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圆影浮香

63、坦白 见徐贺沉默

　　见徐贺沉默了一会，张佳追问到：

　　“后来呢？”

　　“佳佳，这些事，我只说这一次，跟你说出来，是因为我不想骗你。但过去的就是过去了。你才是我的现在和未来。希望你不要不开心。”

　　徐贺给张佳先打个预防针，毕竟换谁也不太会想听现任讲自己和前任的故事吧。

　　可惜，他低估了张佳。张佳真不在意。她在这方面看得很开，自己也不是一张白纸，都离过婚了，要说黑点，谁的黑点能赶上她。对徐贺，她只有理解。她自己有心结，她想徐贺应该也有，她只是想帮他打开心结。如徐贺所说，他们才是彼此的未来，过去的都已发生，既然改变不了，何不接受它。

　　“徐贺，我真的不介意的，关于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但我会想知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样成长成今天这样子的。我很感谢那些参与你的过去，并带给你成长的人。没有他们，我又怎么能遇到这么好的你。她们都是你的学校，而我运气好，捡了个现成的大便宜。何况我自己也不是一张白纸。我很理解你。”

　　徐贺听张佳这样说，再一次证明自己没有看错人，张佳于他，不止是伴侣，他们还可以做无话不谈的朋友。因为懂对方，所以理解。

　　“我和她之间有过四个孩子，前面三个是我不懂事，太年轻了。没想过要做父亲。但是最后一个我想要。那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想承担起，一个男人该承担的责任。她当时为了我学也不去上了，天天跟踪我。”

　　徐贺掐灭烟，想起这些，心里备感沉重。

　　“为什么？”张佳问道。

　　“我在外面做过很多对不起她的事，只是身体上的。精神上我是爱她的，在遇到你之前，也只爱过她一个。我不想为自己犯过的错辩解什么，错了就是错了。可那时真的是太年轻了，对某些事很着迷。她很敏感，天天发了疯似的和我吵。说真的，不管吵的多厉害，我没想过分手。知道她再次怀孕后，我已经收心 ，不玩了。打算定下心来和她结婚。我家里婚房都准备好了。可是她妈无意间知道了我在外面的一些破事，雪上加霜的是，还知道了前面三个孩子的事。她妈当时死活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把新房砸了不算，还跑去我家闹。我奶奶有高血压，气的差点死过去。家里又被她砸了个稀巴烂。但那时，我仍没想过分手。我爸操起家伙把我好一顿打，让我发誓以后好好对她。我们全家都为了我，对着她妈忍气吞声，我妈是好话说尽，哄也哄了。只要他们家提条件，我妈什么都满足他们。她就希望我俩能好好的，我能为了她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不再和社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

　　“可怜天下父母心。”张佳主动钻进他怀里，用了点力，紧紧的抱住他的腰身：

　　“你以前真的好坏。我理解她妈妈。但也心疼你。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犯的错误付出代价。”

　　“是啊，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犯的错误付出代价。但年少时只有轻狂，哪懂这些。”

　　“后来呢？”

　　张佳眨了眨眼睛，抬头望着他。

　　“她妈把她从我家拉走，我追到她家楼下。她妈让她选，要么跟我走，但是断绝母女关系；要么流产，然后和我断绝来往。她不想选择，她妈对着她好一顿打，我把她护在怀里。她妈对我真的是下了死手。她最后可能心疼我吧，哭的死去活来。但还是选择了跟她妈回家。我当时伤心极了，挺怨她的。她妈把她关了一个星期，然后强拉着她去流产。我知道消息赶去医院的时候，她刚出来。我当时真的毫无理智，第一次深切体会到失去的滋味。差点打了她妈。幸好被医生拉住。但最后，她妈还是死在了我的手上。”

　　听到这里，张佳吓一跳，紧紧握住徐贺的手，从他怀里坐起身，静静的望着他，她知道这一刻，徐贺心里肯定是很痛的。但现在能这样的跟她说出来，肯定是都放下了。

　　这是徐贺第一次和人倾吐这段过往，最难的时候都没对任何人说过。包括医生。这是他人人中犯的最大的错，也是最痛的过往。他手上沾过五条人命。其中四个都是未成型的婴儿，且都是他的血脉。

　　加上董君慧的妈妈。这些事加到一起，几乎毁掉了他们彼此的人生。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了这么多年，董君慧估计也没好哪去。

