞:“小烟也没个朋友,她妈的后事你该帮就帮。”
苏酒闷头把一碗鸽子汤喝完,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起身踢开椅子,往二楼走。
崔燕霞在他身后,提高音量喊:“跟你话呢”。
“知道了。”苏酒没回头,噔噔噔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