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圆影浮香

47、试试 徐贺：试试

　　徐贺仿佛看出了张佳的心思，虽然目视着前方，但这姑娘心里想什么，他明镜似的都能猜到。

　　“不要有负担，好好配合医生治疗，早日康复，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好吗？”

　　张佳想了想，有些话不问出来，她很难受。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豆豆说你想追我。”

　　徐贺转回头，意味深长的望了张佳一眼，这姑娘还真不愧是他看上的人，够直白。这样也好，他都这把年纪了，确实没什么时间和心情再像情窦初开的小男生那样去追女孩子。于是也直接道：

　　“你朋友没说错，但是我不会勉强你，如果你不想，咱们可以先做朋友。”

　　张佳问道：“如果我一直不想呢？”

　　徐贺开心一笑：“那说明我魅力不够。”

　　“我刚离婚，现在只想一个人简单的活着。你条件很好，咱俩似乎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张佳又开始自卑起来，徐贺无论从哪方面看，配她都绰绰有余，这样门不当户不对的人，不适合她。她也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所谓的灰姑娘也不过是存活于书中。生活很现实，她很清楚自己什么身份，不该想的就不想。

　　“我知道。”徐贺早看出张佳的自卑了，也明白她的担忧。坦白道：“咱们年纪都不小了，总不能真的孤独终老吧。就咱俩这样的，一般人还真没办法和我们能精神上交流。咱们先做朋友。”

　　张佳还是沉默以对，她很挣扎，一方面现在真的没心情考虑感情的事，另一方面，她怕再次受伤。如果再来一次，她也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徐贺见张佳无动于衷，诚肯道：“先试试？以后再说以后。成不？”

　　爱对方吗？自己还会爱吗？徐贺问自己，却没有答案。但他确实动心了。这是爱吗？他也不确定。在遇到张佳以前，只打算一个人孤独终老。但现在却想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相处起来能让自己轻松愉悦的人，这种思想上的改变也是张佳带给他的。

　　张佳时而低头拽着手中的袋子，时而望向窗外发呆。一路沉默，再无回答。

　　徐贺本以为这次谈话大概要无疾而终了。岂料车子才刚在目的地停下，正准备推门下车时，张佳的声音淡淡回荡在空气里：

　　“顺其自然吧！”

　　说完即推门下了车。

　　徐贺欣喜的跟上，不管怎样，至少没拒绝，这也算是好的信号。

　　俩人一前一后的进电梯，全程无交谈。到了六楼精神科，张佳进去治疗前，徐贺还是决定先下去车里等。医院里都是妈妈的同事，万一被熟人看到。自己无所谓，张佳却会勉不了尴尬。于是扬了扬手机，轻声道：

　　“有事打电话，我在车里等你。”

　　张佳点点头，徐贺这样做，她并没有失落，反而轻松了许多。转身进了诊疗室。

　　再出来的时候，徐贺正倚在车边抽烟。一手插兜，一手夹烟，车顶还放了一个一次性水杯当烟灰缸。看到张佳过来，赶紧掐灭香烟，打开门拿出一瓶水先递了过去。

　　“喝口水，怎么样？”

　　“还行，下周再来。不出意外的话，再做一次差不多了。接下来吃药就行。”

　　“嗯。”

　　徐贺给她拉开车门，张佳很自然的坐了进去，比之前自然多了。人有时候，想通了，不钻牛角尖了，很多事也就没那么难接受了。

　　豆豆昨晚与她彻谈，对徐贺的事她也没隐瞒。豆豆最后跟她说：

　　“徐贺不一定是良人，和我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你现在需要一段新的感情来疗伤，作为疗伤的药剂来说，他会是不错的选择。但作为伴侣来说，这个人有待考察，从家庭背景身份地位来说，你俩的结合很不现实，受伤的会是你。但若只是各取所需，只要能管住自己的心，把握好了，好处多于坏处，把握不好，栽跟头的只会是你。要想清楚”

　　许蓉那个傻白甜更直接，当走了狗屎运不就好了。上赶着的人又不是你。

　　张佳觉得她俩的观点，无论哪一个都很不道德。豆豆笑她天真，并告诉她，感情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的道德不道德，只有玩不玩的得起。

　　出来之前，张佳想过千百种答案，但没想过徐贺会对她推心置腹，特别是那句试试，这让她轻松许多。至少不会有太多的感情枷锁。她现在并不想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但徐贺也说的对，总不能真的一个人孤独终老。人越长大，越害怕孤独和寂寞，如果不是因为这分害怕，也不至于在刘明辉身上浪费这么多年。但这样做，真的对吗？会不会又是另一种深渊？张佳突然有些后悔没有直接拒绝。