　　他们的相遇真是上天的惩罚。再多的美好都抵不过那些互相伤害的痛。

　　徐贺又点燃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继续道：

　　“第二天，我买了口棺材叫上很多社会上的朋友拉到了她家楼下。我上去把她家砸了，他哥他爸都被我打了。说实话，我当时真的疯了。她妈有心脏病，就这样被我活活气死了。再后来，我日日泡在夜店，喝的烂醉如泥。要么就是打架闹事。那阵子派出所没少去。我奶奶差点给她下跪求她回头。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出了国。然后，我疯了。她说，要她原谅，除非我死。我死了她就原谅我。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最痛苦的时候，我拿铁丝勒住自己的脖子，是真的不想活了。但我没想到，会被我奶奶撞到。幸好当时大姑陪她去我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那是我第一次自杀，失败告终。也因为这次自杀，我在精神病院住了半年。出院后又陆续治疗了近两年。龚叔是我爸妈的大学同学，也是我出院后的主治医生。到现在，他都经常给我疏导心理。”

　　“张佳，我过去真不是什么好人。私生活有些乱套，我这人吧，道德观有点薄弱。但那都是认识你之前的事。遇到你以后，我真的想有个家了，想好好的过日子。知道吗？那次在医院，看你哭成那样，我很心疼，特别心疼，我抽了一地的烟头。也就是那一刻，我突然的想给你一家。或者说，我也想有个家了，和你有个家。大概真的玩够了吧，对那些事情越来越没兴趣。只能说不同年纪做不同的事。我们现在这个年纪，成家正好。在这个世界上，我很难再遇到一个比你更懂我的人，因为我所经历的痛苦，你都经历过。所以，我懂你。你也懂我的，对吧？”

　　张佳点了点头：“我懂你，很懂。所以，我不会去评价你过去的对与错，已经发生的事无可更改。龚主任说，能抑郁的人都是善良的，因为不善良的人都让别人抑郁去了。”

　　对张佳来说，过去的都过去了，她也不是一张白纸。徐贺在年少无知的年纪是做错过很多事，但他也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了代价，并且今天还能这样的活着。说明他并不是一个坏人，也是真正悟透了生活。明白了什么才是重要的，也真正懂得了担当和责任。

　　突然的，她很感谢那个女孩，是那个女孩的牺牲，才能让她拥有今天这么好的徐贺。

　　“徐贺，咱们在一起可以。但是我对婚姻有些恐惧，我不太会和对方的家人相处。我有阴影，婚姻是两个家庭事，我觉得除了拍照，我处理不来太复杂的人际关系。婚姻也不过一张纸，感情若没了，那张纸也不过如此。”

　　徐贺说完以后，真如龚叔所说，有些心结打开的方式，很简单。说出来就好。这一刻，他背负了这么多年的枷锁突然释怀了。关于婚姻，他虽然不赞同张佳的看法，但是很理解她的顾虑。毕竟上一段给了她太多阴影。他愿意用时间去捂热张佳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就如同她愿意这样倾听他，理解他。

　　“佳佳，我们暂时可以不结婚。现在也不到时候。多处处对你我都是负责。但你可以趁这期间多考察考察我和我的家人。我妈是个医生，刀子嘴豆腐心，我爸搞工厂的，已经五年没和我说过话了。五年前家里给我安排了个相亲对象，我当时脑子不对，答应了结婚。但是结婚当天我逃婚了。现在想来，我真的是混蛋中的混蛋。。关于这一点我不辩驳。我父亲大概早就放弃我了吧。我和他的父子关系早就名存实亡。儿子都不想要，又怎会管我娶谁。我妈和我奶奶一样，只要我这辈子能找个人结婚过日子，不再作。她们就心满意足了。”

　　徐贺说的她都懂，但现在她对未来，真的没有太大的信心。和徐贺在一起，也是过一天算一天。开心最重要

　　“我并不担心她们反对我们结婚，我本身就不是太想再进入婚姻的坟墓。我只是怕她们不喜欢我和你在一起，毕竟我身上糟点太多。我实在没有力气去应对别人对我感情的干涉，太累了。”

　　徐贺听了张佳的话，心里满是心疼，若不是从前被那些人伤的太深，现在又何至说出这样的话。只恨自己没早点遇到她。让她白白受了这么多苦。但若早点遇到，她又还会是现在的她吗？答案显然不是。所以，人生中，有些人有些事的相遇与发生，都有他的定数。于时间的荒野中，不会早一步，也不会晚一步。该来的时候就来了，虽然知道会是如此，但于相爱的人来说，等待的过程实在熬人。

　　徐贺掐灭烟，将她搂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头发：

　　“宝贝，你真的想多了，我也不是什么好鸟。一身的黑历史，你就当咱俩半斤八两好了。我奶奶很疼我，这辈子只要我喜欢的，她从没说过一个不字。所以，不用担心。我家也只是普通家庭，他们很开通的。”

　　张佳又重新钻进了他的怀里，把头埋在他的胸脯上：

　　“徐贺，谢谢你。希望咱俩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能像今天这样的对彼此坦诚。开心的一起分享，痛苦的一起承担。我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希望你也不要。”

　　徐贺拉着她坐起，亲了亲她的额头，帮她拢拢了头发，含情脉脉的望着她：

　　“好的，宝贝。都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