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圆影浮香

4、撕破 有那么一瞬

　　一进家门，鞋都没脱，把身体重重的扔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双腿搭在茶几上也顾不得所谓形象不形象。脸皮都撕破了，什么公婆不公婆，老人不老人，早已不值得尊敬。

　　“佳佳，我们谈谈”

　　张佳抬起头没看到两个老的，嘴角扯了一个冷笑

　　“是该好好谈谈，不过不是和你，是和你们。”

　　“佳佳，你先冷静下，人在气头上说出来的话都是伤人的”

　　刘明辉边说着边拉开一张餐椅在张佳对面坐下。

　　“呵……刘大才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搬出您那一套一套的道理啊，不顶用。就算离婚该说清楚的话必须说清楚。让他们上来，别脸皮都撕破了还当缩头乌龟。也别只会背后嚼舌根，现在给个机会，来吧，当面骂清楚，都别憋着，小心憋出病。”

　　“佳佳，怎么说话的，他们是我爸妈，给点尊重好不好？”

　　“尊重？呵……”张佳冷笑着一个大动作从沙发上跃起，指着刘明辉激动道：

　　“尊重也要看对谁，他们尊重过我吗？住的谁的房子？吃的谁的？哪怕养条狗还知道对我摇尾巴呢！”

　　“你……”

　　刘明辉一个大动作，屁股瞬间离开了椅子，快速的走到张佳面前。最后一丝理智还是让他收住了即将挥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对刘明辉来说张佳这话不止是说的有点过份了，还触碰到了他的底线。父母是给了他生命并养大他的人，从来到这个世界那一刻起就一心为他。也许方式是不对，但这种爱依然是他生活里不可或缺的养分。张佳可以打他，骂他，但不能说他的父母，这是他为人儿子的底线。

　　“打呀，打下来呀。”张佳说着把脸凑到刘明辉跟前。

　　刘明辉无力的放下举在半空中的手，压下心中的怒火，好声道：

　　“佳佳，话不能这么说，我也有挣工资，我爸也有退休工资的。”

　　“呵！就您那扣除五险一金不到4500的死工资？还是您爸那不到2500的退休工资？哦，我忘了，您那对为您无私奉献爱子不顾一切的好父母，不止身体不好，还有一个特别烧钱的爱好，买马。（地下六~h~彩）这么多年了，他们有改过吗？你爸那点工资每年扔了进去还剩多少你不清楚？这个房子一个月房租加上水电物业2300多，你爸妈每年还不时的要过来住住。老家的房子每个月还贷3000，你的工资还完贷款刚够养活你自己。这个房子的房租，你爸妈过来时的生活费难道不是钱？你妈说我成天不着家，在外面干龌龊事，呵，没我的不着家，都睡大街喝西北风去吧。”

　　张佳想想都气笑了，这一家子到底是太天真还是不食烟火呢？这年头，什么不要钱？何况他们还是在本地毫无根基的外来户。这可是一线城市，每天争眼就得想着房租，饭钱，交通费，就连喝个水都快贵过油了。以为还是老家农村吗？

　　“你有必要算的那么清楚吗？”

　　张佳真的戳到了他的痛处，这一件件一桩桩无不在控诉他的无能，清算他的懦弱，嫌弃他的贫穷，这深深的伤害了他作为男人的自尊。

　　刘明辉搓了搓脸，烦躁的走回原位坐下。突然的后悔当初怎么就没学会抽烟呢！这一刻真想来一支。朋友曾说过，烟能解压还能解万愁，当时不信，现在却迫切的想吞云吐雾一翻。

　　“我算的清楚？呵……”张佳再次被气笑了，这个男人到底是太天真，还是当她是傻子。“真是可笑。那你爸妈呢？这两年来，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虽然都没当着我的面。但是没少逼你吧！我是忙，但不是傻。你哪次从老家看完他们回来还有接完他们电话后没异样的。还有年初那次，回到家你就抱着我哭，说要带我私奔。我感念你这样为我，所以忍耐但不代表我不知道。”

