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圆影浮香

31、悔过 那个年纪的

　　那个年纪的徐贺是荒唐的，是不适合谈爱情的，因而，所有过早闯入他生命里的走心，都注定会将对方伤的体无完肤。这样的徐贺又是霸道的，令人着迷的，于是董珺慧飞蛾扑火一般的将自己刻入了徐贺的骨髓。
　　徐贺的占有欲自幼就强到有些变态，他认为这也是爱一个人的体现。想要的就必须拿到，属于自己的宁可毁掉也不能被他人触碰。可在约束对方的同时却又无法管束自己的行为。他的肆意妄为伤害了家人，也伤害了心爱的女孩，但他仍固执的不愿放手，第一次，他尝到了失去的滋味，这令他挫败。
　　那一天，董珺慧还是做了选择，毫无悬念，他是被放弃的那一个，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被抛弃的滋味，也是第一次在自己还没有放手的时候体会了什么叫被失去，这种灰头土脸的挫败感，钝痛的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随后一周他在董家楼下站了一星期岗，他仍心心念念的希望珺慧能生下那个孩子。妈妈准备好了婚房，奶奶还做了婴儿的小布鞋小衣服。徐家上下都认可了这段关系，只等他们到法定年龄领证结婚。
　　虽不太认可李益的人品，但那厮的诗句无不写出了他那些时日的心声，夜夜躺在床上，无不是，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董母的尖锐与坚决让徐贺第一次深刻的认识到，在家人眼里他是个宝，但在外人眼里他就是十恶不赦的垃圾，连不良少年都比不上。董母骂女儿的那一句：“我宁可你死了，也不要看到你被这样的被人糟践。”
　　那一刻他真的心碎了一地，从不知道自己已差劲至此。这大概也是他为放荡的青春买的最贵的一单了吧。

　　徐贺曾坚硬无比的心一次次沉到谷底，在董母对着贺澜怡破口大骂时，他没绝望；把徐家砸的一片狼藉时他没有绝望；骂他打他，甚至连奶奶都受到了辱骂时他还是没绝望。但是在董珺慧转身那一刻，在她被董母挟持着打掉孩子的那一刻，他绝望了。不，他疯了。他想杀人，想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也确实那么做了，召集狐朋狗友买了一口棺材放在董家楼下。在董家大门紧闭拒绝开门的时候，粗暴的把门砸了。一进门就是一顿疯狂的打砸，电视、冰箱、茶几……目之所及，无一幸免。
　　那一刻，徐贺被愤怒和绝望彻底冲昏了头脑，毫无理智的发泄着心中的怒气，他要为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报仇。虽然前面三个是自己做的孽，但这一个是他的救赎，是他可以用生命去换取的救赎。从没如此渴望和期待过一个生命的到来，那是他和董珺慧爱的结晶，是他们生命的延续，也是他们可以牵扯一辈子的纽带，现在没了，被眼前的刽子手杀了。
　　砸红眼的徐贺，瞪着一双像豹子似的眼盯着董家人，也顾不得吓坏曾经爱到骨血里的女孩。不，她也是帮凶，杀死他孩子的帮凶。这样的徐贺已毫无理智可言，像是一头得了失心疯的豹子，疯狂的攻击着眼前的一切。
　　待董珺慧大哥和二哥匆匆赶到的时候，家里早已狼藉不堪，如地震过后的一般的满目疮痍。董家大哥看到自己老父亲还受了伤，气得上来就要打，董二哥也不遑多让的加入战斗。但兄弟二人哪是徐贺的对手，他连命都不在乎了，下手更是不知轻重。很快，董大哥的头被坚硬的大理石桌角砸的血流如注。董父无可奈何的跪倒在地以求平息徐贺心中的怒火。患有心脏病的董母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剧烈的刺激，呼吸急促过后，还没来得及找到药丸，并晕倒在地。全家人顿时好一阵手忙脚乱。董母早年手术过后已经许久未曾发病，此次突然倒地令大家如临大敌，均吓的慌乱不已。董父抱着人事不知的董母，毫无形象的哭的大叫着：“老伴，不能丢下我啊，不能丢下我啊，老伴……”
　　董二哥赶紧叫了救护车，董珺慧已经完全吓傻。徐贺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无所适从。在孩子被打掉后，无数次都曾在心里诅咒过要董母血债血偿，可真到了这一刻，他突然感到空虚，无助，丝毫没有报复后的快感。甚至于，后悔了，是的，他后悔了。从董母倒地那一刻起，他突然醒悟，从此和董珺慧已再无可能。
　　他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五条人命足以让他们在各自的世界里，用一辈子去赎罪，去忏悔。这场爱情突然的变成了一场罪恶深重的孽债。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欠了谁。
　　董母上了救护车，但终究还是让他放在楼下用来诅咒、恐吓的棺材成了现实，原本幼稚的行为，此刻却变得那么讽刺。
　　董母走了，用生命阻断了他们再有牵扯的可能。
　　在连续半个多月躺在床上不眠不休以后，徐贺，疯了。从此在地狱里苟活着，从生不如死走到如今的行尸走肉。

　　很多年后的今天再回想起这一段，心早没那么痛了，大概真如那句话所说的，时间是一剂良药，你曾以为过的去的，过不去的，好的坏的，有一天终究都会在时间的洪流里变淡，直至消失……一如他曾对董珺慧那般炽热以为能超越生死的爱，如今不也慢慢淡去，以至遍寻不见。伤口再深，终究还是有愈合的一天，只是那深深浅浅的疤痕早已像胎记一般印在心底。
　　这些年来已经很少能再想起她的面容，偶尔忆也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但那场幼稚的爱让他们付出了几乎无法承受的代价，这样的教训足以贯透两人的一生。爱，消逝了，留下的后遗症却时时影响着他们的生活。
　　这些年来，他渐收戾气，处事不再冲动、意气。取而代之的是家人和董珺慧都曾盼望的成熟稳重，责任。过去犯过的错教会他许多，尤其是创业的这些年来，接触高境界的人多了，在这些人的影响下，时常都会为过去的所做所为反省，改正，悔过。许多个孤独的夜晚，读诗经，抄佛经，所有的一切，也不过是让自己平静的活着。正如那句，生虽艰，仍苟活。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真的希望那个傍晚他没有经过那个路口，或者没有热血朝天的多管闲事，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事。可惜，人生没有如果。想到这里，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几个小时前中环街头的那个消瘦身影，他又一次多管闲事了。但这一次，他希望就此打住。只愿这一生就此庸碌度过，再无涟漪……