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圆影浮香

5、不爱 “我不知道

　　张佳惊呆了，从来不知道刘明辉心里有这么多的怨气。更惊呆的是，她的怨气都在嘴上，刘明辉的怨气却藏的那么深。

　　以前一直以为刘明辉是爱她的。但自从两年前流掉孩子加上和他父亲的那次争吵，刘明辉的一句：“在你和父母之间，我永远都只会选择他们。”让一切都开始变了质，也给这段婚姻的终结埋下了最初的隐患。

　　那一刻的张佳是绝望的，心被狠狠刺了一刀，泪眼朦胧自取其辱的质问刘明辉：

　　“我都没让你选，也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残忍？连骗都懒得骗我了吗？”

　　刘明辉当时怎么说来着，哦，对，刘明辉说：

　　“老婆有得选，但父母没有。你的脾气太坏了，你不该和我爸吵，不该顶撞他，他是长辈。你这样做，就是在逼我做选择。你不让我选，但他们会”。

　　事后，刘明辉有道过歉也有解释过。但张佳无比的确定了，刘明辉不爱她。在知道她所有的一切以后还能说出这样的话，连假意的哄都不愿意哄她的男人，就算爱那也是带着算计不再纯粹也无比薄弱的爱。这样的爱还是少些的好。只是那时的张佳不愿面对现实。天知道，她多想有一个家。多渴望不用再一个人漂泊的生活，也不用再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残缺的不堪与无数个寂寞孤单的深夜。

　　那晚过后没多久，果然如刘明辉所说，他的父母逼他做选择了，那是张佳第一次知道人前对她笑脸相迎什么都依她的公公婆婆背后却是那么的讨厌她。最让她无语的是，刘父刘母提出来让他们离婚的时间点太巧合了。房子刚买上装修完，孩子因为胚胎停育流掉，二老理所当然的把原因归结于她的错。因为流产停工，工作与生活的不顺全凑在一起，倒致她的脾气无比暴躁一时失控，顶撞了公公，这在一辈子大男子主义惯了的公公看来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和刘明辉以及公婆的关系也是从那时起有了嫌隙。但刘明辉的一句：不管怎样都不会离婚，也会一辈子对她好；让她再次心软，暂时的忘记了这个男人不爱她的事实。又或者说当时的张佳内心里并不那么的在乎爱与不爱，只是迫切的想要有个家。

　　长这么大，刘明辉是唯一一个追过她的男人，这也让她越发的自卑。对爱情不敢奢求渴望，有时候甚至会卑微的想，也许自己天生就是不被爱的。父母的前车之鉴，更是让她对爱唯恐不及。渴望又惧怕，这样的矛盾让她自暴自弃的接受这可能无爱的婚姻。但转念一想，爱与不爱又如何？能从一而终的对她好不就行了。

　　可当时还是不甘心的问过刘明辉：“你爱我吗？”

　　“我不知道爱不爱，但会一辈子对你好，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对你好是我的责任。”刘明辉的实诚与坦白打动了她，也让这段原本早该结束的婚姻多苟延残喘了两年。

　　张佳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10几岁憧憬爱情的小女孩，关于婚姻，要的不就是对方对自己好吗。爱情会随时间变质，但一个男人若能从一而终的对一个女人好，这是多么难得的事情。

　　可她还是太天真了。从而忘了，一个男人如果不爱一个女人，又怎会发自内心的去心疼她，理解她呢？

　　张佳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不相信爱情和婚姻的，更不相信男人。或者说，她只是不相信爱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父母的婚姻不止给她树立了一个坏榜样，更是在她的心上狠狠的扎了一刀。但是她却又很渴望有人能心疼她、懂她、理解她。能随时都准备好怀抱让她停靠，可这样的愿望是奢侈的，认清现实的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接受有个人在身边就好。

　　她真的受够了，也极度的害怕一个人的孤单与寂寞。

　　他们一家三口也曾幸福过，只是那幸福在母亲喝下那瓶百枯草的同时就变得血肉模糊。母亲的遭遇和教训让年少的张佳明白了一件事，男人的承诺好似一个屁，放了就算。

　　可是多年后，自己又没出息的和妈妈犯了同一个错误。轻易的相信了男人的承诺，也轻易的被这么一个虚无的承诺打动。然后，真切的体会了一把母亲当年的痛楚与绝望。

　　走到这一刻，张佳深刻的意识到，有了裂痕的关系怎么也回不到最初。就像一件衣服破了，修补的再好也不是最初那一件了。对一个人或者对一段关系来说，一旦有了疙瘩，就有了一个怎么也打不开的死结。所有的关心、爱和呵护都蒙了一层淡淡的叫作虚伪的外衣，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和纯粹沾边。

　　她是个很较真的人，做不到对他人以及对自己虚伪。这两年来和刘父刘母能不见面尽量不见，过年过节要么刘明辉回去，要么二老过来。心里的疙瘩在这片肥沃的土地里一点点滋生，长大。到最后怎么也做不到再若无其事的和二老相处，除了出钱，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也再未踏足过二老的家。

　　对二老的关心与照顾的缺乏，让张佳在金钱上对他们极其大方。每次二老过来小住时，虽然总找借口加班或者找朋友小聚，能晚回就晚回，但生活费却给的足足的。张佳不是个心细的人，却也会不时的买些好菜以及二老没吃过的好东西拎回家，这些都和从小在妈妈那里耳濡目染，学来的要孝顺公婆，善待老人的教育有关。因而心里有再多的不舒服、不自在，也会尽量做到自己的责任与本分。她很清楚自己的缺点；嘴笨，脾气冲，说话不好听。那就少说多做好了，总要尽到自己为人媳妇的义务。