　　晚上两人一起吃的晚饭，张佳提出想吃竹升面。徐贺一脸自傲的说：

　　“这个你真找对人了，黄浦古巷有家店，纯手工。我现在打电话，否则去了还吃不到。”

　　“有这么好吗？”张佳狐疑，不就一碗竹升面，香满园的就挺好吃呀。离医院还近。

　　“当然啦，现在满大街的机器制作，纯手工的已经很难吃到了。而且他家的虾子特别鲜嫩。”

　　张佳一听，都觉得饿了，有点不好意思道：“那你开快点，听你说的都有点饿了。”

　　徐贺微微一笑：“嗯，等会到了带你去吃阿婆姜撞奶，他家的猪脚姜也不错，女孩子多吃点那个好。”

　　“你对那边很熟悉啊？”

　　“早些年，在那一带玩过。”徐贺苦笑道。

　　张佳知趣的不再问。

　　徐贺把车停在外面，两人步行进入古巷。先去阿婆小食店吃了姜撞奶和猪脚姜。张佳边吃边觉得悲哀，在这座城市生活了这么多年，她竟然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古色古香，美味满街的地方。

　　吃完姜撞奶后，两人像是情侣一般漫步在古巷。徐贺的电话不时就会响起，张佳知道他很忙，有些歉意道：

　　“我好像耽误了你的时间。”

　　徐贺忍不住的想要摸摸她的头发，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收回了刚刚伸出去的手：

　　“能为你浪费时间，是我的荣幸。”

　　张佳再次尴尬，这人合着存了满肚子的情话吧，张口就来。她还真的不知如何作答。只得低着头，默声不语的往前走着。

　　小店开在巷子深处，一个有些年头的木板刻的招牌，上写：云记竹升面。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一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3张有些年头的木桌椅。徐贺有些惋惜的给张佳介绍道：

　　“老板和老板娘已年过七旬，这些年不怎么做了，只有熟客打电话过来才会做做。儿子女儿都在市区成家，无心继承手艺，再过几年，也许就吃不到了。”

　　张佳突然有些感慨，虽然现在是一个物质丰沛的时代，但也是在一个远离自然的时代。太多的传统与手艺慢慢的消失，取而代之的都是冷冰冰的机器，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前厅过去，有一个小院，老两口打理的井井有条。张佳站在院里，透过窗户看着对面房间里正坐在毛竹上压打面团的老人。时光好像在他们身上停止了，任时代变迁，仍有一些人还在坚持着自己坚挂了一辈子的事，这样的画面，让张佳心底涌起一股暖流与感动。也许我们该慢点走，在匆忙的时光里，从容的探索自己。

　　徐贺站在张佳身后，喝着一杯热茶，内心无比宁静，突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很美。不禁在心里感慨，生活的美好，也许就藏在这样不起眼的细节里吧！

　　待面上来时，张佳吃了几口就饱了。但味道实在太好，硬撑着吃胃难受，不吃又太浪费。心里有些埋怨徐贺没安排好。一时没太注意，对着徐贺娇嗔道：

　　“都怪你，先带我去吃那些，现在都没肚子吃了。”

　　徐贺看张佳小女人的憨态，很是受用。宠溺的笑笑：

　　“能吃多少吃多少？”

　　张佳有些自责道：“会浪费的，阿婆阿公那么辛苦的做出来。”

　　徐贺看着张佳一脸认真的傻样，乐了。

　　“那你现在还吃的下吗？”

　　张佳摇摇头，想了想，又低下头硬塞了两大口，才抬起头看着徐贺：

　　“吃不下了。”

　　“别吃了，下次还带你来。”

　　这孩子真不是一般的傻啊，吃不下就别吃了呗。

　　张佳刚张嘴想说，那也不能浪费。结果话还没出口，徐贺已经把她面前的碗端了过去，大口的吃了起来。

　　张佳的嘴张的都快能塞鸡蛋了，这人也太不讲究了吧，赶紧伸过手去：

　　“哎，这是我吃过的。”

　　徐贺手更快，一挡：“我没吃饱。”

　　“那你再叫。”

　　张佳觉得这样不好，这不是耍无奈么。

　　徐贺没理会张佳的不满，三下五除二一口气连汤带面全吃光了，放下碗才说：

　　“以前在部队，野外训练的时候，生老鼠肉都吃过，也和战友们共吃过一盆饭，你不用想太多。我也不想浪费的。”

　　“你以前当过兵？”张佳喝了口水问道

　　徐贺掏出一只烟点上，点点头：“看着不像？”

　　张佳：“我眼神不好。”

　　说完后看着徐贺快活的吞云吐雾，突然想起那日的香港街头，不由伸出手，壮胆道：

　　“给我一支呗。”

　　徐贺看了她一眼，把烟和打火机都收了起来：

　　“女孩子不要抽烟。”

　　张佳撇撇嘴：“咱俩第一次见面，你就给我烟抽，那会怎么不说女孩子不要抽烟。”

　　“你那会情绪不好，抽烟能帮你冷静。”说完后突然有些后悔觉得说错话了。

　　“那个对不起，我不..”

