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圆影浮香

7、被打（2） 张佳哽咽，

　　过了许久，久到张佳觉得一个世纪都过去了，三姐早把刘母拉进了卧室。

　　刘明辉扶了扶鼻梁上下滑的眼镜，缓缓起身，朝张佳走来，一边伸手想拉一下张佳，一边轻声道：“佳佳，你先冷静一下”。

　　“别碰我”，张佳条件反射的拍开刘明辉还未来得及触碰到她身体的手，大声喊道。

　　“佳佳，你别这样，我爸妈打你是他们不对，但你也并未全对，你当着老人的面摔东西，还骂的那么难听，你尊重过他们吗？考虑过他们的感受吗？”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刘明辉，都这个时候了还给我搬出你那一套套大道理，你到底是冷血还是在你心里从未有过我的位置，你对我就算没有爱，连一点点感情一点点喜欢都没有吗？哪怕是一点点……”

　　张佳哽咽，再也止不住的泪流满面。砭人肌肤的热泪似断了线的珠子，缓缓流过脸颊，像豆子一般掉到地上，留下一个小小的似细雨过后一般的痕迹，顺间又倏然不见。眼睛定定的望着刘明辉，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冷声质问道：

　　“刘明辉，你对我但凡有一点点疼惜，一点点信任就不会瞒着我检查报告的事，年初到现在，快三个月了，你有近一百个日日夜夜可以对我坦白，可是你没有，你瞒着我。你把我当傻子。你没想到吧，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但我等你坦白。我替你背了这么久的黑锅也不差这几天。我顾及你的脸面，你的自尊，我当不知道。孩子是很重要，但在我心里，还未到来的生命再重要也重要不过陪我过日子的你。可是你呢？明知道自己精子存活率低，治不治得好都是个问题，治不好可能这辈子就没孩子了。你却任由他们谩骂我，你亏心不亏心？他们偷看我日记就算了，你还跟着他们一起，若无其事的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转过头来的当施舍一样的跟我说不离婚。然后继续让我背这个锅是吧？就算生不出孩子，一直被指指点点的也是我对吧。上个孩子怎么流的？我不是傻子，胚胎检测报告我还留着呢，染色体感染对吧。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有轻度地贫（地中海贫血），医生当时怎么说来着，哦，对，染色体感染因素很多，但不排除男方精子出了问题。还记得你妈当时怎么骂我的吗？我还记着呢，你妈说我是个不会下蛋的鸡，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说不……”

　　“够了，佳佳，别说了，他们再怎么不对，都是生养我的人。”刘明辉听不下去了，打断张佳道：“你对他们至少也要有起码的尊重吧。”

　　张佳再次失望了。说了这么多，刘明辉只听得进去他想听的，还在纠缠着自己对他父母不尊重的问题。哪怕张佳并不是那个意思。可他们这一家子又何曾尊重过自己呢？

　　不禁像疯子一般笑道：“呵呵……，尊重？你们尊重过我吗？你妈怎么骂我的，你爸怎么说我的。嫌弃我是农村户口是吧，我们农村人都比你妈素质强”

　　张佳身体摇摇晃晃，手一会指着刘明辉，一会拍打着自己，开始歇斯底里。人已经站在崩溃的边缘，边骂边拿起手边的东西往地上砸，抓到什么砸什么。

　　刘明辉怎么也压不住蹭蹭往上翻涌的火气，一时失去了理智，破罐破摔的吼道：“你到底想怎样？离婚是吧，好！离，必须离，谁不离谁是三孙子。”

　　看着这样毫无理智的张佳，顿时觉得她真是疯了，简直不可理喻。动不动就大喊大叫，乱砸东西。怪不得自己父母不喜欢她。这样的张佳全身上下又有哪点值得人喜欢呢？不由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这么个疯婆子。

　　“婚当然要离了，但账要算清楚”张佳的脑子瞬间回位。

　　“那8万我会还给你表姐她们。我账上现在没钱，你是知道的。”刘明辉说着在沙发上坐下，整个身体也靠了上去，疲惫袭满全身。

　　“刘明辉，你别忘了，那房子可是婚后财产。就算没我的名，房贷也是你在还，但生活开支大部分都是我出的，对比一下，我掏出去的可不比你少。”