　　对张佳来说 ，如果花点钱能尽到媳妇职责，又能让刘明辉不做夹心饼干的话，她非常乐意。必竟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可难就难在，钱，并非万能的。但如果硬要她和二老多共处一室的话，那比拿针扎她还难受。

　　对于不喜欢自己的人，她的原则是也没有必要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可婆媳关系很多时候不一定花钱就能买到平安。

　　如刘明辉所说，张佳最困难的时期是他陪着走过来的。

　　是刘明辉给了她一个家，也是刘明辉让她不用再一个人独自漂泊，不用再在每年过年过节的时候一个人独守空房面对着四面空洞洞的墙，也不用再一个人孤魂野鬼一般的游荡大街。这些都曾给过张佳温暖和感动。也正是这些像鸦片一样的温暖让张佳在这段感情和婚姻里义无反顾，一忍再忍。也让她犯了一直告诫自己不能犯的妈妈曾犯过的错。

　　轻易相信男人的承诺。

　　张佳脾气不好是事实，刘明辉陪她熬过艰难时期也是事实，常常骂刘明辉抱怨他没有上进心更是事实。但这并非本意，张佳嘴坏，心却不坏。原以为相处了7年多的刘明辉很了解这一点，也一直天真的以为刘明辉的不吭声和忍耐是对她这种坏脾气的包容，可今天才知道一切都是自己太过一厢情愿。她真的错了吗？坏脾气真的就这么的十恶不赦，让人无法忍受到不可原谅吗？不然这些年来，刘明辉又怎么会一而二再，再二三的拿她的脾气说事，可如果一点脾气都没有了，那还是她吗？张佳无力的问自己。

　　她的脾气在妈妈去世后确实差了很多，特别是和刘明辉结婚后这几年，越来越不受控制。很想改，却怎么也改不了。每次发完以后总会愧疚自责，但又控制不了下一次的爆发，这样的恶性循环，让她越发的否定与讨厌自己。

　　特别这半年来，他们之间的性生活越发的艰难，原因在张佳。刘明辉一直都说她性冷感，以前耐着性子做够了前戏还能勉强进行，也有过几次和谐的交流，但那大都发生在恋爱期间和结婚前两年。

　　为了生孩子，张佳还特地去买了润滑油，在这种情况下，刘明辉才能勉强进入。但每次事后，那个地方都会撕裂，然后连着几天小便都会疼。

　　张佳不记得自己对刘明辉暗示和求救过多少次，到最后很直白的说出：“你如果对我多一点关心与体贴，我的脾气一定不会这么差”。然而刘明辉回答她的总是那句：“不要给自己的坏脾气找借口，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这无不让她对这个男人失望以致绝望，好几次吵架的时候都忍不住质问刘明辉：

　　“饭，我会做；家，我会收拾；钱，我能挣；你不爱我，甚至连一点点关心和体贴都吝啬给我，这就是你说过的会一辈子对我好吗？这样的好，我要不起。既然你什么都不能给我，我要你干吗呢？”

　　也无数次问过自己，走到这一步，守着这样一个除了失望与伤心什么都不能再给她的男人虚度着最后的青春，真的值吗？刘明辉确实对她好过，也给过她帮助与支持。可过去充的电加的油总有用完的一天。

　　人，不能抱着回忆过一辈子。

　　忽然明白，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谁都没有义务无条件不求回报的爱她、包容她、理解她、并对她好。不管是恋人，还是伴侣，所有的包容都是建立在爱这个基础上的，只有爱一个人的时候，才不会把她工作累了时回到家里的发泄，以及夫妻吵架时的口不择言深深的埋在心底。

　　有些话说者无心但听者不一定无意。不知何时起，这种包容逐渐化成了冷漠，很多东西也在这种无形的冷漠里悄无声息的变了质。

　　他们的关系在张佳看来是寻常夫妻的吵吵闹闹，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嘛，床头打架床尾和。可在刘明辉看来却早已是同床异梦，再如何的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也抵不过内里的腐烂。就好比穿上华丽外衣的烂白菜剥了外衣还是一棵烂白菜。不同的是，张佳什么都在脸上，刘明辉什么都在心里。

　　虽然知道归知道，可真到了这一刻，大喇喇的从对方的口中听到，还是给了张佳当头一棒，让她清楚的认识到，这段婚姻已经脆弱到经不起一场再平常不过的争吵，更经不起一场似生意一般的利益清算。

　　自问，这两年来对公婆的态度是冷淡了些，除了给钱买礼物，逢年过节都没回去过。新买的房子因为公公的那句话（想写她的名字除非我死）让她连看都没去看过，甚至这个房子具体位置在哪都不清楚。

　　张佳太了解自己的骄傲与自尊，母亲临终前给她的遗言就是认清自己。

　　一直以来她也时刻的铭记在心并提醒自己：“认清自己”

　　与父亲决裂后，再没去看过那个给过她生命的男人，以致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伤过她的人，可以不怨恨，可以原谅，但真的做不到若无其事的再亲如一家，这些隔阂与刺深深的扎在她的心里。原以为这个朝夕相处7年多的男人会了解她的难处与伤痛，也能理解她的无奈，到头来，却悲哀的发现这世界谁又真正的了解谁呢？最理解我们的大概也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