　　话还没说完，已被张佳打断：“不用道歉，我当时确实很过激，该道歉的是我。”

　　说完不等徐贺回话，拿过背包站起身：“我们回去吧，有些累了，想早点休息。”

　　“嗯 。”徐贺掐灭烟，拿过张佳手中的烟，径直出了门。

　　出来时，早已华灯初上，两个人并肩走在月光下。徐贺突然想起一件事，问张佳：

　　“你平时做什么运动？”

　　张佳有些蒙：“我不太运动。”

　　“嗯，以后每晚散步一小时，你现在吃药，体力不行，做不了剧烈运动，我看你走路都在喘。”

　　“哦，那个，为什么要散步啊。”

　　张佳不解，她是真的不爱运动，以前上班回到家都累死了，只想倒床就睡。

　　“你的病需要多运动，多出汗能排毒，等你停药后，我带你去打羽毛球，每周至少爬山两次。”

　　“啊，不要了吧。”张佳有些退宿，她是真的真的很厌运动。

　　徐贺一本正经：“必须要，你不想好了。”

　　张佳还是不想去：“想，可不一定非得运动吧。”

　　“你的医生没和你讲，让你多运动，多吃香蕉吗？”

　　张佳在脑海细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说过，只是她忘了，摇摇头，又点点头：“好像有说过吧。”

　　“那就坚持，多运动对你好，我看你走路都在喘。”

　　“哦。”张佳有些不情愿，这个人是不是管的有些太多了。

　　“我会陪你的，不用担心。对了，听说你接了我公司的活。”

　　“啊？”张佳望着徐贺，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公司的活？什么活？

　　徐贺看着张佳一脸的问号，提醒道：

　　“比尔.先生牛仔餐吧。”

　　张佳恍然大悟，是哦，豆豆有说过，那是他开的哎，自己怎么就给忘了。傻乎乎的拍拍脑袋：

　　“那个，我给忘了。你不会一早就知道吧？那个你不用特地帮我。要不，还是算了吧，反正还没签合同。”

　　张佳实在不想走后门。

　　徐贺一眼看出了她的心思。

　　“我今早才知道，刘清把你的作品给我看了，拍的很好。我签字了。你的提议我也同意了。放心，我不会给你走后门。工作是工作，私交是私交，我很公私分明的。”

　　听了徐贺的话，张佳心中的石头落了地，这样最好。

　　“谢谢！”

　　“在我这里，不用说谢。我明天要出差，大概三五天，我会尽快回来。你晚上记得散步。”

　　“嗯。”张佳点点头。心里有些焦虑，这段路怎么这么长。她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略有尴尬的独处。虽然两个人很聊得来，但她还是不太自在。

　　“你是不是要搬家？”

　　张佳一脸震惊的看着徐贺，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中午听刘清和同事们说去看房了，和人合租。那天你们在比尔吃饭。我也在。”

　　原来如此，张佳点点头。

　　“什么时候搬？”

　　“后天吧，明天打包行李。”

　　“嗯，后天我找人过去帮你。”

　　张佳赶紧摆手：“不用了，豆豆有车的。”

　　徐贺想了想，两个人的关系还不太明朗，确实不宜太高调。于是没再勉强，点了点头，嘱咐道：

　　“你手机里那个是我的私人电话，存好。有事打给我。”说着又要过她的手机，在上面输入一串数字存好后递还过去说：“这个是我助理的，叫钱伟，有事找他也行。”

　　“嗯，”张佳收起手机，没再拒绝。

　　到小区楼下，张佳刚准备推门下车，徐贺拉住她。再次婆婆妈妈的嘱咐道：

　　“香蕉记得吃，还有每晚散步。药要按时吃，情绪不好时就打给我，随时都可以。或者找龚叔也行。一定不能硬扛。”

　　“嗯。”

　　张佳点点头，虽然因为药物以及病症的关系，对很多事情都没什么感觉。但徐贺还是让她有些动容。这个人对她太好了，好到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除了妈妈，多久没有人这样的唠叨她了。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吓得她赶紧推门下车，头也不回的小跑着奔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