　　顿了顿又道：

　　“我曾经很心疼，你为了照顾我的感受一个人承受来自他们的压力。我无以回报，只有更努力的工作、赚钱，让我们这个家变得更好一点，让他们看在钱的份上不再那么的为难你，也不再干涉我们的生活。可是，我换来了什么？你知道吗？就在刚才，我对你的那些心疼和感激倏然而逝。我忽然明白，一直以来我最想要的还是一个真心爱我疼我，能一心站在我身边的男人。而你，不是。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是排在最后的那一个。我争不过你的父母，所以，不争了。但是我无法抹灭心里的不甘。我这样的人也许就不该恋爱结婚，或许，一个人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张佳有过片刻的反省，也许自己真的错了，把赚钱看的太重，以致忽略了身边好多事。可如果她不去拼不去博，单靠刘明辉，真的不知何年马月才能生孩子。

　　在这个家，最渴望有个孩子的不是刘明辉父母，而是张佳。天知道她多想有一个自己的血亲骨肉，而不用再靠从别人身上索取些许温暖与依恋来抵挡那无处不在的印在血液里的孤单。特别是结婚后这几年，让她很深刻的意识到，爱情是短暂的，亲情才是永恒的。亲人之间不管有多少怨恨矛盾只要那个人还活在世上，就不会觉得孤单。哪怕恨到了骨子里，只要人活着，还有个恨处，人若没了，恨都没得恨，那才是最悲哀无力的事。

　　和刘明辉结婚后这四年多，很多时候都有两个人过得还不如一个人的错觉。他们之间不知何时开始，除了争吵已经无话可说。很多时候都觉得生活里少了些什么，可具体少了些什么又说不上来。但累了的时候，回到家身边还有个人，就不会觉得那么孤独与凄凉，这也是她对这段婚姻最大的贪恋。哪怕最初时的那些美好愿景在日渐增长的矛盾里早已消磨殆尽也不愿轻易放手。

　　但孩子不是小猫小狗，是生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也是她生命的延续。如果不能给孩子好的成长环境，不管物质还是精神的，那么，宁可不要。

　　张佳接受不了也最害怕孩子再重走她的悲剧。虽然一直以来都对自己很有信心，可最近却开始对这一信念产生怀疑。也许她天生就不适合做妈妈。突然发现，自己活的好失败，想想，一个连自己都过不好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对另一个生命负责呢？

　　刘明辉的父母更是让她深刻的认识到，为人父母不止是生养这么简单，重点在家庭教育。父母什么样，孩子也会什么样。想让孩子优秀过得好，自己又做到了多少？所有的家长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之前是否认真的审视过自己？像刘明辉父母这样的，好孩子都能养歪了。

　　然而这些年，她这么拼，都是为了妈妈这个身份。这一信念支撑着她走过所有荆棘与绝望，也是她黑暗人生里不多的一点希望与光亮……而刘明辉却丝毫不懂她心底的渴望。

　　“我不懂你到底要的是什么？我们刚结婚那会我就说过，我不知道什么爱不爱的，但我娶了你就会一定会对你好。就不能现实点吗？婚姻是过日子。我也没让你和我爸妈争什么，但那是我父母，我爱他们对他们好难道错了？你有反省过自己吗？你就没错？你怎么对他们的？他们以前怎么对你的？后来为什么会变，真的都是他们的原因吗？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也该检讨检讨自己的脾气了”

　　想到自己那年迈的父母，为了他过得好点，一把年纪了还将就着张佳的生活方式心里就有些难过又有些窝囊。可张佳却总是一味的站在自己的角度，从没有设身处地的想想老人的不易。为什么就不能为了他让让老人呢，哪怕装一装也好啊。

　　“我怎么对他们了，你哪次回去，我没给钱？我亏待过吗？过年过节的红包衣服鞋子我少过吗？你爸住院没钱，我厚着脸皮找朋友借。你家买房子，首付不够我找大表姐借的，你说想让他们早点住进去，我又找二表姐借的装修费。房子还没我名。你当时回来咋说的？哦，对，你说你爸说的，要写我的名，除非他死。他们有当过我是一家人吗？”