　　刘明辉气压低了好多，有些无力道：“我现在没钱，以后有了我会还给你。还有那8万，你和你姐她们说说能不能再宽限几年，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先帮我还了，我再慢慢给你。”刘明辉说的理直气壮，丝毫没想过，自己爹妈刚扇完人巴掌呢。真当人欠你的！求人连个求人的态度都没有，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张佳再一次被气笑了。大~爷的，你说怎样就怎样，合着当她软柿子是吧，想怎么捏怎么捏。就算再讨厌她，也不能可着她使劲欺负吧。这是恨她不死吗？

　　“刘明辉，你还要脸不要脸，你这是逼我去死，你有那么恨我吗？”

　　刘明辉觉得和张佳说话真心累，动不动就是死啊死啊的，不就找她借个钱吗？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的？还就借个钱，你咋不上天呢！

　　“我都说了，我会还，一定会还。怎么就是逼你去死呢！你能不能别这么极端。如果我是一个人，房子我不会要。但是请你理解一下，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份上，帮我最后一次，镇上的房子我爸妈已经卖了，这个房子如果再卖的话你让他们住哪？总不能这把年纪还让他们出去租房吧！”

　　“那我呢，你想过我吗？我以后怎么过？我已经没了父母，没有家，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还要为你背上一笔债。你告诉我，凭什么？我并不欠你，更不欠你们家。”

　　张佳对这个男人真心绝望了，是不是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呢？怎么就没想过，她已经一无所有，失无可失，就连最后一点生活保障都要给她掏干吗？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比想像的还要自私，那张原本有几分帅气的脸此刻却变得丑陋不堪。

　　可在刘明辉这里却是一分钱难死英雄汉，虽然很清楚张佳的现壮，但顾得父母就只能委屈张佳了，只得无奈的厚着脸皮继续说：

　　“佳佳，你还年轻，能力也很强，这点钱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但却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而且你长得也不差，会有男人喜欢你的，现在这年头，离婚也不算什么！”

　　“所以我就该退步，就该被牺牲是吧！”真是强盗逻辑。

　　“佳佳，你的脾气真的要改改了。现在没孩子还好说，你们不见面就行了。以后如果真的有了孩子，我爸在还好说，但我爸这身体你也知道，他如果不在了，无论如何我妈都必须跟着我生活的。就你这脾气，你们单就为了孩子还不得吵翻天。如果真到那一天，我就算不要你，不要孩子，什么都不要，哪怕要饭也会带着我妈。她一辈子养大我们四姐弟不容易，你不应该对着他们吼。”

　　刘明辉本意是想让张佳认清自己的问题。并不是他想离婚，而是张佳和他父母真的相处不来，已经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希望能看在她自己也是过错的一方，就算离婚，也能帮帮他。

　　可是刘明辉却忘了，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长了脑子。做人不能当了biao子，还要立牌坊，世界上没有这么好的事。

　　他的话已经让张佳连绝望都没有了，只恨当初瞎了眼。也是这一刻，才真正明白，原来当一个人不爱你时，你是生是死都不会在他考虑的范围。张佳为自己一直以来的天真与愚钝感到悲哀。

　　顿时已经没有了再据理力争的力气。连死都无谓了，其他的也已经不再重要。眼下只想耳根清净，双目所到之处不再有这些污秽之人，也只想奋力且快速的把这个人从自己的生命里连根拔起，彻底抹除。有句话刘明辉说错了，真正在乎钱的那个人是他自己而不张佳。只是，这一切对张佳来说已经毫无意义。如果钱能解决这所有问题，也能让这个人从此后不再出现，那就给吧。大不了背一年债。

　　“离吧，我什么都不要了。都给你，那8万块钱我会替你还。都走吧，求求你了。我错了，我最错的就是不该认识你，最最错的就是不该相信你会对我好，会对我负责。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真的错了，求求你们了，求你们高抬贵手。我什么都不要了，都不要了行不行？只求再也不要见到你，以后就算在街上遇到也请装作不认识，从此以后，我是生是死都与你无关。”

　　张佳一脸的生无可恋，声音也不带丝毫生气，只剩怎么也赶不走还在越来越加重的绝望。说完泪眼朦胧的看着刘明辉，这个原本最熟悉的男人从没如此刻一般的陌生过。面容也渐渐模糊，只剩下一个看不清的剪影在眼前晃过，然后从心底倏然而逝，从此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