　　说着有些哽咽了，眼眶也随之湿润，一想到这个就无比委屈。她想自己曾经也许真的爱过刘明辉吧！刘明辉也确实包容和给过她许多温暖。在她人生低谷的时候陪在她身边，支持她学摄影，这一点她一生都感激。如果没有刘明辉，今天的她可能还在端盘子，顶多也就在办公室做个小文员打打杂，依然活在社会的最边缘最底层。可再多的爱与感激都抵不过这样无情的透支。刚结婚那会，她是打从心底把二老当成自己亲生父母的。可现实却狠狠的扇了她一耳光，让她清醒的认识到，不管做再多，在公婆心里她始终是需要防着的那个外人，这点是张佳不能接受的。最让张佳接受不了的是刘明辉的态度，让她对刘明辉彻底的没了安全感，因而曾经以为的那些爱也随风散去，剩下的也只是习惯与责任。但这一刻她真的都不在乎了，对这个男人已经失望透顶，不再抱有任何幻想，甚至多和他呆一秒都觉得呼吸困难，但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

　　“你扪心自问一下，你们哪怕有那么一刻当过我是一家人吗？没有？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我俩表姐那8万块钱你爸说你们家还，可是我欠的人情呢？你每个月还完贷款，不吃不喝睡大街吗？这些都不是钱吗？还有提醒一下，房子就算没写我名，那也是婚后财产，你最好和你爸说清楚”

　　“钱钱钱，你钻钱眼了吧，怎么不和钱过去”

　　刘明辉边说着边站起来拿起椅子砸到客厅中央，双眼通红的瞪着张佳，真的是气恨了，不明白女人为什么就那么爱计较呢，不提钱能死吗？

　　关于房子问题他无话可说，如果单是自己一个人就算只写张佳的名字也无所谓。可父母有父母的顾虑，而且首付还有大姐二姐和三姐凑的钱。张佳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一下呢，现在还这样赤~裸~裸的说出来，刘明辉有些接受不了，如果张佳真的爱他，写谁的名字有那么重要吗？他都说了会一辈子对她好，为什么就不能相信他一次呢，非要揪着这个事不放。

　　张佳被吓了一跳，认识刘明辉近8年，还是第一次看他失控发这么大的火。

　　有那么一瞬自责从心头一闪而过，不禁追问自己，真的太过份了吗？以至于好脾气的刘明辉都被逼急了。可转念一想，就算真的过份了，但自己的委屈是真的，他的懦弱没担当也是真的，他父母的羞辱更是真的。

　　“张佳，我知道，在你眼中，我不是个男人，你也不是没这么骂过。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你嫌我穷，嫌我没能力。每次你对我越好，我心里越害怕，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会加倍骂回去。你对我的好在我看来是那么的虚伪，不过是掩饰你对我的瞧不起。特别是在这两年你身价水涨船高，接触的人层次越来越高，眼界也越来越宽，你心里肯定更加的看不起我。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忍，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觉得委屈。每次你骂我的时候，我不吭声，不代表我不生气，也不代表我没心没肺。但你别忘了，当年你刚学摄影的时候是谁陪着你熬过来的，是谁把攒的钱都拿出来给你买相机的。你头三个月当学徒工资都没有的时候谁养的你？头一年你当助理一个月1500的工资够干什么你自己清楚？前几年你赚点钱就去进修，上各种培训班，我说过什么吗？你有今天的成就没有这个家没有我顶着压力支持你，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吗？”

　　刘明辉砸完后冷静下来。一直压在心底的话还是冲口而出，对张佳的不满已经藏无可藏。他们之间就好像白天永远不懂夜的黑，越发的难以沟通。

　　就在张佳愣征石化还没反应过来时，只听“碰”的一声，刘明辉用力的甩上了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